劍與妖異的幻想譚 - 事件一．消失的使魔（３）

　　隔天中午，車站前。

　　大概是因為天氣很好，又是星期六的關係，很多人都選在這天出門。車站的人潮比昨日要多了一倍，人群的喧囂聲與車站的廣播在建築物內迴盪。

　　空仁與紗月站在入口的陰影下躲避陽光，滑著手機打發時間。

　　「我們這樣好像在等約會的對象喔。」紗月無所事事的開口。

　　「這裡有一男一女，哪裡像了。」

　　「一次和兩個女生約會，說不定空仁有當渣男的潛力呢。」

　　「所以說不是約會，我們可是出來工作的。我也不想要那種潛力。」

　　「開玩笑的啦，空仁處男力那麼高，怎麼可能會變成渣男。」

　　「處男力是什麼鬼？感覺一點也沒有好到哪去。」

　　兩人今天出現在這，自然是為了昨天接下的委託工作。他們和何光依相約在車站見面，準備一起展開行動。

　　瑣碎的閒聊進行一小段時間，一會兒之後──

　　「啊，空仁先生，紗月小姐！」

　　不遠處傳來了充滿朝氣的聲音。

　　只見何光依踏著輕快的腳步，一邊招手一邊朝兩人走過來。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何光依並不是穿昨天那套學生制服，而是輕便的上衣和短褲。即使只是簡單的衣著，穿在姿色亮麗的她身上依然相當合適，搖曳的黑色長髮在陽光下也顯得耀眼。

　　「怎麼啦？空仁，光依同學的便服打扮太可愛讓你看呆了？」

　　「呃……才沒有！妳不要沒事就講奇怪的話好嗎，紗月。」

　　「對我的衣服就沒有反應，真讓人傷心啊。」

　　「不是那個問題啦。」

　　紗月今天的服裝是露肩上衣和短得有些危險的迷你裙，露出度頗高的打扮從剛才就不時吸引旁人的視線，讓空仁也不知道眼睛該放哪。

　　這種心情要是說出來，肯定又會被紗月調侃，因此他選擇沉默著別開眼。

　　這時候，何光依也來到了兩人面前。

　　「不好意思，讓兩位等很久了嗎？」

　　「不會不會～～能看到光依同學可愛的便服打扮，等再久都值得了。對吧？空仁。」

　　「欸？」

　　「妳別亂說，紗月。我們也是剛到而已。」

　　「啊，是約會的標準台詞。」

　　「少囉唆。」

　　空仁隨口打發掉紗月，把視線轉向何光依進入正題。

　　「抱歉，光依同學，假日還把妳找出來。對高中生來說假日應該很重要吧。」

　　「沒關係，我也想盡自己的能力找到止夜大人，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都儘管說沒有關係。」

　　「……這樣啊，那真是多謝了。」

　　何光依的神情充滿幹勁，讓空仁有些招架不住。

　　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率直的類型。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趕快出發吧。」

　　空仁輕聲嘆氣，接著轉身踏出腳步。紗月和何光依也隨即跟上。

　　一行人離開車站，往人潮較少的巷弄走進去。

　　遠離人聲鼎沸的車站大街，小巷裡的環境就大不相同了。

　　熾烈的陽光都被兩側高樓遮蔽，幾乎照不進巷內，呈現出陰暗的光景。周圍基本都是裝潢陳舊的店鋪和便利商店。跟熱鬧的大街相比，簡直就像來到另一個世界。

　　「這麼說來，空仁先生打算怎麼尋找止夜大人？」

　　可能是感到不適應，何光依略為不安的四處張望，一面詢問空仁。

　　「這個嗎……說來有點抱歉，但妳只有一張照片，線索實在不太夠。啊，這不是妳的錯，不用在意。」

　　「是、是嗎……我知道了。」

　　「總之，現在這樣也不知道從何找起，得收集更多線索才行，所以要去找專家。」

　　「專家？」

　　「等會兒就知道了，最好做些心理準備。」

　　空仁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神祕，讓何光依感到疑惑。她望向另一旁的紗月尋求解惑，但白髮少女也只是聳聳肩，回以一個看不出用意的微笑。

　　走了幾分鐘後，空仁在一棟破舊的雙層公寓前停下腳步。

　　「就在這裡？」

　　「嗯，那傢伙應該剛吃完午餐，還沒出門才對。」

　　空仁不以為意的走上二樓。兩位女孩也接著跟上。

　　門外看起來已經很破舊了，但裡面的樣貌更是不遑多讓。牆面斑駁退色，樓梯間滿是鏽斑，再加上狹窄的走廊和陰暗的燈光，令氣氛詭譎又陰鬱。讓何光依感到不太自在。

　　不過空仁和紗月都不把這些當一回事的走上樓，好像習以為常了一樣。

　　空仁走到最裡面的鐵門前，按了一下門鈴，結果卻沒響起該有的聲音。

　　「門鈴還沒修好啊，真是的……」

　　見狀，空仁無奈的改用手敲門。幾聲沉重的聲響過後，緊閉的鐵門就從裡面被推開。

　　「誰啊……」

　　只見一個年紀約二十五歲上下的女子從門後探出身子。

　　女子身材高挑，長相算是漂亮，但頭上的金色長髮卻像是沒整理過的亂翹，身上也只穿著背心和短褲就出來見客，邋遢的模樣令人感到惋惜。

　　金髮女子默默抬頭，與門前的空仁對上視線。隨後──

　　「抱歉，今天沒人在家。」

　　就彷彿影片倒帶似的把門關上。

　　「現在說不在已經太遲了，快點開門！」

　　空仁用了比剛才快上一倍的速度猛敲鐵門，碰碰碰的敲擊聲頓時在走廊上激烈迴盪，活像是在施工似的。

　　敲了大約十幾下，鐵門才終於再度開啟。金髮女子的腦袋再度從裡面探出來。

　　「都說不在家了，還一直敲門很沒禮貌欸。」

　　「把客人擋在門外才沒禮貌吧。」

　　「每次上門都會惹麻煩的瘟神稱不上是客人。」

　　「我在妳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再怎麼樣也不該直接關門吧。」

　　「休假時間難得可以睡到自然醒，結果卻被敲門聲吵醒，開門後就看到一個瘟神出現在門口，任誰都會想逃跑吧。」

　　「瘟神瘟神的叫……又不是每次都會出事，之前惹上麻煩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金髮女子不顧空仁的碎念，往他身後看過去，最後視線停在紗月身上。

　　「啊～～紗月妹妹！好久不見～～」

　　接著她就兩眼發亮移動到紗月面前牽起她的手。態度和剛才面對空仁完全不同。

　　「一陣子沒見又變得更漂亮了呢，不愧是紗月妹妹。胸部好像也長大了呢，要不要讓姊姊鑑定一下～～～～」

　　「好久不見，莉莉姊。我們可以先進去嗎。」

　　金髮女子帶著心術不正的眼神想把手竄到紗月胸前，但馬上就被對方巧妙阻擋下來。即使如此，紗月臉上還是掛著精緻的營業用微笑。

　　眼看場面越來越混亂，空仁隨即插話。

　　「好啦，別騷擾我家助手了，先讓我們進去好不好。」

　　「呿，真是掃興……好啦好啦，看在紗月妹妹的份上，我就聽聽你有何貴幹吧。」

　　金髮女子雖然一臉沒趣，但還是依言收手，轉身走進房內，同時揮手示意要空仁等人跟上。

　　從頭到尾愣在旁邊的何光依這才終於回過神來。

　　「那個……空仁先生，她是……？」

　　「妳會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空仁苦笑著聳肩。「她叫做莉莉，是地下雜誌『怪奇日報』的採訪記者，是我認識消息最靈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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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個地方坐下吧，抱歉沒什麼東西可以招待。」

　　金髮女子──莉莉坐在一張書桌前，語調充滿傲氣。然而她身上依舊只穿著背心和短褲，凌亂的金色長髮也只是拿髮圈隨便綁在右側，完全就是毫無防備的居家打扮。儘管姿態高傲，模樣卻一點氣勢都沒有。

　　「那麼空仁老兄，找我有什麼事？」她邊說邊看向何光依。「而且還多帶了個女孩子。」

　　被點名的何光依下意識挺起身子。

　　「啊！妳好，我叫做何光依。」

　　「喔喔，很有禮貌的小妹妹嘛。我是莉莉，『怪奇日報』的記者。」

　　「是，剛才有聽空仁先生說過。『怪奇日報』就是那個……」

　　「沒錯，是不對一般人公開，裡側世界專屬的情報雜誌。」空仁接在後面解釋道。「不管是退魔師的八卦，還是妖怪組織的消息都會報導的超級狗仔隊。」

　　「你叫誰狗仔隊。」

　　「別太糾結那種事了。不說這個，來談正事吧。光依同學是我的委託人，想找一隻貓妖。」

　　空仁用手機打開之前要到的貓妖止夜照片，簡單解釋了何光依的來歷和委託的內容。

　　身為雜誌記者，莉莉在情報蒐集方面相當有一套，因此也兼當著類似情報販子的工作。自從認識她後，空仁就時不時會來向她尋求工作需要的消息。

　　「就是這樣，妳有什麼頭緒嗎？」

　　「這個嗎……」莉莉靜靜把玩著金色的髮絲。「有是有。」

　　「真的嗎！那──」

　　「但我不想告訴你。」

　　「……欸？」

　　出乎預料的回答讓空仁傻眼了。

　　莉莉完全不在乎錯愕的空仁，只是兩手抱胸，翹起腳，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說道。

　　「在假日帶著兩個女孩子出來趴趴走的死現充，我才不想給他情報！」

　　「問題是在這裡嗎！」

　　空仁忍不住大聲吐槽。

　　「空仁老弟，請你試想一下這個情境吧：好不容易把工作處理到一個段落，想在難得的假日好好的耍廢一番，結果卻有個麻煩人物找到家裡來說到討情報，那傢伙身邊還帶著兩個美少女，簡直讓人羨慕忌妒恨。遇到這種情況，你的心情難道會好，會心甘情願地把情報送出去嗎？」

　　「……抱歉，我無法想像這種情境。」

　　「所以才說你是死現充，快給我爆炸吧。」

　　「不不不，話不是這樣說的吧。就當作是幫忙光依同學也好啊，莉莉小姐。」

　　「拿女孩子當擋箭牌，真是卑鄙。」

　　「什麼擋箭牌，只是想請妳幫個小忙啊。」

　　「你在說什麼，想要人幫忙，至少得拿出點誠意才行吧。啥都沒有就想要我提供情報，在業界是說不過去的喔。」

　　莉莉邊說著邊抬起手，來回摩擦食指與拇指。

　　說到這種地步，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唉，講這麼多還不是老樣子……照往常價格可以吧？」空仁投降似的問道。

　　「不行，這次多收一成費用。」

　　「欸？」

　　空仁第二次傻眼了。

　　「等等，不過是要個妖怪的消息，應該沒那麼貴吧。」

　　「你要找的可是已經存活四百多年，被代代供奉的妖怪欸，不多收一點怎麼行。」

　　「情報的價格是這樣開的嗎……？」

　　「當然不是，價格是我爽怎麼開就怎麼開。我假日被你打擾了很不爽所以要加價。」

　　「妳這是在坑人吧混帳！」

　　「這年頭什麼都漲，情報費當然也要跟著漲。」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

　　「反正你不是剛做完幾份工作，手頭應該挺充裕的吧。只加個一成有什麼關係。」

　　「問題不在哪裡……」

　　「不管，照我說的付錢，還是現在走人，你選一個。」

　　「妳這傢伙……」

　　面對莉莉得意忘形的神情，空仁不甘地咬著牙，眼角不停抽蓄。

　　掙扎了些時間，他才重新開口。

　　「……我知道了啦，狡猾的女人。」

　　「ＯＫ～～謝謝惠顧。」

　　莉莉心滿意足的揚起嘴角，樣子就像個狡詐的商人。

　　她的情報不論準確性還是可信度都相當高，十分值得信賴，唯一缺點就是愛坑人錢財，就算對老客戶也毫不手軟。

　　事到如今空仁只能不情願的嘆氣。

　　「他們平常就是這樣，不用太驚訝了，光依同學。」

　　「喔……喔……」

　　一旁的紗月和何光依也只能拿他們沒辦法的苦笑。

　　「可惡，上份工作的報酬都還沒領……唉算了，所以說貓妖的消息呢？」空仁不耐煩的切入正題。

　　「知道了，別急，等我一下。」

　　聞言，莉莉也收起原先戲謔的嘴臉，轉身操作桌上的筆記型電腦，打開了幾份資料。

　　「這是兩三天前我出去採訪找資料時聽到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最近野生妖怪變得更活躍了些。」

　　「野生妖怪變得活躍？」

　　「嗯，那些在山林或廢墟之類地方出沒，性情兇惡的妖獸或惡靈等。本來退魔協會的人定期處理這些妖怪，但最近傳出他們似乎有變得活躍、凶暴化的跡象。」

　　「這麼說來，昨天我也有接到一個驅除妖怪的工作……那妖怪確實比事前情報說的還要兇猛。對吧，紗月。」

　　「沒錯，那個工作也是協會外派的。」

　　空仁和紗月想起之前對抗野狼妖怪的那件任務，因為才剛結束不久，印象還很深刻。

　　莉莉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你們也知道，像那種由獸性驅使的野生妖怪，容易受到強大的妖氣刺激而變得兇暴，這次恐怕也是類似的情形。」

　　「妳的意思是……有其他更強的妖怪出現在那些妖怪附近？」

　　「不愧是空仁，馬上就懂我的意思。」莉莉滿意的彈個響指。「如果是四百年的古代妖怪，有這種程度的妖氣也是當然的吧，而且──據說也確實有人目擊到妖氣強烈的妖怪。」

　　「這、這麼說的話……」

　　講到關鍵的要素，何光依立刻有了反應。

　　「沒錯，到這兩三天內有那些野生妖怪出沒的地方去，說不定就能發現妳要的線索。」

　　何光依眉頭緊皺，神情充滿了緊張。

　　一方面她對於得到需要的線索而感到高興，另一方面卻又感到不解──如果情報中指出的妖怪就是止夜，那他為何會在外現身？而且還釋放出會刺激其他妖怪的強烈妖氣。

　　「止夜大人……」

　　理解到何光依內心的憂慮，空仁趕緊追問。

　　「那麼，妳應該也知道該去哪裡找吧？」

　　「別急別急，我當然知道。」

　　莉莉撥了下金色的側馬尾，順手將筆電螢幕攤在三人面前。

　　「就是這些地方喔。」2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Gm5tdb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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