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妖異的幻想譚 - 事件一．消失的使魔（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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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真是謝謝你願意接受我家妹妹任性的請求啊，許空仁所長。」

　　「不，沒什麼，這只是我的工作……」

　　晚餐時間的餐廳裡。

　　空仁喝著白開水，有些尷尬的看著坐在對面的男子。

　　對方戴著方框眼鏡，長相斯文柔和，略長的黑髮在腦後綁了一小撮。言談舉止透露著沉穩的氣質，加上明星般英俊的面容，肯定是很受異性歡迎的類型。

　　他是何光依的親生哥哥，退魔家族何家的現任當家──何光裕。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事情得從約一個小時前說起─────

　　「哥……哥……？」

　　「妳怎麼會在這裡？光依。還有旁邊這兩位是妳的朋友嗎？」

　　突然出現的黑髮男子──何光裕走向前，語氣溫和的向妹妹問道。

　　出乎預料的發展也讓空仁和紗月一時都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何光依就更不用說了，她就像個瞞著父母出門結果被抓包的小孩一樣說不出話來。

　　「哥、哥哥你才是，怎麼會突然到這種地方來啊。」

　　「我是收到這裡有惡靈出現的消息，才會過來看看的。結果惡靈沒看到，反而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啊。」

　　何光裕說著，一眼撇向空仁與紗月。

　　「那邊的兩位……應該不是普通人吧？為什麼妳會跟他們在一起，還跑到惡靈出沒的地方來呢？光依。」

　　「這個……」

　　何光裕的語氣很溫柔，沒有責備的意思。但從這些問題來看，何光依恐怕沒有把委託了許願事務所這件事告訴哥哥，使得她現在看起來有些抬不起頭。

　　「唉，結果還是瞞不過哥哥……」

　　既然被發現就沒辦法了，何光依放棄似的嘆口氣。

　　接著，她便把委託許願事務所尋找止夜大人的事情都告訴何光裕。

　　「…………」

　　聽完這些經過，何光裕一語不發，沉默了段感覺起來相當漫長的時間。

　　「這樣啊……」

　　良久，他緩緩開口。

　　「真是的，我不是說過這件事交給我就好嗎。」

　　「哥哥平常就很忙了，我不想增加你的負擔。但是抱歉，沒和你商量就……」

　　「沒關係，妳也是想找到止夜大人對吧，我能理解。雖然跑到惡靈的棲息地有點危險，不過人沒事就好了。」

　　聽到哥哥這麼說，何光依才感到放心地露出微笑。

　　另一方面，何光裕則把視線轉向空仁和紗月。

　　「我妹妹似乎給兩位添麻煩了，抱歉。」

　　「欸？啊……沒事，這不算什麼啦，當初也是我接受了她的委託，沒有麻不麻煩的問題。」

　　本來空仁還找不到插入對話的時機，現在何光裕主動搭話，讓他覺得不太自在。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願意幫忙我妹妹，你們還順便驅除了我本來要處理的惡靈呢。」何光裕靦腆一笑。「我叫做何光裕，是退魔協會的退魔師。」

　　「喔……我叫許空仁，『許願退魔事務所』的代理所長。這位是我的助手紀紗月。」

　　儘管不怎麼自在，空仁還是保持著待人的禮節，向何光裕自我介紹。旁邊的紗月也跟著微微欠身行禮。

　　「話說回來，你們還要繼續調查嗎？這樣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啊，沒有沒有，今天的調查已經結束了，我們才正要離開。」

　　「是嗎，那麼正好。」

　　「正好？」

　　何光裕輕推一下眼鏡，露出一個溫柔無害──卻又有些神秘的笑容。

　　「我也很在意止夜大人的事情。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餐，順便聊一聊？」

　　──時間回到現在。

　　晚餐時段的平價餐廳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四人座內，許願事務所與何家兄妹就坐在這，用著氣氛有些尷尬的晚餐。

　　「原來如此，你們是因為這條消息才會找到那裡去啊。」

　　「是……畢竟手頭線索不多，只能用這種方法。」

　　「退魔協會也有收到野生妖怪躁動的情報，我還在想會不會和止夜大人有關，結果你們就早我一步行動了啊，哈哈。」

　　「沒什麼，只是手上剛好沒其他工作，比較有時間罷了。」

　　何光裕很親切的向空仁打聽這次委託的內容。這也是正常的，同為何家之人，他也是止夜的契約者，肯定會關心失蹤的家傳使魔。

　　基於對委託人的尊重，平常空仁不會隨意透漏委託的內容，但考慮到對方的身分，加上何光依也不抗拒，他還是在最低限度內講了出來。

　　相對的紗月就沒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的用餐，時不時撇向對面幾眼，偶爾附和一下空仁的話而已。感覺她沒有想和何光裕親近的意思。

　　「可是，沒想到光依會跑去委託外部的退魔師來找止夜大人。」

　　何光裕放下茶杯，語帶戲弄的看著妹妹說。

　　「同樣是和止夜大人定下契約的人，光依卻比我還要重視他呢。」

　　「啊……沒、沒有這種事啦，哥哥。」

　　「回想起來，當初止夜大人失蹤的時候，光依可是慌得不得了啊。還哭著跟我說止夜大人會不會被壞人抓走，費了我好一番心力才讓她冷靜下來。」

　　「啊啊啊啊！等等，哥哥！這種事不需要跟空仁先生講啦，而且我才沒有哭！」

　　「雖然已經是高中生了，但只要牽扯到止夜大人，光依就會變得像小女孩一樣呢，哼哼。」

　　「嗯～～哥哥！」

　　看到哥哥突然爆料自己的糗事，何光依臉頰泛紅地抓著他的衣角抗議。而何光裕也只是掛著不變的笑容回應妹妹的任性。

　　兩人的互動看起來沒有什麼隔閡，就是一對感情良好的兄妹。

　　「話說回來，真虧妳能找到那個許願退魔事務所呢，光依。」

　　這個時候，何光裕忽然轉換了話題。

　　「嗯？我是在退魔師的社群裡查到消息，才會委託他們……怎麼了嗎？」

　　「光依妳不知道嗎，許願在這業界可是挺有名氣的喔──畢竟是那位『許千賀』開設的事務所啊。」

　　「「──！」」

　　何光裕說出了個意外的名字，空仁和紗月都不約而同的有所反應。

　　只是何光依的樣子仍有些疑惑。

　　「許千賀……這名字我好像有印象……」

　　「只是有印象嗎，看來妳的消息還不夠靈通喔，光依。」

　　何光裕輕啜一口紅茶，回應妹妹的疑問。

　　「在這業界，不管是人類或妖怪，幾乎都聽說過『許千賀』的名字，他解決過許多協會也感到棘手的案件，可說是現代最優秀的一位退魔師喔。」

　　「啊！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有『戰王』外號的退魔師，許千賀對吧。原來許願事務所是那個人創立的嗎……欸？那麼空仁先生……」

　　「────」

　　被點名的空仁喝著白開水，一語不發。然而眼神卻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厭煩。

　　「……沒錯。」他輕輕放下水杯。「那個許千賀就是我老爸，也是事務所真正的所長，我只是個代理而已。」

　　空仁輕描淡寫的說出不凡的事實。

　　許願退魔事務所的創始所長──許千賀。他是參與過各式各樣的案件，挑戰過各式各樣的妖怪，被稱為最強退魔師之一的男人。擁有「戰王」的別名。

　　同時，也是空仁的親生父親。

　　有這麼一個名聲響亮的父親應該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可是空仁說這話時的語氣卻冷淡的感覺不出任何情緒。

　　也不曉得是不是這個關係，現場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寂。

　　像是要打破這種氛圍，何光裕再度開了口。

　　「沒事啦，光依平常都專注在修練靈力及法術，對這些資訊不夠瞭解也是正常的嘛。」

　　「啊！別那樣說我啦，哥哥。」

　　「這樣妳知道了吧，除了修練以外，多了解業界消息也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啦……」

　　見到兩兄妹的親切互動，空仁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冷淡，換上微笑加入話題。

　　「別這麼說她了啦，何光裕先生。我認為光依同學作為退魔師是很有才華的。」

　　空仁回想起不久前，何光依展現高超實力消滅惡靈的身影。

　　「她的靈力還有戰鬥能力都超出這年紀的平均水準，繼續成長下去，以後肯定會是相當優秀的退魔師吧。」

　　「欸？是、是嗎，我也只是盡我所能努力而已，哈哈……」

　　雖然嘴巴上保持謙虛，但何光依的表情和語氣都顯露出一絲愉悅。畢竟是被人稱讚，會開心也是當然的吧。

　　但在這時……

　　「喔──」

　　一道冰冷的氣息忽地掃過空仁的意識。

　　「你也是這麼想啊……」

　　定睛一看，發現何光裕的眼神不知何時變得冷漠又無情，彷彿能把人射穿一般的尖銳──

　　然而那只出現一瞬間，他馬上就變回了原本的溫和笑容。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你們慢慢聊吧。」

　　話一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座位。態度親切得彷彿剛才那模樣是一場夢。

　　不過空仁還是有些在意，斜眼望著何光裕離去的方向。

　　「抱歉，空仁先生。哥哥是不是讓你覺得不太自在。」

　　直到聽見何光依的聲音，他才把視線拉回來。

　　「嗯？喔喔……沒這回事啦，他人挺不錯的。」

　　「哥哥不管面對誰都很溫柔，不過有時候會過了頭，反而嚇到一些人呢。」

　　「感覺得出來。」空仁苦笑道。

　　以初次見面來說，何光裕對待他人顯得有些過於親切。這種態度不是對每個人都適用，可能有人會因此退避三舍。

　　要說的話，何光依其實也是同樣的類型。

　　空仁並不太擅長應付他們這類人，但也不會到有所戒備的程度。起碼他沒從何光裕身上感覺到惡意。

　　只是剛才那股異樣令他有點在意……

　　「不過，妳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嘛，光依同學。」

　　原先話比較少的紗月突然在這時開口。

　　「聽妳說哥哥平常很晚回家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們感情可能不太好，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呢。」

　　「別人看來可能會這麼想吧……可是我知道，哥哥一直都是為了我，為了這個家好。」

　　何光依露出遙望遠方的神情說道。

　　「爸爸媽媽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從那之後哥哥就更加努力的修練，高中畢業後加入退魔協會，執行協會的任務賺錢。因為這樣，我才能過上安穩的生活。我很尊敬他，也決定未來要成為像他一樣的退魔師。」

　　「原來如此……」紗月輕聲低語道，貌似有些羨慕的樣子。

　　因為是隱密的職業，退魔師的收入基本都比一般人高上許多。但即便如此，要在父母雙亡後獨力扶養未成年的妹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從何光依的話中，能夠感受出她對哥哥的敬愛。

　　她先前展現出的高強實力，肯定也是景仰著哥哥勤奮修練的成果。

　　「雖然哥哥不在的時候會有點寂寞，但家裡還有止夜大人，他一直都會陪我聊天，所以我一點都沒有感到孤單。」

　　一講到止夜，何光依的心情貌似又低落了些。

　　「不管在外面遇到好事或壞事，只要回到家裡，止夜大人就會聽我說話。當哥哥沒有回家時，止夜大人也會來到房間陪伴我……對我來說，止夜大人不只是家族的使魔，而是重要的家人。所以……」

　　──所以我要找到消失的止夜大人。

　　即使沒說出口，也能輕易知道何光依的想法。

　　對她而言，止夜和哥哥一樣，都是家庭的一部分。

　　因此，她才不惜藉助他人的力量，也要尋回不知去向的止夜。

　　某種程度上，空仁可以明白她的心情──

　　「……是嗎。」

　　空仁把白開水一飲而盡，換上溫柔的神情。

　　「放心吧，我一定會幫妳找到止夜大人的。」

　　「空仁先生……」

　　聽到他這番話，何光依也感到安心的露出微笑──

　　「喔～～成功刷到女高中生的好感度了呢，空仁。」

　　「……！」

　　結果紗月突然插入這麼一句，頓時讓感人的氣氛蕩然無存。

　　「妳……妳在說什麼啊，紗月。光依同學是我的委託人，我只是依照委託完成工作而已啦！」

　　「對、對啊，紗月小姐，空仁先生才不是那種輕浮的男人……」

　　「是嗎？光依同學，妳昨天才剛認識空仁，對他可能還不夠了解喔。說不定他之後就會趁妳不注意的時候把妳拐走了。」

　　「欸？拐、拐走……？」

　　「妳當著我的面說些什麼鬼啊！我才不會幹那種事好嗎。光依同學，千萬別聽她胡說八道。」

　　「說得也是，空仁可是個跟美少女助手同居一年都還沒出手的傢伙呢，怎麼可能有膽拐其他女孩子。」

　　「妳的判斷依據也太奇怪了吧！」

　　空仁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吐槽助手的胡言亂語了。

　　直到何光裕上完洗手間回到座位，紗月才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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