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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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殺人？」顧先生不敢相信我所說之事，問我道：「你開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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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異常嚴肅：「蠱男必須死，他們只懂毒害別人這唯一一種技能，他們要謀生就只會繼續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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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是……錯的事情啊。」顧先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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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事？看來這就是普通人的價值觀吧？淨是殺人不對、殺人有違人倫之類的漂亮說話。但在我看來，這些超脫一般社會常理的事情，不能用法律或者社會規條來限制住。特殊情況，應該要特殊處理。尤其邪術害人根本沒有證據，頂多告他非法入侵民宅，但搞不好的話顧先生也會被告防衛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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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時間聽你說大道理，這些正論留來說教三歲小朋友吧。」
我扭頭就要走，事項我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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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顧先生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問道：「要殺的話，你現在把他本人殺死更方便。說甚麼要滅殺蠱蟲，你只是怕親自動手會髒了自己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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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咬牙瞪著他：「這是目的論的不同，我滅蠱蟲是為了清除邪術道具，他的死只是結果之一；但如果我執意在這裡要把他本人殺死，那目的就只是殺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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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冷哼一聲，從地上拾了一塊瓷片，遞了過來：「你造成的結果還是一樣的。辯解那麼多，想要證明自己不是我想的那種偽君子，你就親自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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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難以言喻的惱怒在我心中不斷發酵。我偽君子？這人才更有問題吧？為了報復前女友不惜潛入別人家中放紙紮公仔，說起來他做的事情性質上跟這個蠱男有些許類似。如果這種人會術法，哪怕只是蠱男這種投毒的不入流下三濫，其危險性遠比我去根除一個邪術份子要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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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必要之惡，他那只是內心的憎恨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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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還不住口，更質疑道：
「龍山寺不是導人向善的佛教場所嗎？怎麼會出你這種考慮殺人為合理方案的道士？佛教還是道教都好，他們教你殺人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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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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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是在質問我，而是在透過我，衷心質疑整個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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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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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紊怒被這一聲所截斷，不是李國華又有甚麼動靜，也不是他的蠱蟲成功突圍，而是一些生活用具剛好從桌上掉了下來。那些是我一開始檢查家富情況時，從廚房拿出來、後來放在桌上置之不顧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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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碗，和一根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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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碗底部平穩朝下落地，筷子卻詭異地定住、豎立在碗內的中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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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未設想過情況會是如此，膠碗和筷子正正就在李國華頭部的前方，像是對著他一樣。我內心帶有疑問，難道這是我的保家仙給我的啟示嗎？……剛這樣想，筷子恰好倒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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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跌出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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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甚麼意思？為甚麼筷子會立起來？」顧先生連珠炮式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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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你先安靜一下。放心——我不用去殺李伯了。」
我如此解釋道。這是事實，不是為讓他閉嘴而編造的說辭。
我之所以不用去殺李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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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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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立在碗內，是一種不好的兆頭。因為單根立起就如插香，而香是用來拜祭先人的。蕭師傅在我初學時就簡單地告訴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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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不會立，死人才要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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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李國華的身體，有呼吸也有溫度，可是唯獨沒有脈搏。他一直都是一個活死人，住在這座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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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男比蠱女難煉成……四十歲後的蠱男少之又少……去年的時候沒有動手……蠱身培育是破壞術法天賦，從而造就特殊的蠱毒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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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有關蠱男的資訊再一次在我腦中快速過了一次，難怪、難怪這裡會有個四十歲後的蠱男。身子如此硬朗，這傢伙……就連身體都是用蠱蟲來操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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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他背後有人，那人用本命蠱蟲來操縱蠱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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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身屍……」再三思考，我才得出了這個結論。太偏門了，例子都沒聽說過幾個。蠱身培育本就是苗族的絕學之一，會操屍還會反過來用蠱蟲控本體？背後的咒詛師恐怕是高手，我猜他還精通東南亞那邊的一些黑巫術才能糅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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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身屍，意味著李伯本就是一具屍體。既然是屍體，那就不用怕蠱身培育的過程中有任何差池，內臟機能有所衝突也不用害怕，廢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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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術者可以任意擺佈一具屍體，煉成的幾率自然大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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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蠱婆子花費十年時間培育的蠱女，蠱身屍只需要九個月。反正人都死了，還管甚麼毒液濃度和劑量，直接把屍體泡進去日夜熬製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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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解釋完，顧先生也發現李伯也沒有脈搏。我這才往李伯家裡去，手上拿著許叔給我的電話簿，我就是靠這東西知道李伯全名和住址的。我一邊走一遍沉思，顧先生和家富的蜈蚣蠱已經不用擔心了，施術者被打倒，毒性會緩和，至少時間是不緊張了。本命蜈蚣也殺了兩條，只剩下他家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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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感覺有甚麼遺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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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伯家中的角落找到了那條蜈蚣，沒花多少力氣就捉起來了。果然總共只有三條，他去年沒襲擊我，估計就是因為還在培育蠱身，想必本命蠱蟲也不會太多。我還記得，他那時搬過來才大概兩個月，應該是幕後藏鏡人剛得到他的屍體，需要換個偏僻的地方煉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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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要回去時，我卻看見了幾個吹手與我迎面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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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死人了？」我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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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的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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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嗎？不，應該不是，我跟著他們到了神婆的家中。村裡的兩個邪術術師一死一傷，甚麼障眼也消散了，我清楚看見神婆屍體旁的一個白信封上有團黑氣……髒錢，神婆應該有與蠱男合作，可能那些粗糙的障眼實為神婆設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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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屬哭哭啼啼，說是她睡夢中就突發口吐白沫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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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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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婆是收人錢財與蠱男合作的，蠱男背後還有人在操縱。他們的目標是家富？不是，我想，很可能是奔著顧先生來的。因為，第一晚的那個紙紮公仔，不是跟著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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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說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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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紮公仔上沒有顧先生畫蛇添足加上的唇紅，甚至做工都不太一樣。一眼便知，是真人放進來的。所以我叫顧先生別睡太死，就是為防咒詛師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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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是下蠱的方式，且家富先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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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蠱男有約一年的時間搜集資料設套，難怪我慢他一步……等等？蠱男背後的藏鏡人，按常理推測是和Marie的嬰靈在合作，可能達成了一些互利互惠的協議。但是……時間上根本不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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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來村子時，那孩子不可能有任何怨氣，也不可能作為怨靈與咒詛師勾結。因為，去年六月，嬰靈還是個活的胚胎，剛剛著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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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個藏鏡人，自去年六月就開始了設局——為，暗算我們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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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等……有個像是顧先生一樣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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