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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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淑梅姨老公從工廠回來前，白焉樺在房間裡跟我解釋上次遷墳發生了甚麼。只不過，他讓我一定要先發誓，不能將事主的事情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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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現在算是他的臨時助手，所以有知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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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誓……」我剛舉起三隻手指。白焉樺就輕拍我的手指，皮笑肉不笑道：「發誓不是這樣發的，你先雙膝跪下，朝東方，舉起整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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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燈火發誓，若果我洩漏半點事主機密，我就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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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讓我起身，說是沒問題了。但在他開始要解說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不是應該在淑梅姨他們開始說出遷墳後續的問題之前，就要起誓了嗎？怎麼會在白焉樺要告訴我上一單案子的詳情之前，才來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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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自己告訴你，你卻把別人私隱說出去，是損你自己陰德。」白焉樺等了一等才願意說明，但也沒有把話說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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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想才明白，他把事主私隱分享給我，如果我說出去，會連帶他的陰德一起損是吧？這傢伙還真是……深諳「呢單嘢唔係我跟開」的真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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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個白眼，白焉樺也不太在意，開始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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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淑梅姨的老公開始發了一連串的惡夢，總是夢到自己剛下葬沒一個月的父親。夢裡的他總在喊著：我好不舒服啊……這裡水好深……淹著好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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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發現是墳出了問題？」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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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白焉樺點點頭：「他們一開始下葬的方位是找村裏的神婆張羅的，然後……讓我看看筆記，哦，那神婆在村裏名聲也不太好，很多村民總說她斂財。Anyway，我上到墳那邊的時候就發現錯了，陰宅的確要處在屬地陰的沒錯，可是也不應該太潮濕，甚至墳墓附近的土都是濕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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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神婆還狡辯，不過白焉樺也說她沒有完全錯，只是沒算到這一帶六月就是雨季了，原本適合先人休憩的地方也變得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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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功力不夠好的風水師傅，看事情沒有看全局，白焉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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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給他們搬到了另一處風景更開揚，且面朝村子的好地方。位置就在半山腰，說是已經是最適合他們家的福氣了，能夠護佑後人穩定賺錢，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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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遷墳之後淑梅姨一家的境況確是越來越好。
主要是淑梅姨老公的工廠乘著時勢，生意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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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就是小兒子夢到他說壓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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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關於陰宅事宜的托夢，都會托給家族中的嫡長子，因為被認為最有能力、最成熟也最多資源去處理。找小孫子的也有，或許他們關係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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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淑梅姨的老公已經回到家了。看上去快有五十歲，白髮稀疏、方臉、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他身上還穿著跟工廠工人一致的服裝，藍白色的工裝，見到我們，他立刻將帽子一脱，前來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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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White你好！」他連忙跟白焉樺握手，接著才面向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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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助手……之一。」我朝他點了點頭：「我叫顧泓旭，叫我泓旭就可以了，你就是許叔吧？白……Mr White跟我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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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差點忘了自我介紹，我大名叫許功成，叫我許叔就好。」
許叔露出了燦爛的一口白牙，在黝黑的臉上特別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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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換了一身衣服，接著我們便坐著他公司的七人車出發了。由於墳就在村子的後山，路程不算遠，可是也沒有路直達那邊，有一段路我們要下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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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在前面帶路，他也不算熟路，畢竟才遷了不夠一年。只見他步履闌珊地東張西望，努力認路。當中白焉樺也偶有提點，畢竟他知道一個好的陰宅不會設置在人走不到的地方，他也知道自己對於遷墳條件的考慮和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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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吧？」我突然指著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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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更像是這邊……泓旭，你怎麼知道的？」許叔想要掏毛巾擦汗，大兒子家壯立刻上前扶著父親，二兒子家強也替他拿出了毛巾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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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我慢慢蹲下，扶起了一根小草：「這邊野草被踩折的痕跡較另一條路多，如果這座山除了墳墓沒有其他東西，那我想是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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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恍然大悟，連白焉樺也露出了一絲很淺的微笑，酒窩隨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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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前行，一會兒之後終於見到了一個景觀開揚的墳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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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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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缺了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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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跌下來的碎石砸在了理應是棺木所在地的封土上，墓碑裂開的切口焦黑一片，墳墓附近的雜草也像是被燒過一樣枯萎或是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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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打過雷？打中了墓碑？
地上泥土的確有些水份，很可能經歷了雷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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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叔跪在了墓碑前，那張老實臉大哭了出來：
「爸！！孩兒不孝啊！竟然讓你在死後都要如此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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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先起來吧！你腿腳不方便，不要再跪了……不然我陪你一起跪！」大兒子家壯立刻想去攙扶許叔，但見許叔不肯，唯有一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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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兒子家強已經跪了下來，顫抖著向墓碑磕頭，嘴裏還小聲地念念有詞：
「對不起……爺爺……請你原諒爸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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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姨在一旁掩臉抽泣，小兒子家富目瞪口呆，只得慌張地安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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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了白焉樺，小聲道：
「怎麼辦？這種情況，只能再遷一次墳了吧？我雖然不太明白墳墓對後人的意義，可是會被雷打……感覺像是遭報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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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焉樺咬唇，托著下巴不斷思考：「一年內再度遷墳有損福氣，況且跟上次不同，這是我能找出來最好的位置了。奇怪……封土被墓碑碎石壓著，所以才跟小孫子訴苦說壓得很辛苦嗎？我還以為是有甚麼達官貴人在他頭上修墳了……竟然還會被雷打，許叔的父親生前應該也是個老實人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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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見他居然如此拿不定主意，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環顧一週，看著這混亂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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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辦法了——這個辦法，不需要再度遷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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