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遇見妳《連載中》 - 01.暫停的時間

時間大概是升上大二的那個暑假吧，我生病了。

一種叫「憂鬱症」的病，做甚麼事都覺得很困難，連爬起床來都非常費力，即使是為了維持生命而吃下最低限度的食物，有時我都覺得反胃。

「啊！或許死了更好吧。」這種想法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心事，一方面可能沒人有興趣吧，一方面只會被當作無病呻吟，說到底誰又喜歡每天想著自殺的人呢？剩下能說話的空間只剩看診的時候吧。

「最近症狀有好轉嗎？還是發生甚麼事嗎？」眼前穿著白大褂的女性醫生說著。

「沒有甚麼變化，還是老樣子。」我隱瞞了我更想死的念頭。

「那劑量就不調整了，記得下次也要準時回診！」

醫生敲打鍵盤的答答聲傳遍診間，一陣沉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好。」我努力擠出笑容，假裝一點事都沒有，或許我已經習慣這樣的演法了。

離開了醫院後，跨上了機車，從市區慢慢騎向海邊，看著一路上的人們說說笑笑，每個人為了自己的生活正在奮鬥，我下意識遠離了人群，畢竟我反而看起來格格不入。

「嘩啦——嘩啦——嘩啦——」我坐在岸上，嘩嘩的海浪聲拍打沙灘。

「就選擇今天吧。」我默默起身，走向海。

平常做甚麼事都沒有甚麼動力，做這種事卻能那麼積極。

走了幾步，冰冷的海水不斷拍打得著我的腳，刺骨的寒冷漸漸侵蝕我的身子。

直到海水淹到了我的脖子，因為生存本能掙扎了幾下，濺起的水花順勢進入我的嘴中，一陣苦鹹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死亡的味道原來是苦鹹的。」我在心中默默想著，便閉上了眼睛。

隨著沉進海中，我刻意停止憋氣，努力抑制自己生存本能，下一秒海水充滿了整個呼吸道，因為窒息的痛苦下，不禁咳了幾下，一瞬間海水填滿了肺裡僅存的一點空氣。

「救我。」我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漸漸的我失去意識，好冷，8℃是我在這世上感受到的最後溫度。

這天我的時間靜止了。

「逼——逼——逼——」機器發出的尖銳聲劃破一片黑暗中寧靜。

我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嘴上似乎被戴了一個面罩，裡面不斷的有風灌進來。

一道暖流劃過了我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麼我哭了，斗大的淚珠不斷滑落。

我下意識地將頭轉向另一邊，發現旁邊的病床上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正看著我。

晶瑩明澈的雙眸，精緻的五官、纖細及腰的長髮搭配雪白的肌膚，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右邊的耳垂掛著顏色漸層的風鈴花耳環，胸前掛著一條小而精緻的扶桑花項鍊，柔弱中又帶著一絲絲氣質。

如果有天使的話，一定長得像她一樣吧。

「很不舒服嗎？」那個女孩一臉關心的問道。

我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將頭扭向另一邊。

「護理師姊姊——」那女孩用柔弱的聲音向遠方喊一下。

「冬槿，怎麼了嗎？」

原來那女孩叫冬槿，真是跟她外表匹配的名字。

「姊姊，隔壁的病人醒了，而且好像很不舒服。」

「他醒了嗎？我馬上去叫林醫生！」

過沒多久，就有一個穿著醫生袍的男人走了過來。

「王先生？現在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白大褂上繡著林紹傑的人這麼問著。

「沒有。」我淡淡的回道。

「太好了，如果再晚一點，可能就沒辦法了。」

是阿，再晚一點就成功了，為什麼要救我？

「林醫生，請問病人醒了嗎？」一個穿著橘色制服的人，忽然出現在病房。

「已經醒了，狀況也穩定很多了，後續再觀察一下就行了。」

「我是海巡署的人，有一些問題要問他，請問方便嗎？」

「可以，那有任何問題再通知我就好了。」

「謝謝。」語畢後，那個自稱海巡署的男人便拉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

「我是救你的人，請問為什麼你會在那裡溺水？」

「我想撿掉到海裡的東西。」我並沒有打算說實情。

只見海巡人員嘆了一口氣。

「那就當是這樣了，小朋友，我還是希望你珍惜你自己的生命，下次請不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對方拿起了本子寫了寫，便轉身離去。

我轉了頭，發現冬槿正一臉嚴肅看著我。

「你……其實想自殺吧？」她壓低聲量僅用我們倆聽到的聲音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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