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六、前進的路 - 4

夕陽西斜，橘色的夕陽光拉長了所有人的影子。

「裕隆是羽球社的？」夏希問。

「嗯，是喔。」裕隆回道。

「好酷！那你會去打比賽嗎？」

「會啊！但就只是打好玩的，當作去和不同的人交流而已！」

「我之前也有認識的朋友在羽球社！你有聽說過羽球社社長的事嗎？她──。」

語速加快，話題與話題間近乎沒有斷層。

「我和社長沒那麼熟，但有聽朋友說過，她人真的很好。」裕隆點點頭。

「妳說的那個羽球社社長，該不會是學生會秘書的那位？」真綾插話問道。

「對對！妳也認識？」

「她很有名耶，等等，妳剛還說她還是班長？」

「很厲害吧？」

「會忙翻天吧！她怎麼做到的？」

夏希雖然看起來還在適應，但已經一改之前陰暗的表情，很快地她和其他夕陽社的成員們都聊開了，那種社交能力讓守生儼然看見了一個夕陽社圍繞著夏希轉的未來。

一行人跟著貼在每個轉角的摩天輪指標，爬上樓梯。

不久，他們進入頂樓，一座巨大的摩天輪頓時映入眼簾。眾人不由得發出驚嘆。

這座摩天輪非常有名，是遊樂園的地標性設施。

忽然之間，周圍的人聲變得混雜──一大群人毫無預警地從門口湧出。

「唔啊……！」

在突然間的推擠混亂之中，裕隆、真綾、夏希被往前面推，守生和千陽則被擋在後面。

一回過神來，守生和千陽已經被卡進摩天輪的排隊隊伍裡了。

「他們在前面嗎？」千陽問。

守生踮起腳尖，在好幾排隊伍後見到了高個子裕隆，對身旁的千陽說：「嗯，看見裕隆了，他們三個應該都在隊伍前面。」

「那我打給他們問一下。」

千陽拿出手機，打給了真綾。

「──是，我和裕隆、夏希在一起。但前後左右都是人，沒有離開隊伍的機會……沒辦法會合了呢。」千陽的手機裡發出真綾的聲音。

「那就搭一圈吧，出來再會合就好。」

「只能這樣了，那等等見。」

「好。」

千陽掛上電話，轉頭看向守生。

「看來我們得一起搭了，如何？如果你想要的話，在輪到我們時臨時放棄搭乘也是可以喔？」

「誰會啊，那樣不是白排了嗎？」

千陽笑了出來。

「那就是搭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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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兩位請上。」

一輛摩天輪的車廂降下，兩人踏上後工作人員隨之將門關上。

千陽坐在守生的對面，車廂離開地面，慢慢地向上升。

「啊──地面越來越遠了。」千陽看著外面越來越小的世界。

「妳有懼高症？」

「沒有，反而守生你有？」

「才沒有。」

千陽看了守生一眼，接著繼續望向窗外。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但一如在夕陽社裡經歷無數次的場景一樣，這樣的寧靜並不讓人難受。

隨著車廂逐漸升高，從通風口吹入的風變強，將車廂裡所剩無幾的悶熱吹散。

「夏希和大家都變好了呢。」過了一會，千陽打破沉默。

「嗯。」

「你不會有點沮喪嗎？」

「怎麼說？」

千陽轉回頭，看著守生，說：「她似乎在躲著你，還是這是我的錯覺？」

「大概不是。」

夏希在和真綾聊完後，又陸續找上了裕隆、千陽，唯獨沒有和守生搭話。夏希和「守生以外的大家」變好了。

守生猜想，她可能是之前被自己嚇到，而且兩人在夕陽社也沒有說過話，因此有點怕自己。

四人聊得開心時，守生有點自己被晾在一旁的感覺。

「所以說，你真的不會覺得沮喪嗎？明明你是最關心她的人？」

「你覺得我會在意這種事嗎？」守生手撐著臉頰，看著窗外飛過的鴿子，「而且我才沒有特別關心她，只是有點同情她的處境而已。」

「不在乎？」

「不在乎。」

「這樣啊。」千陽微微揚起嘴角，「……所以她纏上你也沒差囉？」

「妳要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把一些該做的事情做好。」

「……我不知道妳要做什麼，不要把我拖下水就好。」

「當然不會，這不在『拖下水』的範疇裡。」千陽說完，呼了口氣，將目光放在了外頭西斜的太陽，緩緩地開口，道：

「抱歉，現在提起這個可能有點突然……但守生，你願意聽些心事嗎？」

守生眉毛微挑，看向了千陽。

「就是說……你曾經問過我的家庭是什麼樣子吧，你可能看出來了，但我那時並沒有說真話──我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聽真話呢？」

守生沒有馬上回話，同樣朝著夕陽看去，一會才道：「……妳想說就說。」

「嗯，謝謝你。」千陽用食指玩弄著自己的髮絲，「我想想，要從哪裡說起呢……？」

「我自認為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喜歡幫助別人的人，我擁有比別人還要多的資源，就把這些自己不需要的資源分給別人，拉別人一把，無論事後有沒有得到對方的感謝，我都很享受這個過程。

「所以從幼稚園開始，我就開始參加各種營隊，到處去做這些能把資源分享給大家的事情，不時也會把零用錢捐出去。

「直到上了國中，在和爸媽討論以後，我們決定為了課業和升學，慢慢減少這些活動的數量。」千陽頓了頓，陷入了一小陣猶豫，接著才繼續說：「……其實母親在家裡說話的力量不大，那些都是父親的決定。父親他是個很值得敬佩的人喔，守生你聽過R企業嗎？」

守生略加思索，「好像有聽過。」

「他是R企業創辦人之一。」

守生點了點頭，R企業是個資訊科技公司。雖然不是那種人人知道的國際企業，但光是能讓外行人留下印象就已經很厲害了。

「父親他在學校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所以走上了創業這條路，可能過程很辛苦吧，他常和我說自己打拚的經歷，父親也是失敗、被騙了好多次，才走到這個地步的。所以他不希望我重蹈覆轍，對於我的期望才比較高一點。」

「雖然我們達成了減少活動、專注於課業的共識，我在學校還是會瞞著他們幫助些有需要的同學，現在想想當時因此花了不少時間，但那些時光真的是很快樂的。只是紙總包不住火，有天我偷偷帶同學的作業回家做，就被父親發現了。」

「那天被發現後，他和我談了很多，我也慢慢……理解了父親的想法，我開始對助人這件事沒有這麼熱衷，但這當然是不好的。那之後，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讓我重新發現助人是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我才創造出夕陽社，還想出了這個『日記瓶』的方法，藉由讓每個受過幫助的人留下紀念物，來記住每個瞬間，不讓自己再次忘記助人的重要性。」

千陽說完，看向守生，兩人視線交會。

「這就是你的心事嗎？」

「……的確呢，好像說不太上是心事，但把這些都說出來，我感覺好多了。」

「說到底也沒有什麼能讓你心煩的事吧。」

「把長久以來瞞在內心的話說出來，也不失為一種抒發手段，不是嗎？」千陽淺淺地笑了笑，說：「那守生，你聽完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這樣聽起來，妳也活得滿平凡的，除了有個要求比一般人多一點的父親，生活簡單但是滿意？」

「聽起來是這樣嗎……嗯，但也差不多吧。那守生，說了這麼多，你還記得當初為什麼來夕陽社嗎？」

「妳說了這些就是為了這個？」

「哼哼，這樣算是等價交換吧？──開玩笑的，看你願不願意說囉。」

心事換心事，看來千陽早就已經計畫好這些了。

守生沉吟片刻，嘆了口氣，說：

「……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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