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陽同學的瓶裝日記 - 五、劣等生的告白 - 2

「王夏希。」

冰冷冷的聲音。

夏希抬頭，見到了眼前說出這句話的人。她頓時感到一陣呼吸困難。

她抱有善意，還是抱有惡意？

夏希無法從她的眼神裡分辨。

但對夏希而言，這人彷彿散發著種能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自己與對方應該已經沒有任何關聯了，為什麼她還要來找自己？

好煩……

……

……想要逃跑。

「王夏希。」她又說了一次。

夏希抬起頭，她鼓起了所剩無幾的勇氣，對上了眼前女孩的視線。

那雙眼，帶著些不耐煩、無奈和輕蔑。

──好熟悉。

怎麼會這麼的讓人熟悉呢？

夏希彷彿能看穿女孩的心思。

她有求於人，但朋友們都幫助不了自己，只得退而求其次，不甘願地來找些「備用」的「朋友」。

那是……

那是曾經的自己，不是嗎？

我又是怎麼走到這邊的呢？

夏希陷入了回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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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

那是好一段時間前的事了，夏希來到了坐在教室角落的女孩身旁，用指節敲了敲她的桌子。

急迫、卻又有些從容的節奏，女孩聽了，怯生生地抬起頭。

夏希雙眼直直地看入她的眼裡。

她知道，自己能主導情勢。

「妳上節課有抄筆記吧，能借我一下嗎？」

女孩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情願，夏希依然將視線死死地鎖在她有些飄忽的眼中。

女孩瞄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微微張嘴，好像說了些什麼。

夏希沒聽見。

「蛤？妳說什麼？」

女孩頭低得更低了。

「妳能不能講大聲點？講那麼小聲，是講給螞蟻聽？」夏希刻意提高音量。

明明聲帶就好好的，用正常音量說個話是要了妳的命？

不能理解這傢伙。

大概腦袋壞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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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不能完全怪罪過往的自己。

畢竟沒親身經歷過，誰知道神是個這麼惡趣味的人。

那段日子，能發出這麼大而宏亮的聲音，也要感謝自己那時的朋友們，她們都十分外向活潑，能夠主導整個班級的走向。

但人群始終是不斷變動的，自己造的業回歸到自我身上，實在怪不了任何人。

「……」

那時，爺爺生病了，家裡為了籌錢，每個人都變得十分焦急，夏希也只能開始打工。

打工的前輩們人都很好，學到了很多珍貴的經驗，但時間就被壓縮了。

朋友聽聞後表達的祝福，讓她感到很溫暖，對於面臨的困境鼓起了勇氣。

這麼想來，人還真是膚淺的動物。

「等妳事情告一段落，再一起出去玩」這樣的話，若是信了，就要有承擔被重重傷害的心理準備。

這樣的心理準備，誰又做得來？

社交軟體上，對相機比出奇怪姿勢的人裡開始少了她。

抽獎活動中，被Hashtag通知的朋友裡，她也逐漸消失。

無論祝福真心與否，在人群中，人類依循的自然定律依然會將不適者排除。無論是她們還是夏希，都在無意識中，將我族，慢慢變成非我族類。表面上依然是好姊妹，但夏希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變得疏遠，好像隔了層薄紗。

看得見，卻摸不透。

終於，爺爺的病有了起色，不用再住院了，夏希辭去打工，回歸日常生活，她卻沒有回到那個朋友圈。

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出乎意外的感受。

社交動物天生的雷達告訴她，這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不是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事情。要往前看，不要拘泥於過往。

但……

總覺得缺了什麼。

從成群結隊到形單影隻，似乎沒有過於戲劇化的轉變。

那一絲的不解總是淡淡的。

淡淡的。

然而始終纏繞著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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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重新回到了現實。

在這位趾高氣昂的少女眼中，她看見了自己。

而夏希則成了當時自己恐嚇的那位女孩。

她現在才知道，為什麼那女孩始終不敢說話。

正是因為她的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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