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須的挑戰狀【短篇小說集】 - 真的瘋了！

在人山人海的美食街裏，青年與少女各自拿著一杯手搖飲品穿梭在街上。

「剛才的芋香珍珠拿鐵真是好喝。」

「玫瑰花奶茶更讚呢！」

在後面跟著二人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不只疏落的頭髮，連衣衫不整的風格也跟二人格格不入，就像是跟在銀行家後面的乞丐。

「什麼奶茶，不又只是加了糖的水。」

前方的男女不滿的看著男人，但男人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這樣一人一杯對地球生態有多大影響嗎？只是為了這杯加糖的水，要多少人的無謂付出，這樣簡直是在浪費地球的資源，人該把氣力用在別的地方——」

男人就是愛說無謂的長篇大論。

三人是同事，他們只是見男人常自己一人才叫他一起吃午飯。見他口若懸河，當然再沒有第二次。

隔了數天，同事終於受不住男人的廢話連篇，開玩笑的推他去看醫生。誰知醫生轉介、轉介再轉介，最後他竟然到了精神科。

——不是吧，那明明只是同事的玩笑啊。

「先生，我們診斷你有精神病。」

「什麼？我沒有精神病！」

「所有精神病人都是這樣說的。」

醫生冷靜的看著他，立即就安排護士把他送到精神病院。他連抗辯的時間也欠奉，很快就被送到市內最大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裏有很多人。他想起了在新聞聽過的話，有些精神病人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這裏的人說不定全是這樣子。

「先生，這裏就是你的病房，別亂跟其他人聊天。」

「為什麼？」

「這裏的病人都很敏感，受不住外來刺激。」

護士不聽他的辯解，循例讀完一堆精神病院守則，就離開了病房。

他獨自呆在病房一會已覺悶，就去到病人專用的公共空間。

公共空間非常廣闊，放著不少長桌與椅子，還有一部電視機。電視機裏的播放的節目，不是教育電視就是新聞，就像茶餐廳裏見到的電視頻道一樣無聊。

「你覺得是怎樣？」

「什麼？」

他向聲音來源一望，就見到其他不同年齡層的男男女女。他們不管男人的回答，已開始擅自地討論。

「失落王國亞特蘭提斯到底在哪裏？」

「世界末日就要降臨了，大預言家所說的沒錯……」

「科技奇異點來的還比較快，人類快要成為人工智能！」

明明坐在同一張桌，他們卻各自說著一堆莫名奇妙的話。

他想要搭話，他們的談話速度卻太快，男人連追也追不上。明明剛才還在說人工智能，下一刻就已在說現今的政局窘境。

聽著聽著，愈是做不到，就愈是激起了男人的鬥志。他已忘了護士的吩咐，心裏只想怎樣才可以向他們搭話。

坐在公共空間數天，男人開始明白病人們的底細。

他們有人是教師，也有人是教授與工程師，還有不同學校的學生。

他們什麼都談，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他甚至覺得比起外面那群只懂談珍珠拿鐵的男女要好多了，這樣的人會是有精神病？

他甚至萌生了同情心，他們也跟他自己一樣，被那群愚蠢的醫生宣稱有精神病才要待在這種無聊的地方。

「最近的流行病肯定是外星人的所作所為！」

這是好機會，對話難得停了下來，男人立即向另一個同席的病人搭話。

「外星人不存在啊。」

同席的女病人望著他，「外星人是存在的。就是那堆圍著地球到處也是的衛星，他們是在用衛星向地球散佈病毒。」

他再次追問，「你有證據嗎？為什麼外星人要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們就是為了令全人類病死，然後操縱他們的身體——」

二人的議論激起了場外的討論，全場均在七嘴八舌的說著不同的理論，但全都跟男人在說的事沒關係。

「為什麼？外星人想要佔據地球嗎？」

「他們特地來到就是為了殺掉我，取走我的大腦作研究！」

「傻的嗎，地球可不是圍著你來轉啊！要取走你的大腦，倒不如去拿大學教授的大腦，這樣做簡直是在浪費外星人的資源，他們該把氣力用在別的地方——」

女人被他批評，臉容開始歪曲，「我！我才是這世界的……中心！你竟敢、反駁！」

說著說著，女人唸唸有詞的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男人趕忙找來醫生，醫生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不就說他們唯我獨尊，都受不住外來的刺激啊。」

那醫生哪裏有提過這樣的話啊？當他還以為醫生要繼續斥責他時，誰知醫生下一刻就笑笑的拍著他的肩頭。

「抱歉，先生，我們拿錯了病歷，有精神病的不是你。」

「喂，有沒有搞錯！」

「哈哈哈，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啊。」

他連抗辯的時間也欠奉，就被精神病院的員工高速地趕走。

哪有這樣做事的，這年代的醫生一點也不靠譜。他緩緩的走在街上，卻覺得街上的時間流動的很慢。

拖著疲累身軀的男人前經過了一對男女，手裏拿著一杯飲品。

「剛才的水果茶很好喝啊。」

「香橙綠茶好讚喔！」

他聽見經過的二人說那堆不像是在對話的對話，忽然失去了反駁的力氣。無論在哪裏，誰也聽不進他的話。

看來瘋的是他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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