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須的挑戰狀【短篇小說集】 - 彩虹樂團要來了！

橘紅的課室裏，只有悠亞一個人。

悠亞看著桌上的問題紙，終於只餘下最後一個空欄。她正打算下筆，一把清脆的聲音突然飛到耳邊。

「小悠，出大事了！」

悠亞抬起頭就見到她的好友美帆氣喘吁吁的跑過來。她最清楚美帆的脾性，儘管是在大叫『出大事』，今回大概也是芝麻小事。

「有什麼大事？」

美帆雀躍的大叫，「下週彩虹樂團要來這小鎮了！」

「彩虹……樂團？」

「就是我超喜歡的那個樂隊！」

美帆把電話放到悠亞面前，畫面上寫著彩虹樂團的簡介。

彩虹樂團是最近曝光率急升的樂隊，還有流言說下一次可以拿唱片界的大獎。

「這個女生是？」

「她就是主唱的AYA！無論唱歌作曲均是一人包辦，是非常酷的天才！」

「啊……美帆你最喜歡這類呢。」

「嗯嗯嗯，這舞步很棒吧？很棒吧？」

「她下週就要來這小鎮？」

「我絕對要問她拿簽名！」美帆緊扣雙手放在胸前，「小悠，你也一起來吧！」

悠亞別開視線，「我？我又不懂——」

「現在聽就懂了！」

不待悠亞回應，美帆再按了數下，很快就從喇叭裏傳來激烈的演奏。悠亞一窺螢幕就見到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生又唱又跳，直至歌曲完結為止。

這麼刺激的音樂並不是悠亞的口味。

「很棒吧？我打算在AYA來之前練好舞步！」

「不是去聽演唱會嗎？」

「嘿嘿，我要變成AYA的舞蹈班子！」

「為什麼？」

「AYA看起來很讚吧！」美帆拉著悠亞的手，「小悠也一起吧？好吧好吧好吧？」

「不行，我沒有體力跳到這種舞步。」

「悠亞！」美帆雙手合十，向悠亞低頭，「拜托，只是看著我練習就好了！」

瞧美帆這樣子，看來不練習到她滿意為止，她就會每天纏身。

「……只是看著你練習而已喔？」

美帆拉著悠亞，不住揮動她的手，「果然還是小悠最好！」

自昨天開始，每天美帆也在練習。

跟AYA完全不同，她的舞步看來非常笨拙。音樂都不知播了多少次，但就是不見進步。聽著聽著，連悠亞也開始記得歌詞。

下一句應該是——

「喂，你們在學校幹什麼！」

「老師！」美帆見到闖上門的老師馬上笑著說，「老師也來跳吧！」

「學校不是播這些無聊音樂的地方！」

「彩虹樂團快要來了，再不練習的話就會——」

老師猛地指著美帆與悠亞，「我不管，總之你們都替我滾出去！」

美帆轉移陣地，離開課室。悠亞唯有帶著書包，跟著她坐在校庭的花壇。

「你播歌的音量太大了，美帆。」

「小聲播就沒氣氛了嘛！」美帆的手在螢幕一滑，「好，繼續吧！」

——不放棄、不放棄、NEVER GIVE UP！

美帆唱著彩虹樂團的歌詞，繼續在校庭裏練習舞步。這倒後跳躍三次的舞步是全曲的中心，與不停重覆的歌詞同樣，不只要倒後跳三次，還要合符節奏。

明明是歌曲的精髓，美帆卻一直跳不好。一次、一次，又一次，總是有一次會偏離節奏。

聽著聽著，連悠亞也跟著哼了出來，她似乎有點明白為何美帆會喜歡這首歌了。

不放棄，跟現在的美帆一模一樣。

悠亞放下手上的背包，朝著美帆大叫，「美帆！你的舞步！」

「什麼？我聽不清楚！」

「舞步！」

美帆連忙把電話的音量調低，跑到悠亞面前，「小悠你也有興趣練舞了？」

「不，我是說你的舞步。」

「啊……那個超難的！我怎跳也跳不好。」美帆苦笑，摸了一摸鼻頭。

「你是被伴奏干擾了。乾脆關掉音樂，只練那部分如何？」

「但不開音樂又怎知道節奏？」

「我來試試打拍子吧。」

「真的？」美帆露出滿臉笑容，「小悠你記得那首歌的拍子？」

悠亞的視線遊離，「美帆，你都播了這麼多次，不記得才有問題。」

「果然還是小悠最好！」

悠亞咳了兩聲，美帆就再繼續練習。

一步、兩步、三步。

跟著悠亞的拍子，美帆最初還是十分笨拙，但試了數次後已比之前愈來愈好。當悠亞察覺時，周遭已多了一群圍觀的同學。

「悠亞、美帆！你們二人在做什麼？」

美帆搶著回答，「嘿嘿，我要在AYA來到之前練好這段舞步！」

「AYA？啊，是下週來的彩虹樂團！為什麼要練習？」

「嘿嘿，你之後就會看到我的舞姿啊。」

「咦，美帆你要當彩虹樂團的舞者！？好厲害！」

「不是——」

悠亞還沒說完，美帆就蓋過她的聲音，「嗯！大家也一起來吧！」

「我們也可以一起跳嗎？」

「彩虹樂團的歌是屬於大家的！」

美帆把手指指向天空，不知怎的燃起了同學的熱誠。

本來只有一、兩人加入，其餘人見他們跳得這麼滑稽，不停指手畫腳時，不知不覺就加入了跳舞行列。

美帆進步神速，連帶其他人也像真的要當彩虹樂團的舞蹈班子一樣愈跳愈神似。

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可以在AYA旁邊跳舞，大家都這樣想。

結果美帆要去當舞者的傳聞在這小鎮裏一傳十、十傳百，悠亞也來不及否認，已變得人盡皆知。

——這小鎮會變成有名人的故鄉！

本來反對美帆練舞的老師們變得非常主動，音樂老師還把音樂課變成了練舞時間。

四處都播著AYA的歌，連在雜貨店的大叔也叫她們努力。

愁著沒有活動的商店街叫她們在大家面前跳舞，人人都勉勵她們要為小鎮爭光。

眨眼間，已到了彩虹樂團來訪的前天。

悠亞坐在課室，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美帆，怎辦，明天AYA就會來了。」

「嗯，明天就可以見到AYA，嗚嗚，太棒了，AYA！」

「不是。」悠亞盯著美帆，「現在大家都以為你要當AYA的舞班，你根本不是——」

「小悠你太擔心了！她一見到我的舞，一定會叫我加入喔。」

美帆一臉陶醉的看著電話螢幕在播的AYA演唱會片段，甜甜的笑了出來。

這樣下去可不行。

悠亞心不在焉的滑了一滑電話螢幕，突然窗外雷光一閃，嚇得她馬上望向窗外。

是什麼不祥的預兆嗎？果然還是先替美帆向大家道歉比較好嗎，悠亞把上半身伏在桌上，長嘆一聲。

——那一天終於來了。

未到清晨，窗外就已雷聲大作。被雷聲吵醒的悠亞拉開窗簾就見到一陣閃光奔過天空，滂沱大雨猛地打向地面。雨點敲向窗戶的聲音，彷彿是要拒人門外。

大雨連續下了五、六個小時，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再次醒來的悠亞打了一個呵欠，去到客廳就見到母親已準備好早餐。

「明明難得悠亞要去演唱會表演啊。」

悠亞的眼神就像快要死掉一樣，「媽媽，我不是要去表演。」

「不是嗎？」悠亞母親咯咯笑出來，「我聽鄰居說的，還以為悠亞你太害羞不想告訴我呢。」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努力，悠亞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

「所以我不是要去跳舞，媽媽。」

「但這麼大雨，演唱會還可以舉行嗎？」

「……不知道。」

可以的話，乾脆別舉辦就好了。她就不用再想如何替美帆打圓場，悠亞在心中祈願。

雨聲直至中午才稍為止息。

悠亞見快到演唱會的時間，唯有不情不願的撐著雨傘出發。

到處也是積水，一不小心就會滑倒。明明只是一段小路，每一步也得步步為營，跟走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一樣艱辛。

在十分鐘後終於見到演唱會的會場，悠亞呼了一口氣。

舉辦演唱會的社區中心是鎮裏最大的宴會場地，裏面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舞台，演唱會就會在那裏舉行。悠亞未走到門前，就見到一群人圍著舞台的門口。

「發生什麼事了？」

「悠亞，你來得剛好。美帆就在前面！」

「美帆？」

不祥的預感湧至悠亞的心坎。難道美帆不是舞者的事已被拆穿了？

悠亞擠到人群之中，就見到美帆在跟工作人員在吵鬧。

「再等一下AYA一定會來的！」

「今天風雨交加，AYA的車隊還在另一端過不到來。」

「她……她一定很快就會來到，拜托，別取消這演唱會！」

工作人員開始變得不耐煩，「我就說AYA今天缺席，要取消這場演唱會。」

「她一定會來的！」

在背後圍觀的人七嘴八舌的在討論，視線全都盯住美帆。

「對了，美帆，你去跟AYA確認一下不就行了？」

「欸……？」

「你是AYA的舞者，聯絡她不就知道她在哪裏吧。」

「對啊對啊，美帆，你去問問吧！」

眾人期待的目光壓在美帆身上。

美帆欲言又止，從小包裏拿出了手提電話。她打開按電話號碼的畫面，嚥了一嚥口水，手指一直在九個數字之間移來移去，卻選不到任何一個數字。

「我……我……」美帆放下手上的電話，低下頭來，「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有AYA的電話號碼！」美帆叫了出來，「我……我連她本人也沒見過……！」

全場一片寂寥。

美帆只是像刺蝟般縮成一團，握著手上的電話。

「我只是……想她見到我，替我的唱片簽名而已！」

「美帆……」

「我就說啊，這小鎮怎會有人當到有名樂隊的舞者啊。」

「難得我們練了這麼久……」

「原來都是浪費時間，還是走吧。」

當圍觀的人們打開雨傘時，忽如一陣雷光掠過，開始降下豪雨。響亮的雨滴聲猛烈地打在窗戶上，四周的風聲像是有怪物在拍打玻璃一樣。

「這下子連家都回不到了，唉……」

見到眾人在愁眉苦臉，美帆低著頭，從袋裏拿出演唱會的門票，握著門票的手都在微微抖震。

「……小悠，對不起。」

「美帆？」

「明明你已勸我，但我都沒理會。」美帆的頭愈壓愈低，「聽見大家都說我跳得好，我就飄飄然的……！我只是想大家都認識AYA而已，沒想到會……」

見到美帆灰心喪氣，悠亞一時間也語塞，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難得大家一起練了這麼久，難不成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可以的話，她真想收回今早的許願。

拜託，別取消演唱會。

天空雷光一閃，悠亞不禁望向天空。

這場雨何時才會停呢？就算彩虹樂團來不到，如果可以看到彩虹的話——對了！

「還沒結束，美帆！」

「可是AYA都不來了！」

悠亞拉著美帆跑到工作人員面前，「演唱會是取消了，但還可以用這場地吧？」

「你們要用嗎？」

「對。」悠亞看著在場所有人，「既然彩虹不來的話，我們就變成彩虹樂團！」

悠亞跟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走到後台，眨眼間，一盞燈就指向舞台的中央。無人的舞台彷彿是在等待主演的登場。

眾人本來還在議論紛紛，看著舞台就張大了嘴巴，「我們就是……彩虹樂團……？」

「好像滿有趣的，試試看吧！」

「我也參加！」

旁觀的人一個又一個擠進了狹窄的門口。大家都搞不清楚舞台的運作，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舞台前後都滿是人。

「喂，找到按鈕了！」

不知誰在大叫，下一刻，燈光四射，彩虹樂團的歌曲響遍整個舞台。

——不放棄、不放棄、NEVER GIVE UP！

當AYA的歌聲在會場迴響時，門前只餘下美帆一人。美帆走前一步，呆然看著面前的光景。

悠亞從舞台大叫，「美帆，只差你了！」

「可是，我……」美帆積聚在眼裏的淚水從眼角淌下來。「我根本不是AYA的舞蹈班子……！」

「你是我們的彩虹樂團的主角。我們全部人合起來才是彩虹樂團吧？」

「美帆，一起來吧！」

一邊播著彩虹樂團的曲子，大家一邊打拍子，連呼著一個人的名字。「美帆！美帆！美帆！」

「大家……」美帆用手臂擦了一擦雙眼，「嗯，大家一起跳吧！」

一陣歡呼聲中，美帆跳進舞台。五彩燈光馬上照著美帆，她深呼吸後看著眾人，「這是我最喜歡的歌，『NEVER GIVE UP』！」

伴隨著歌聲，他們又唱又跳不知多少遍，大伙累得走出會場時已是黃昏。大雨悄然靜止，沁涼的微風恰好吹走他們身上的汗水。

悠亞仰首一看，天上正掛著連接天與地的雙彩虹。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VQUYJ3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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