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式創作 - 主題二

「Ｂｏｓｓ，我保證這是今天最後一位了，所以拜託你盡可能表現得和藹可親……好，要不然至少不要擺臭臉好嗎？你已經嚇走了我們找到的幾乎所有可用的人選了，所有來面試的人要嘛出來時抖個不停，要嘛就直接哭著衝出來，不是我想說你，只是你這樣大家都很難辦事，你一定要改……。」

好吵。

這個人什麼時候才要止住他的嘴巴。

而且心理素質差什麼時候要怪到我頭上了？這些人肯定是看著我公司薪水高福利好，才拿著廢紙一樣的畢業文憑，用網路ＡＩ就能寫出來的千篇一律的自傳對我疲勞轟炸，你說，該哭的人是誰？是我吧？是那個坐在桌子上一邊煩惱著下一季的裙襬風格一邊還要聽面試者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背自介給我聽的我吧！

「好啦，隨便，快點叫他進來，還有去告訴其他人——」

「告訴他們今晚要討論今年度的『艾莉絲在台北』時裝秀要推出的作品，已經傳達下去了，好了，我要叫他進來了，然後拜託你——」

「不要擺臭臉，知道了。」說完，我起身轉向身後高聳的落地窗。

隨著一聲開門聲，我知道有人已經進到了這裡。

「喔，你好。」

好年輕的聲音，似乎是應屆畢業生？

我繼續背對著他，開始我一貫的面試台詞。

「你是誰？」我問。

過了幾秒鐘他似乎才像是意識到什麼一樣，開始他的自我介紹：

「我，我叫林詠儀，今年畢業於南科大應日系，去年考上日文檢定Ｎ１的，的……。」

「那你來這裡做甚麼。」我不等他說完，直接進入正題。

「哈？啊，不是！我，我……今天是來應徵你的助理的。」

我不發一語，繼續讓他說下去。

「從南科畢業後，我直接來到北部這裡求職，希望自己的日文能力可以勝任旅遊行業的ＯＰ，也在１０３網站上發了很多履歷，然後接到你們公司的人力部的電話說正在徵助理，我就想說來試……。」

「來試試看？」

「呃，對……。」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地放掉。

「所以呢？」

「所以？」那男孩似乎充滿著困惑。

「所以你沒看《Ｃａｔ　Ｗａｌｋ》雜誌？」

「……沒有。」他回答。

「直到現在，你還是不知道這位背對你說話的男人是何方神聖？」

「不知道。」

「任何對時裝界的想法，願景，乃至自己的風格？都沒有？」

「這部分的話，我覺得……。」

「我沒有在問你。」

「嗚……。」

我們兩方沉默了半响，然後他打破沉默，繼續開口道：

「我……曾經在大學班上做過四年班級代表，所以對活動安排跟控制都很熟悉，也能夠跟上下部之間溝通，然後四年級時我在……。」

「好了。」我打住他的話。

傑森在想甚麼啊？

叫一個非本科系的來我的辦公室跟我聊他幹了四年班代的故事，甚至連我這個人都不知道，開什麼玩笑。

然後果不其然，我聽到了啜泣聲。

快呀，快走吧，像其他人一樣快步離開這間辦公室，讓我至少耳根子清靜一點。

但是當我這樣想的時候，反而沒有聽到男孩遠離的腳步聲，倒是啜泣的聲音消失了。

「我知道，我不像本科系的學生，重視時尚或是人的打扮甚麼的，更沒有令人羨慕的身材跟臉蛋，即便你始終背對著我我也有自知之明，ＯＫ？」

我聽了有點愣住，正想反問他想表達甚麼……。

「但是我很聰明，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我可不是一個混文憑的豬隊友，我學得很快，只要一點時間我就能獨立作業，而且保證做得比你看過的助理都還要好，但是看這個情況，我應該……。」

「Ｂｏｓｓ，我們給凱薩琳找到了羅伯特的獨家設計。」

是傑森的聲音。

我立刻轉過頭，把注意力放在工作……。

「但是你看她戴了這麼大一片羽毛，搞得好像她是要去參加部落豐年祭似的，我們……。」

我一邊聽著傑森的話，一邊偷偷看著那站在原地的少年。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細緻的臉龐。

隨然他那在不知何處買來的雜牌外套確實傷眼，但單看他的身材卻能很好的支撐起整體服裝的版型，簡單的說就是個衣架子。

加上他的態度……。

「Ｂｏｓｓ拜託聽我說話好嗎？」

「哈？」我回過神。

那個少年已經不在辦公室了。

「唉。」傑森嘆了口氣，說道：

「總之我會再找一批人來，但是我跟你說，你要是再……。」

「他在哪裡？」

「誰？」傑森不解地問道。

「那個少年！」我激動的說。

「你說那個小可憐啊，早就走啦，估計已經搭電梯到樓下了。」

「快叫他回來！」

我心中閃過的念頭，那份氣質，沒有錯。

他就是我在追尋的「白兔」……！

「哇賽……好大一間房啊。」

「有關家具跟廚衛設計方面都是由我們旗下子公司武川設計替您代勞，總裁說這是他的誠意，希望您會喜歡。」身旁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說。

這傢伙是瘋子嗎？

大學畢業應屆生當上總裁助理一般也不會有這種待遇吧？

還是這是什麼新的職場詐騙手法？我不禁毛骨悚然。

「那個，我真的能夠……你知道，『收下』這棟房子嗎？」我問。

「依照記錄，這份房屋的財產權在下午兩點整已經過戶到您的名下了，所以應該說：你已經收下了這棟房子才對。」

「我的天啊……。」我深吸一口氣。

才不過是被那位總裁拉回來問了一些問題……沒想到他是要給我房產啊。

「我問一下，在我之前的助理也是一樣嗎？」我想他應該懂我的意思。

「在你之前？你是他的第一位助理，你不知道嗎？」

欸？

「那，他之前都是一個人處理大小事情的嗎？」

「你似乎很敏銳呢。」男人笑著說，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他繼續說：

「其實，公司的事務並不算那麼繁忙，而總裁本身也似乎是獨居，並沒有家庭或私下的友人，當然這只是聽說啦，至於他為什麼今年選擇要招聘助理……。」

這時，手機鈴聲從男人的口袋裡傳了出來。

「是……我知道了。」

男人掛了手機，便迅速轉身拿起外套，正準備遞給我。

「哦不，還是不用了，反正路上會去服飾部拿你能穿的外套，這件還是留在這裡吧。」他說。

「路上？我們要上哪去？」

「總裁說他安排了新進人員的歡迎晚宴，選了間不錯的餐廳，並非常誠摯的邀請您參加。」

「不，不行啦，我吃不起那麼貴的……。」

「放心，這是算在公司帳上的，而且你不去的話，大家會很失望喔。」

「欸，為什麼？」我疑惑著。

「因為呀……。」

我們倆踏進電梯，門準備關上。

「你就是今天的主角啊，小白兔。」

「哈？」

從那天算起，大概已經過去了兩個月吧。

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每天有總裁派來的御廚進家裡來煮早晚餐給我吃，每天都有數不盡的新進名牌衣褲乃至鞋類樣品任我穿搭，還有各種屬不盡的特權與好處……。

我現在稍微懂了，這大概就是獻殷勤吧，我這樣想。

可是為什麼是我？

我只不過學歷比別人好一點，而且也確實沒有很用心投入到時尚產業，即便是現在也一樣，那他為什麼會選擇我呢？

就在我一邊工作一邊思考著這類事情時，總裁已不知何時來到我的桌前。

「二零二一年式的亞曼尼男裝……這次也是服飾部幫你配的嗎？」

「不……我已經習慣自己搭衣服了。」我說。

我已經受夠了讓那邊的人每天花兩三個小時就為了給我搭出整套的服裝出來，還不如我花兩三分鐘隨便拿幾件穿好呢。

「所以你是有自己的品味的嘛，不得不說這個配色很……動感，嗯。」

我聽出了一點嘲諷的味道，不知是不是錯覺。

「請問總裁這次有什麼吩咐嗎？」

「啊不，我是想請你來一趟工作間，想請你試穿一些衣服。」

我？試穿衣服？

「這……應該有很多人選吧，你這樣底下的模特情何以堪呢，對吧？所以還是……。」

「她們不是我的人選，現在不是。」

「呃。」我有點被他的語氣嚇到。

「我需要的是你。」他說。

「好，好的……。」

雖然剛剛被嚇到，但現在看到他誠摯的眼神，我又無法拒絕了。

我被蒙著眼睛，一邊被帶到二號工作室，聽到的盡是高跟鞋，以及多個掛衣架滑動的聲音。

至於為什麼要戴眼罩，他們說這是這次設計的新主題，除此之外他們就沒再多說了。

我只能呆呆的站在原處，聽著他們小聲的討論著關於什麼「艾莉絲在台北」的事情。

隔日，我一如既往的來上班。

「昨天還真是折騰啊……好了，該是時候整理好總裁的桌……哎呀！？」

一陣風從未關的窗戶吹了進來，吹散了桌上的雜誌與資料。

關上窗後，我隨即撿起地上的資料，卻發現了跟自己幾分神似的畫像，畫在旁邊的，是有如艾莉絲夢遊仙境的女主角一般的漂亮服裝，標示著今年的年分。

「……。」

我看著這張畫像，然後看向了被風吹開的雜誌，上面用了兩面的版面寫著「艾莉絲在台北」的字樣。

他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

「……詠儀。」

我們倆對視了幾秒鐘的時間。

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什麼了一樣地，朝我走來。

「詠儀，你聽我說，這些東西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我……。」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等時裝秀當天再告訴我嗎？告訴我我對你來說其實不過就是個完美的衣架子，是你奪得桂冠的工具？」我冷淡的問道。

我就知道。

這些殷勤、這些好處、特權，根本不是因為他喜歡我。

選上我也不是因為我的能力，不然他怎麼會回過頭來才改變態度要我留下？

我真是笨蛋，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的大傻瓜！

「抱歉，隨然我一直沒問過，也沒人告訴我你的名字，但總裁先生，我在這裡的職務就到此為止了，即便失去身邊擁有的一切我也不願做你的工具，請你另請高明。」

我轉身就走。

直到我走到門前，我聽到他大聲的說了一個我很熟悉的名字：

「武冠宇！」

武冠宇……。

「你聽過這個名字，對吧？高中的時候在你上下學時在捷運上陪你一起通學的大學生，承諾過未來再相遇時……。」

再相遇時，我們要成為彼此最堅固的依靠。

我不敢相信，原來我在等的人，就在我身邊……。

「自從繼承了母親的事業後，我一直透過關係，甚至不惜動用人力資源部徵才，就是為了等你出現，我心目中一直在追尋的『白兔』。」

「一開始，我並不確定，只是憑著一時的感覺對你一見鍾情，直到我後來查過你的資料後才終於確定你就是我在找的人。」

都過了這麼久，連你的樣子我幾乎都不記得了，難怪我一時沒想到是你，現在一切我終於搞懂了。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當初沒有直接告訴我呢？」我心中仍有一絲疑慮還未解開。

「因為我也會害怕，害怕你不記得我，害怕你已經放下承諾，跟別人……。」

「你這笨蛋！」我哭著說。

「要不是因為你，我不會那麼拼命地讀書考上大學，還特地跑來北部，甚至來到你的公司，我其實也在找你啊！」

「詠儀……。」

「我好高興……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歡喜的留下眼淚。

「我也是，詠儀。」他抱著我。

「去三號試衣間再拿一套衣服過來，要四號的！」

「知道了！」

今天，是決戰前夕。

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為了明日的「艾莉絲在台北」時裝秀拼盡全力，雖然我被安排做為最後壓軸出場的模特兒，但還是不能放下助理一職，所以變成了一邊穿著洋裝一邊到處跑的狀態。

「三號試衣間……在這裡。」

我走了進去，裡面並沒有人。

不知道為什麼，氣氛感覺怪怪的。

就在我感覺到異狀時，突然一陣音樂響起。

「結，結婚進行曲？！」

還沒搞清楚事態的我看到五六個同事從衣櫃與排排架著的衣服之間走出來，並且一邊唱著進行曲向我靠近。

「欸欸欸你，你們要幹嘛，等一下！」

「哎呀小儀你不要亂動嘛，服裝會壞掉喔。」

「那你們就不要抓著我啊，欸幹嘛遮我眼睛啊！」

我有點嚇到，同時聽到了更多人走出來的聲音與掛衣架滑動的聲音。

還有，那熟悉的皮鞋聲。

是冠宇。

「冠宇？」

同事將我放開，也不在遮住我的眼睛。

首先映入我眼簾的，就是總裁一身漂亮西裝站在我面前，雙手在背後不知道要做什麼的樣子。

「抱歉，詠儀，突然這樣一定把你給嚇到了吧，但是，呃，這畢竟是驚喜嘛，就是要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效果啊，對吧？」

冠宇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羞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一面。

他接著說：

「我這上半輩子都沒放棄過尋找你，所以我決定下半輩子也要守護好眼前這個好不容易找到的『白兔』……也就是你，我最親愛的你。」

接著，他單膝跪了下來，拿出了一直藏在背後的小盒子。

我知道那是什麼，我們都知道。

「請你……嫁給我吧，林詠儀。」

「嗯。」我熱淚盈眶的點頭。

我願意，武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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