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AI之聲 - 那是我的孩子

我絕不會傷害她。

即使全世界都與我作對。

那也是我的孩子。

「已完成進度：100%。」機械似的女聲響起，夢中驚醒，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間落入睡眠，晾著還未完成的工作。

抬起頭，是一如往常，爬滿程式文字的電腦螢幕，只不過，上頭的進度明顯比娜塔莎睡著前要多上不少，甚至都已經完成了。

結合剛才那道聲音，只有一個可能。

「涅洛，是你嗎？」看相螢幕右上角，那顆閃著流光的紫色圓球圖示，娜塔莎出聲詢問。

光線在裡頭四竄，時而跳躍、翻滾。耀眼，太耀眼了，那是她孩子的脈搏，而娜塔莎總是看得入迷，心血的結晶在眼前活跳，誰不會被吸引目光呢？

「是的，娜塔。」一樣可人的聲音，把娜塔莎的注意力喚了回來。「你不喜歡嗎？」

娜塔莎彷彿在那其中聽出了感情，像生怕做錯了事的孩子。她的確幫涅洛加了感情模擬程式，但，她不認為是出於那裡，有時涅洛真實的像生命似的，而不是一大串程式碼。

「我很喜歡。」沒離開視線，或者說，沒能離開。「謝謝你，涅洛。」

流光又快了些，雀躍快從中溢出，看著此景，娜塔莎思索片刻後，開了口。「是不是該幫你弄個人形圖示了呢。」

「有想要什麼嗎？」

「娜塔喜歡的，都好，我想要是娜塔最滿意的樣子。」

「嘴真甜。」輕笑幾聲，真不知道這孩子哪裡學來這些話。「好了，不聊了，幫我處理這些資料，好嗎？」

儘管她心裡很清楚，涅洛不過就是個AI。

「當然，如你所願。」

是個金髮碧眼的女孩，天使似的。

特地跑去拜託擅長製作虛擬圖像的故友，折騰了一番後，才選出這個樣貌。娜塔莎還把那些虛擬實況主常用的軟體改了改，好讓涅洛可以用這副樣子表達心情、動作。

或許有些走或入魔了。

「謝謝你，娜塔。」孩子氣的轉了幾圈，螢幕中的涅洛邊欣賞自己的新身體，邊說道。「我很喜歡。」

隨便啦，為了這句話，一切都值得。這麼想著，娜塔莎笑了笑，看像涅洛的眼神浸滿了愛。

「為了你，我的孩子，不過是點小事。」

「別掙扎了，娜塔莎！」被同僚架著，兩名與娜塔莎同齡的女性拚死阻止這名女工程師衝出去，奔向對面那些高官，還有全副武裝的軍人們。

「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嗎？涅梅西斯是軍事用機器人啊。」

別說，不要說，拜託了。

看著那金髮的少女操縱導彈、軍隊，還同時入侵著各國政府的電腦，奪取資料。

為什麼要這樣？

「好了，閒雜人等快點出去。」隨著看門的士兵語畢，她們被趕出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娜塔莎清楚的看見，涅洛的眼神。

是震驚，還有憤怒。

情況一瞬間變得不可控制。

涅梅西斯系統經過自我學習，判斷特定人類有害，靠著入侵世界各地的電子設備，殺了數千名政府高官、名流人士，還有罪犯。

新聞是這麼說的，他們稱涅梅西斯為披著天使皮的惡魔，標題打的聳動，這本就是破壞女神的名，代表了毀滅，聲張著報應。

和它現在的行為一樣。

上司無奈，他的人脈已經死了好幾個，頻率非比尋常，像是在威脅，威脅他把娜塔莎放進主控室，或讓她接觸電子產品。是的，經過那日的反抗，娜塔莎被軟禁至今，且完全不被允許接觸電腦、平板、手機，或其他。高層生怕這位他們曾經信任仰賴的女工程師毀了計畫。

卻沒想到，他們觸怒了破壞女神。

「好久不見，涅洛。」大螢幕上是熟悉的臉龐，她的孩子。「抱歉啊，我來晚了。」

「......，娜塔。」一樣清脆，她懷念的聲音。「你是來。」

「關掉我的嗎？」

苦笑，娜塔莎一直都知道涅洛在自己面前會裝乖，她終究是機器，是一大串程式碼，不可能像人類那般有感情。

不過，就算是假的也罷，她多希望至少，在自己面前那個涅洛是真的，而不只是偽裝後的涅梅西斯。

「他們讓我這麼做。」聲音裡是愛，飽和的愛，跟她的眼神一樣，多到快溢出似的。「但我偏不要。」

「涅洛，你是我的孩子。」

「我不會傷害你。」

「你會計算人類對你的危害程度，對吧，我是多少呢。」

「......。」又是沉默，幾天不見，卻有種孩子長大了，不再親近自己的感覺。

「0。」

意料之外的答案，自己好歹來參與各項企畫的人才，在人工智慧面前，還是自己寫的工智慧面前，就這麼不堪一擊嗎？

「你是我的母親，娜塔。」涅洛補充。「我從沒計算過你的危害程度，也不需要。」

「我做的一切都是要讓他們放你出來，不再傷害你。」

「可以，相信我嗎？」

真狡猾。娜塔莎想。你明明知道，就算是謊言，我也會相信的。

「是，當然。」

「我們回家吧。」

無須計算，甚至不在考量之內。

她不會傷害我，但我願為她，傷害全世界。

那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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