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財閥家的囚鳥(BL) - 16 雲兒與他的太陽

大紅燈籠高掛，這夜城南的酒樓一樣熱鬧非凡。

蔡家與葉家兩大幫主隱身其中。蔡老闆身穿鯨魚色的灰藍西裝，短鬚飄揚，一頭白髮在月色下閃著金光。葉老闆樸實得多，一身鐵灰色日式正裝，啤酒肚墜至腰帶外頭，看來喝了不少酒，頻頻打著酒嗝。

兩人倚著二樓的木雕欄杆，遠眺城市夜景。

「何霂言那小子......到底哪來的門道？」蔡老闆忿忿道。

「人家已經是當家，你別再喊他小子了。」葉老闆怯怯應和。

「你這是什麼態度？難不成我們怕他了？」蔡老闆不悅地說，「他會派人來這裡監視我們嗎？」

「唉呀，你小聲點！這個.......大家都在傳啊，說各幫派裡都有何少的眼線，什麼大小事都可能傳到他耳裡。不然我們幹嘛躲來這家破酒樓見面啊？」葉老闆話聲激昂又馬上轉弱，戒備地顧盼四周。

酒樓裡外，身穿舊式旗袍的小姐端著菜餚與酒飲翩然來去，見到他們僅微笑示意，裝作不識。

「他媽的……我實在看那小子很不爽！」蔡老闆一手捶向欄杆罵道，「先前派去好幾個臥底，一下全被買通變成何家的人；我刻意鏟掉楊老闆南遷的機會，結果又被那小子搞回來。現在人人都欠他一份情，他小子可囂張，要當皇帝了！」

「你冷靜、冷靜點兒。」葉老闆揪著蔡老闆的衣服悄聲說，「何少他確實手腕高明啊！你看，我們這些幫主哪次跟他要錢、要人他沒給的？之前你開玩笑，要他把高雄那大塊建地讓給你，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答應，而且說到做到，沒一次反悔。我家底下的弟兄多崇拜他啊！『跟何少交好沒人有壞處』，大家現在都這麼講了。」

「所以就要讓他當皇帝了？！你們這些沒骨氣的老骨頭！你忘了當年何老闆怎麼死的嗎？」蔡老闆怒道，「我肯定就是那小子把他老子給做掉的！」

「噓——」葉老闆急忙掩上蔡老闆的嘴，肥短的手指比著噤聲的手勢說：「你太大聲了！」

蔡老闆一把揮開葉老闆的手，「何老闆在世時一心培養的都是霂辰。霂辰確實沒那小子優秀，但天性、脾氣都好得多，肯定能與各家和平相處。誰知道會發生車禍？徐嫣那個賤貨……她也是一樣偏愛霂辰，才會把那小子留給何老闆。我說過好幾次了，何老闆直到過世前一天都還告訴我他不會把財閥傳給那小子。他肯定就是被那小子給弄死的！」

「徐嫣跟霂辰會車禍身亡誰都沒想到啊。可何少在何老闆被抓之後，所有臺上臺下的管道都用盡了，他不都還來求我們了嗎？你沒忘記吧？」葉老闆說。

「如果能當上價值上兆的何氏財閥的當家，演那一齣算什麼？那個瘋子……要他跳樓他都會去跳！不過就是給我們跪個地、磕個頭而已！他從小就因為父母偏愛哥哥懷恨在心，遇到天上掉下來的神仙機會，他怎麼可能放過？」蔡老闆篤定地說。

「就算真是那樣好了，也只是你的臆測，沒有證據啊……」葉老闆急聲勸道。

這時，廊上的陰影中走出一男子。

正在話題上的兩人完全沒注意到邊上有人，葉老闆嚇得倒退好幾步，緊張道：「你、你是什麼人？躲在那裡做什麼？」

男子更往外頭走出來，滿臉鬍渣，一身破爛。更駭人的是，他右手無掌。

葉老闆「啊啊啊——」地叫起來，嚇道：「來、來人……」

「等等，」蔡老闆緩住葉老闆，將葉老闆推到一旁，自己走上了前說：「你是誰？為什麼偷聽我們說話？」

蔡老闆直覺對方應是何家派來的人，可男子頹靡的模樣不似何霂言的手下。何霂言一向以優待幫內弟兄聞名，不可能派個流浪漢般的殘廢過來。

男子沒答，只問：「你們想要扳倒何霂言嗎？」

蔡老闆眉頭一皺。

天上掉下來的神仙機會，這次難不成落到他眼前了？

「我有何霂言的把柄，絕對能幫你們除掉他。」男子沉沉道，「但你們要答應我，扳倒何家之後，讓我親手制裁何霂言。」

蔡老闆與葉老闆面面相覷起來。

遲疑片刻，蔡老闆開口問：「我們要怎麼相信你？你到底有他什麼把柄？」

「我有何霂言害死他父親的證據。」男子說，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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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燙，你離遠一點。」路子桓笑著說，要王彤再往後退。

「可是我想……」王彤伸手想拿放在路子桓另一側的食用色素。

路子桓輕輕推開王彤的手，問：「藍色嗎？」說著就直接將藍色小瓶遞給了王彤。

王彤心思被猜中，一雙大眼笑笑，接過藍色小瓶打開便往鍋裡滴。

「啊，等——」路子桓來不及阻止，深藍色的液體已數滴入鍋。

「哈！」王彤可愛地笑起來，說：「好藍！」

「你滴太多了～」路子桓看向王彤，有些責備貌。

王彤依然笑笑，調皮也天真的神情著實令路子桓沒輒。路子桓接著問：「另一鍋呢，要用什麼顏色？」

「黃色！」王彤這次沒有搶著拿，而是乖乖地讓路子桓把黃色小瓶遞給他，再乖乖地往鍋裡滴入恰好的份量，最後將黃色小瓶還給路子桓。

「這才乖。」路子桓接過黃色小瓶放到一旁，回以讚揚的眼神，一邊用溫度計測量鍋裡的溫度。

王彤偎到路子桓身旁，雙手撐著桌面，期待地往兩只小鍋子裡看。

一會兒，鍋裡的糖越來越滾燙。路子桓見溫度差不多，關上火說：「好了。」邊說邊拿起藍色小鍋，側身將王彤往後推，熟練地把煮融的糖漿倒入一整排半圓形的模具裡，接著對王彤說：「可以把剛才準備好的圖紙放進去囉！」

「喔，好。」王彤拿起桌上畫了可愛圖案的糯米紙，放到一個個小洞上，看著它們黏上剛倒入的滾燙糖漿，浮在上頭。

路子桓將黃色糖漿也倒入另一條同樣的模具後，擺上一支支棒棒糖的小木棍，最後再將兩個模具組合蓋上，「這樣就可以了，但要等一陣子才會好。」

王彤緊盯組起的模具，漾著迫不及待的眼神，小嘴嘟嘟，想吃卻不能吃的表情實在可愛。

路子桓於是從櫃子裡拿出第三個鍋子，問：「你還想再做嗎？」

王彤猛地抬起頭，「想！太棒了，子桓哥最好了！」說完又是一個燦爛笑容。

窗外打著淅瀝瀝的雨聲，房裡瀰漫愉快的氣氛，時間轉眼流逝，已入深冬。

王彤沒再說過喜歡路子桓，路子桓也沒說出喜歡王彤。然而，在他們相處的時間裡，每一秒一刻、每一個空氣的維度中，早已充滿了濃濃的喜歡。

出身醫生世家、一輩子追逐勝利的頭銜，路子桓在王彤身上看見生命中還能有如此純然無暇的美好；而被父母遺棄、再被何霂言囚養在籠裡，王彤自路子桓的陪伴中感受包容也自由的愛。寬厚似水、也熾薄若焰，因為每次與路子桓分別，他都感覺胸口似火燒般疼。

正如此刻。

王彤瞥向桌上的電子鐘，內心湧上一股難過。

路子桓隨王彤的視線也看向桌上的鐘，淡淡說：「可你差不多該準備離開了……」

「嗯。」王彤應道，卻毫不在乎似的，拿色素筆在糯米紙上畫了起來。

路子桓望向遠處的小客廳。

藍白條紋的布沙發上放著一套妥善摺好的衣物——王彤今晚要和何霂言聚餐的服裝。因為怕做棒棒糖弄髒，路子桓要王彤離開前再換上。

路子桓轉回視線，故作沒事般問：「你在畫什麼啊？」

王彤垂著眼，生著悶氣沒回答。

路子桓心裡一陣酸，拿起紅色色素筆走向王彤。王彤正在為糯米紙上的雲朵加上哭泣的臉。

路子桓打開筆，從王彤身後往雲朵外頭畫上了一顆大愛心，大到把整朵雲都密實圈住，問：「這樣能不哭嗎？」

王彤噘著嘴，拿筆在紙上胡亂撇撇又放下。

路子桓看著王彤心想，該捏捏王彤的臉，戳戳他天竺鼠般鼓脹的臉頰，還是多畫幾顆愛心送他呢？路子桓與王彤相處這些時日，已經十分懂得王彤的心，正想捉弄時──

「子桓哥，人是不是有了自由之後，就會產生更多欲望？」王彤忽地問。

「嗯……這很正常啊，」路子桓答，「欲望是自由的特權呢。」

王彤看著手下被愛心圈住的雲朵，像是真的不再哭泣了，說：「我最近常想……我要去這裡那裡、我要半夜不回家、我要去沒有人認得我的地方，或者……嘗試自己一個人住、過過看獨立的生活，還有……」王彤說著看向路子桓，他不確定自己的神情是否已經洩漏了內心滿溢的渴望。

路子桓專注地看著王彤，始終微笑，好似期待聽他訴說更多，問：「還有什麼呢？」

還有想要跟你在一起。

可一向誠實的王彤竟然說不出口。

路子桓輕嘆一聲，問：「你有想過……離開何家嗎？」

「咦？」王彤感覺被看穿，不禁瞪大了眼。

「你剛說想過過看獨立的生活，所以我好奇，你是怎麼看待何家的呢？一般人長大大多會離開家裡，展開自己的生活。可何家對你來說不一樣吧？你對何家是怎麼想的呢？」路子桓說。

王彤瞥向前廳沙發上的衣物，怔了片刻，應道：「我一直覺得，霂言把我帶進何家之後，我的命……就是何家的了。他對我沒有責任，卻這麼多年一直照顧我。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我現在會在哪裡？還活著嗎？又在做些什麼？我很感激，所以……」

「所以，你對自己新生的欲望感到遲疑嗎？」路子桓問。

王彤怯怯地點了點頭。

「遲疑是件好事喔，代表你對何家很在意啊，」路子桓笑著摸摸王彤的頭，說：「那你可以想想，你若去實現你那些想要，你跟何家的關係會改變嗎？那個改變是好是壞呢？其實很多時候，答案都是樂觀的喔，因為我們不會放任未來變壞啊。」

「......不會放任未來變壞？」王彤愣愣重複道。

「嗯，不會啊。」路子桓笑著走往沙發，幫王彤拿來晚上聚餐的衣服說：「你不是很喜歡等下要去的那間餐廳嗎？開心去，多吃點。剛才做的棒棒糖還要一會兒才會好，我晚上有時間的話就帶去月城給你，好嗎？」

王彤看向華麗的衣裳，杵著沒答。路子桓方才的話在他心裡迴響。

赴待會兒與何霂言的約是王彤十幾年來的平凡日常，他並非不想去，只是還不想離開路子桓。

這樣的欲望肯定不會被何霂言接受的吧？想要跟路子桓在一起的未來又哪是他冀望得起的？王彤不禁又板起臉，櫻粉的唇嘟嘟噘起。

路子桓知道王彤在思考，拿起桌上粉色的色素筆，再次在糯米紙上畫起來，問：「雲兒在想什麼呢？」

紙上蓬蓬的線條很快就圍出一朵粉色的雲，然後是兩顆藍眼睛，以及一個嘟嘟噘起的嘴巴。

王彤忍不住笑出來，睨了路子桓一眼，也拿筆畫起來說：「子桓哥可以......陪我作一場夢嗎？」

「作夢？」路子桓不解地看向王彤。

王彤細嫩如霜的手在氣嘟嘟的雲朵旁畫上一顆太陽，說：「對，沒有颳風下雨、永遠晴天的夢。」

突來的心酸打上路子桓胸口，他按捺著答：「好啊……」

王彤神色舒緩了些，仔細地幫太陽一點一點上色說：「夢裡不會天黑，因為太陽不會不見。」

「有太陽就夠了嗎？」路子桓默默問。

王彤嘴角輕輕揚起，說：「嗯，有太陽就足夠了。」

「沒有其他人也沒關係？」

「沒關係。」王彤答得自在，彷彿真的在作一場夢。

「餓肚子也無所謂？」路子桓於是跟著發夢道。

王彤忽然驚訝，「不會餓肚子吧？」

路子桓笑了出來，說：「不會～但肯定無法像你現在這樣山珍海味。」

「沒關係，我沒那麼愛吃。」王彤換拿橘色的筆，為太陽周圍畫上飛散的熱焰。

「……可我還想把你養胖一點呢。」路子桓低聲說，看向王彤。王彤難掩愉悅、認真畫著日焰的臉龐露出可愛的笑容。怎麼可能只是夢？

路子桓不禁問：「你不怕被灼傷嗎？」

「什麼？」王彤已經完全放鬆下來。

「你應該知道，太陽比它看上去的還要火熱非常、非常多……」路子桓沉沉道。

王彤挑眉揚唇，轉向路子桓問：「有多火熱？」

「喀㗳。」

牆上的掛鐘發出一聲響，六點了。

路子桓感覺心臟要蹦出胸口，大氣直喘，無法克制。

若不是剛才那一聲，他就要吻上王彤了。

王彤凝視著路子桓。濃烈而急促的氣息流散在他們之間，將清新與灼熱混合在了一起。

王彤倏地傾身，在路子桓臉頰落下輕輕一吻。

路子桓怔怔愣著。

不能只是夢，要把這化作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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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到60%啦，接下來會進入連續12回(第17-28回)歷時4天的後半段，也是這個故事我最想寫的部分。我自己覺得步調跟劇情和我之前的作品都很不一樣，非常希望大家給予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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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所有閱讀到此的人，也非常感謝喵芭、橙海、曠生雨、非逆、大衍的協助與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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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想徵個期中回饋，若有任何覺得奇怪、bug等(再小的地方都請告訴我！)，或者單純分享想法也可以的，留言、來信或投匿名單（https://forms.gle/keXZFvbx2CEDQos37）我都會非常非常非常感謝!!!!之前的指教大概都修改了，會繼續努力把故事調整到好，再次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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