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財閥家的囚鳥(BL) - 26 一閃一閃亮晶晶……

車窗外，天色就要泛白亮起。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世界的齒輪持續向前邁進，彷彿剛才黑幕下發生的一切都將被無聲無息地掩去。

何霂言撫著王彤染血的臉龐，低吟兒時的童謠。王彤剛才死命抱著他腿求他放過路子桓的畫面，讓他想起了兩年前父親被捕入獄時的往事。

這是第二次了，王彤如此有意識地向何霂言抗爭。都不是為了自己。第一次是為了何霂言父親，第二次是為了路子桓。分明都是何霂言最痛恨之人，然而……

何霂言看向臥在腿上的王彤，一動不動，湛藍的眼沒有閉上，只是空洞地直視同個方向，活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魁儡娃娃，雙臂垂落身側，因靠近塵地而彷彿不再無暇。

一絲念頭閃過何霂言腦海，他不禁轉頭望向窗外。

大概就是這種時候，白色終於要派上用場了吧？畫畫的時候，許多畫筆甚至沒有白色。白色僅會出現在濃厚的塗料中，但也難真正將雜色恢復成全然的白。

可光不一樣，光的原色不斷交疊最後就是白——無，將全部都化為烏有的白。誰愛誰、誰恨誰、誰背叛了誰、誰又傷害了誰，在白日昇起之後，都將成為無人聞問的昨日。

范君豪透過後視鏡瞥著後座，小聲道：「預計再四十分鐘會回到月城。我已經請游醫師去頂樓等待，王少爺一回去就能馬上接受治療。」

「讓游醫師去特別房等。」何霂言說。

「特別房......嗎？」范君豪有些詫異。

「你先叫人整理一下，我們回去就直接過去。」何霂言說著又看向王彤。

「好的，我來處理。」范君豪應道，依然偷偷瞥著後座。躺在何霂言腿上的娃娃豪無動靜，真像是沒了生命一般。

月城的特別房是何家用來禁錮兼拷問人的實驗房，位於地下五樓，只有少數人知道其真正的所在。傳聞房裡設有各種機關，並存放無數藥品，鮮少人真的入內過。

何霂言沒再開口，持續撫著懷裡的娃娃，以手指梳著那頭粉色短髮。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到，興許會覺得這是一幅多麼靜謐而美好的畫面。

可一切早已被蒙上了血色。

國道上，天邊泛起晨光，黑色客車一路向前急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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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車入市區。晨間的車潮始現，他們的車跟著沒入壅塞之中。

駕駛座上，范君豪一邊以耳機接收集團裡的最新訊息，一邊注意四方路況。何霂言出門通常都有兩台以上的隨車跟著，但這天事發突然，何霂言是自己開車過去，因此眼下只有范君豪一人陪同。

車道壅塞了好一會兒，忽地——

「叭——」

「叭叭叭叭叭——」

接連好幾聲車鳴，然後便是人們驚恐的尖叫。

一台小卡車從橫向穿越車道，直直朝他們的車子衝來。

「看我撞死你！！！」小卡車上的斷掌人吼道。

范君豪還沒意識過來，就砰地一聲巨響——小卡車自副駕駛座，也就是何霂言所在的那側猛力撞上他們的車。

「嘎——」

駭人的金屬聲續之而起，車內的世界頓時天旋地轉起來。而小卡車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像一台挖土機將他們的車猛力推往一旁的快車道。

「叭————」

更刺耳的無數喇叭聲震破天際，後方一台台快車來不及煞，一齊往他們的方向衝來。接著便是「砰、砰、砰、砰」好幾聲巨響，數台車失速相碰，撞成一團，大路上轉眼就煙硝瀰漫。

而他們的車子還在動。

何霂言緊擁王彤。撞擊速度過快讓他無法辨明狀況，車身像在旋轉也像是就要翻覆。

人們驚愕的叫喊、車子的急煞與碰撞聲全混在一塊兒，在何霂言耳畔聚成模糊的嗡嗡聲響。

四周好像熱了起來。

凌亂的視線中閃現零星火光，似冬日的雪片飄盪在逐漸灼熱的空氣裡，之後被無知的晨風吹起，隨火焰的輕煙朦朧晃動。

何霂言頭痛欲裂，往事返了回來——

「媽媽！」急促的孩子聲音好似從遠方傳來。

「媽媽！哥哥！」孩子緊張的叫喊益發清晰。

「嘰——嘎——」

車子與車子衝撞的聲響刺耳驚心，火熱的車椅一秒就將人帶入地獄。

「媽媽！」何霂言失聲呼喊。

霎時，一支鐵柱刺進車身，鮮血即刻噴發，與飄散的星火在眼前融成一片死絕的豔紅。

「霂言，媽媽在這裡！」

何霂言記憶深處，那道熟悉也溫暖的聲音迴盪耳畔，然後是更加熟悉也更加溫暖的擁抱。

徐嫣彎下身，緊護住何霂言小小的身軀說：「媽媽在這裡！霂言，對不起……媽媽好愛你，你要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何霂言彎下身，緊護住王彤。

黑色客車隨轟然巨響翻覆在地。砰地一聲，爆裂的火光在清白的天幕上炸出絢爛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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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童稚的聲音盈滿寒冷的冬夜。

「掛在天……」

「一閃一……」

年少的何霂言輕敲王彤的頭，說：「你怎麼還在唱第一句？」

王彤被這一敲眨眨眼，接著仰頭看向何霂言，綻放大大的笑容說：「因為我喜歡那一句啊！」

何霂言笑起來，一手搔著王彤頭髮，一邊望向銀藍色的窗外。弦月高掛，旁邊滿是點點閃耀的星辰。

「星星……有些可能已經不在了。」何霂言突然感慨。

王彤偏過頭，也望向窗外問：「不在了？」

「對啊，」何霂言朝星星點著頭說：「有些星星的光芒比生命更長久，我們看到的時候，星星本身已經不在了。」

王彤聽不懂，將頭偏向另一邊，視線落回何霂言身上。接著大眼一眨，猛地抱住何霂言說：「我不要！哥哥不要不見！」

沒料到的擁抱讓何霂言愣了好幾秒，他笑著擁上王彤說：「好～哥哥不會不見，一直跟彤兒在一起。」

「嗯！」王彤湛藍色的眼眸比星辰更晶亮，他向何霂言比出打勾勾的手勢說：「彤兒跟哥哥，永遠在一起。」

何霂言勾上王彤的手，重複道：「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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