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者們的約束 - 9.這該死的育兒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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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依據我們初步的判斷，這位女孩已然失去了幾乎全部的記憶。」

帶著白鎮宇和莉迪兩人前往他們宿舍的同時，身為秘書的冬實也開始為他們講解起了『李依雪』的狀態。

「她只記得你們兩個的名字，也似乎是因為你們曾經保護過她，她對你們產生了不小的依賴。」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冬實那本該毫無波瀾的臉上被羨慕和嫉妒扭曲，白鎮宇甚至懷疑她的眼眶下一秒就能因為這股怨念而流出血淚。

因為不知明原因而招來記恨的白鎮宇煩躁的撓了撓頭髮，看著身旁牽著『李依雪』的莉迪，不知該作何感想。

「目前……她不喜歡聽到自己本來的名字，可以的話請稱呼她為小雪，這樣能讓她活得比較自在一點。」

冬實很不喜歡他，白鎮宇能從她的態度和眼神察覺到這點。

「可以的話我本來想親自照顧她。」

「若不是我的話，至少……是一個能夠足以負擔養育責任的老實人。」

獵手，在這份與死神博弈的職業，仍有少數人僅追求崇高的理想或原則而非生存和利益。

那些人肯定不是聖人，也必定有自己的缺點，但謹守著自己堅持的理念絕不退縮，也無法輕易打動。

雖然不清楚，但冬實有可能就是那種傻子。

應付起來……很麻煩。

「雖然我們兩個確實不是啥好人……但我們還沒墮落到會糟蹋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

在白鎮宇沉默之時，莉迪打斷了冬實的言語。

「如果喜歡這孩子就常來看她啊，我們也樂得有人幫我們照顧。」

「……非常感謝。」

瞥視著莉迪，她的臉上雖然依舊滿不在乎的表情，但卻對小雪展現出詭異程度的關心，甚至甘願一路牽著這個孩子。

雖然微不足道，但對於他們這樣的卑劣者來說，投入感情是件危險的事情，那怕只是不經意的微小動作，或許都會成為危險到來的契機。

不過，暫時不管吧……說不定只是為了完成大川院藏成給的任務才如此演繹也說不定。

反正，目前處於和平時段，不去干涉會好些。

「那麼……你們的宿舍也到了，因為有特殊任務在身，你們的房間會稍微寬闊點，請好好照顧那孩子。」

停下腳步，並為兩人拉開了門扉，讓他們窺見其中的內裝，與白鎮宇記憶中的灰暗宿舍相差甚遠，不是三張有著上下舖的床塞滿了整個房間，而是有著獨立衛浴、能塞下三人的柔軟床墊、以及生活設備齊全的正常房間。

光是看到這些就讓白鎮宇失神，但才剛走進房間，六十吋液晶電視瞬間閃瞎了他的狗眼，牆上的壁紙有著和諧的顏色與花紋，暖色的燈光讓整個空間明亮溫馨，還裝有變頻冷氣這等耗電大戶。

「這……這得多少錢啊……」

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開始顫抖，連雙腿也開始發軟，沒有因為陳舊和多次使用散發出的詭異氣味，也沒有因窗戶狹小帶來的沉悶窒息。

白鎮宇的臉上扯出了崩潰的笑容，眼角流出了淚水，激動的問到：

「我……我我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嗎？」

看到白鎮宇這副作態，莉迪和冬實也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眼神，而小雪……好吧，她以為白鎮宇發生了什麼意外而擔心呢。

「混帳東西，別小瞧金錢啊！！！」

「你不知道守法公民幾乎每餐只能吃土的感覺是什麼嗎？！」

「世上還有多少人因貧窮而陷入苦難嗎？！」

「你們這群不知人間疾苦的傢伙……竟敢小看美妙金錢能帶來的一切！！！」

看著這副早已陷入金錢地獄的惡鬼模樣，莉迪嫌棄的後退了一步，而當她轉頭看向冬實時，能發現她僅攢著拳頭，手背也浮現了粗壯的青筋。

「這種會汙染純真孩子的人格……」

為了避免白鎮宇被冬實就地處決，莉迪迅速的沖到了白鎮宇的面前，一記鉤拳精準的命中他的下顎，讓他就地昏迷。

冬實深呼吸了幾口氣，按耐住自己的怒意後，留下了一句話後，便離開了這裡。

「我會常來監督你們的。」

「好……好喔。」

看著冬實默默地離開了這裡，莉迪無奈地來到了白鎮宇的身旁，一巴掌將這讓人感到擔憂的混帳給打醒。

「別裝睡了，給老娘醒過來啊你這人渣。」

「痛痛痛……混帳矮子，能不能別隨意動手？」

坐起身來，將莉迪身來的手撥開，白鎮宇才剛從地面上起來就看到了面前的小雪，這個曾經被稱作李依雪的女孩，在失去了記憶和原本的肉體後，似乎從一開始便沒有說過任何話語，僅是沉默地聆聽著他們一切的言語。

「所以，這小鬼該怎麼處理？」

「就養啊，不然你想幹嘛？」

理所當然的，兩人都是無育兒經驗者。

白鎮宇基本上就不能期待了，作為前獵手，光顧著自己的小命就已然艱難，更遑論還要照顧其他人，就這傢伙的性格，不把別人當作一次性誘餌已經算是良心發現了，照顧人……很遺憾，他完全沒有經驗。

莉迪如今也是單身，自然也沒有育兒經驗，研究所裡也沒有小孩給她照顧，最多飼養魔獸的幼體，只不過比起白鎮宇多些良心的她，對於新來的菜鳥可提供過不少的幫助，至少在照顧人這方面比白鎮宇強了不少。

即使如此，這依然是件苦差事。

莉迪率先開口，希望自己較為柔和的聲音能使小雪稍微放下戒心。

「那個，李……我是說，小雪，你現在有想要幹嘛嗎？」

小雪沒有說話，她的眼眸注視著莉迪良久，最後搖了搖頭，表達了自己的迷茫。

「是說，這傢伙有說過話嗎？」

就在此時，白鎮宇很不看時機的打斷了交流，脫離了照護狀態，莉迪一臉不爽地看著這個打擾者，並回應到：

「很遺憾，因為某個混帳人渣在場，所以嚇得這孩子不敢說話。」

「蛤，是因為一個虛偽惡魔矮子的花言巧語讓這傢伙怕得不敢回話吧？」

「你說啥呢吸血鬼？！靈魂腐爛到根部的傢伙只會讓這孩子留下心理陰影吧！」

「由一個叛逃惡魔來教育孩子才不讓人放心吧，你會把這傢伙弄成魔獸實驗體嗎？」

「混蛋垃圾，你再給我說一次！！！」

「放馬過來啊，虛偽矮子！！！」

吵著吵著，兩人便衝向前，扭打在了一起，彼此拉扯對方的臉頰，想把這面皮扯下來，看看裡面盛裝著何等骯髒的穢物。

然而，不是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接受這無理的鬧劇。

「請……不要打架……」

用著畏怯細小的聲音，小雪從嗓子裡擠出了勸架的話語，因為害怕她的淚水幾乎要脫離眼眶，即使如此，她還是壯著膽子制止兩人。

聽到小雪的制止，兩人也尷尬地放開了彼此，跪坐在小雪面前，默然不語，不過兩人仍斜眼瞪視著對方，眼中的惡意清晰可見。

「抱歉啊……很抱歉讓小雪你看到我們難堪的一面。」

首先道歉的，是在白鎮宇身旁的莉迪，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將身子挪到小雪前方，雙手捧起小雪稚嫩且精緻的面龐，趁著這時，莉迪才仔細端詳起這張臉，這與記憶中的那名少女全然不同的面龐。

果然，不一樣嗎？

緊咬著下唇，不過很快便再次露出笑容，她將小雪輕輕的擁入懷中，輕輕貼合了面頰，莉迪用著輕巧的聲音，在小雪的耳邊說著：

「沒事的，我們沒有吵架，只是在玩鬧而已喔～」

小雪被擁入懷中後，一開始是慌張錯愕，但隨即便停止掙扎，捉緊了莉迪身上的衣物，緊緊地將其抱住。

就在兩人相處融洽之時，莉迪的餘光瞥視到了一旁想湊過來的白鎮宇，她瞬間變換面容，換上了兇惡的模樣，向著白鎮宇吼到：

「噁心人渣，給老娘去洗澡啦！」

「……切，知道了。」

白鎮宇還沒清理過身體，只是拿了新衣服往身上套著罷了，即使如此，附著於皮膚表面的汙穢仍盡職地散發惡臭，因此莉迪是不可能讓這個渾身惡臭的傢伙來抱小孩子的，雖然就算沒有惡臭，她也很抗拒就是了。

不過白鎮宇沒有先轉過頭去浴室沐浴，而是先來到莉迪的身旁，悄聲的說了一句：

「玩扮家家酒可以……別讓愧疚影響你。」

聽到這句話，莉迪的神情一時呆愣。

愧疚……？

她嗎？

她……對於李依雪感到愧疚嗎？

不，她不應該感到愧疚，她把她所擁有的東西盡數拋棄，乃至於出賣一切的道德底線，才換來了一條爛命和些許自由，有什麼好愧疚的？

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的活著，她根本沒時間思考是非對錯，那種奢侈的事情，不是她這種傢伙有餘裕思考的問題。

……本該是這樣才對。

放開擁抱，再次看著小雪的面龐，她的面上多了些虛飾。

或許常人看不到，但幼小的孩子卻有著奇妙的直覺，她感受到了面前的莉迪，忽然離她好遠、好遠，明明就抱著莉迪的身軀，但他們彼此的靈魂卻沒有絲毫的碰觸，她在笑著，卻又不是在笑著。

「不要……再離開我……」

這是無力的請求，亦是挑起愧疚的言語。

她是回憶起了死前的景象，他們無情的鬆開了援手，將她送入地獄的景色嗎？

莉迪收回手，但最終還是無奈地將手伸出，放在小雪的頭上，搓揉著。

「行吧，我哪裡都不會去的。」

畢竟，這是命令、這是指令，她必須扮演一位好的監護人，照顧著這孩子……這才是她本該擁有的面貌。

她不該多愁善感才是。

「好了好了，是時候該上床睡覺了，看看現在多晚了？」

在半夜被急急忙忙的趕到這裡，他們沒有片刻的歇息，一旦鬆懈下來，疲憊感變席捲而來，她將小雪輕巧的放到了床墊上，而自己則是走到牆邊，按下了牆上的開關，僅留下些許的燈光，讓絕大多數的空間處於黑暗之下。

幾分鐘的時間後，白鎮宇從浴室中走出，循著光亮去往了門前，並準備打開門扉，在臨走前還瞧了一眼不知是否已然熟睡的小雪，不過他旋即收回目光，擰開了門把，去到房間外頭。

而在走廊上，是倚著牆壁，默然不語的莉迪。

「矮子，找我幹嘛？」

「人渣，有時候我還真羨慕你啊，心腸像是鐵時做的一樣，連絲毫愧疚都沒有。」

聽到莉迪的傢伙，白鎮宇嘆了口氣。

很顯然，莉迪這傢伙是個剛硬起心腸、狠下心來踏上這條道路的傢伙，她還沒徹底冷血，還沒能放下自己所做過的一切。

「從身邊的陌生人，再到還算認識的面孔……」

「什麼？」

「之後偶爾是自己熟識的友人，再到至交，最後直到最後，身邊的床位空無一人，幾乎認識的人都在戰場上死去，無論是在意或不在意的人死去，當見識的死亡足夠多，那麼你便會麻木。」

在述說這些的時候，白鎮宇的雙眸黯淡，像是已死的屍體那般無光。

僅憑隻言片語，便能稍微拼湊出，面前這個身心被折磨成扭曲模樣的男人，經歷了何種的地獄。

「當屍體堆積到處理不過來而隨意扔棄，連收屍的力氣都沒有，看著那連全屍都留不下來的人們堆積成的小山，你也會恐懼變成那副模樣。」

「沒有時間思考道德，僅存的是對於死亡的恐懼，和戮殺眼前一切的瘋狂。」

說這些過往時，好似充滿了血腥味和屍臭味，那位於戰場上的無望和癲狂夾雜在口說出的幾句話中，被輕描淡寫的帶過，或許沒經歷過的聽者無從得知，但莉迪卻能稍微理解其中的絕望。

畢竟她也曾經歷過那樣的情況，雖然可能不及白鎮宇，但她親眼見證了一切的崩塌，並捨棄了一切逃離過去。

「莉迪。」

這是白鎮宇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最為嚴肅的一次。

「如果你想要就此重新做人，重新活得像是一個人，我不會反對。」

出乎意料的、出人意料的，白鎮宇說出了如此的言語。

明明他才是最處心積慮想要活下去的那個，卻允許莉迪這個與他生命綑綁在一起的存在放棄無底線的作法。

明明，那才是最容易活下去的方法。

「這裡很安全，我也不打算惹事情，你可以默默過你的生活，我們也有辦法躲躲藏藏的生活。」

「……我還以為，你真是個冷血無情的惡鬼。」

「……某方面來說，確實吧，但我還是得說，你可以活得像人，可以有著自己喜歡和想要的事物，但我必須告誡你，不要把同情心浪費在別人身上，必要時刻，希望你能有捨棄他人的覺悟。」

「看來，你腦子裡不是只有活著。」

「如果只有活著這件事情，活著這件事便會令人感到無趣，可以的話我也想稍微享受一下人生。」

說完後，白鎮宇也覺得有些倦了，便打算進房間稍作歇息，說不準大川院藏成明天又找事情給他們做，在這之前，得好養精神才是。

「你對小雪那孩子怎麼想？」

「矮子，你指什麼？」

「你打算用什麼態度對待她？」

「嗯……就當作小孩照顧吧，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懂，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有問題再我吧。」

「明白，今晚我跟小雪睡一起，你去睡沙發。」

「……你說什麼？」

忽然間，白鎮宇的眼神變得無比恐怖，就好像莉迪把他的存款洗劫一空那般。

「老子還沒睡過那麼香軟的床鋪，只有這件事情我不會退讓……有問題的話，就打敗我吧！！！」

「蛤，既然把照顧小雪的事情交給我了，那你當然得聽我安排啊，你這影響小孩子成長了垃圾模板！！！」

「這是兩回事！！！」

說完後，兩人又再度扭打在一起，

再度互相撕扯，不過他們倆人臉上倒是多了些暢快的笑容。

打鬧著，打累了後他們兩人便決定事情照舊，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隻小雪，就這樣像一個真正的家庭一般，睡在一起。

他們的手不知不覺交疊，似乎是因為契約的原因，他們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正在規律地跳動著。

就這樣，三人沉入了夢鄉之中，而在遠處，微型監視器鏡頭的背後，大川院藏成和冬實將這一切看在眼哩，而理所當然的，大川院藏成因為這齷齪的做法，被冬實一拳灌在了臉上，倒在了地上。

「真是下流的做法，隊長。」

「哎呀哎呀，這不是忘了把監視器拆掉嘛，畢竟這房間是由宿舍改造過來的。」

「至少，這兩個傢伙願意照顧那孩子。」

「關於這點我也很吃驚呢，我可愛的後輩好像真的戀愛了欸，竟然會對那個惡魔做出讓步，真令人吃驚。」

「好了，既然該看到的和不該看到的都看完了，我就砸毀這台機器……」

「冬實等等，這台機器很貴……」

還沒等大川院藏成說完，冬實一拳將這台機器用拳頭砸毀，一瞬間，整台機器成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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