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默思—拼盤短篇集 - 五斗櫃老陳

文學群即興創作挑戰。

—正文—

老陳有座五斗櫃，十分珍惜。

這座櫃子由半實心木頭拼成，接縫不用鐵釘，用榫卯卡死，約到成人胸口，是早前家裡最值錢的東西，陪他走過戰後那段土地肥力不佳，靠撿拾破爛賺糖果零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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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代小偷猶盛，家裡門給翹爛三次、沒錢買大鎖，早上父母出門，他只好把值錢物什收做一堆放入斗櫃內，背著櫃子四處跑。小孩子力氣不夠，總是得靠著推車和翹棍，一顛一步，艱難運上交通工具。

定位後，他騎著組裝的東陽牌自行車，用紅色尼龍繩把自己、單車橫槓和櫃子綁在一塊，騎著車趕早上六時官車過來傾倒的時刻，下車時掏出剪刀一剪，剩下的繩段重新綁上，推著單車四處搜刮。過去是活結的，但有次繩結鬆脫，單車打滑，那櫃子未壓在身上，反而護他周全，倒在大路上，僅僅膝蓋爛了一側。

斗櫃撞凹兩角、擦出四條黑痕、八邊起毛，但屜格仍可輕易抽拉。

他沒在事故中受傷，反而回家被爸媽揍個腦袋開花，幸而細軟未遺失。父母斥他出門賺零花錢，就給看緊了櫃子，斗櫃在，他在；沒盯住就別回家了。

從此老陳攜鐵剪刀出門，那真好用，不僅能剪繩子，還能防小強盜。他帶著專屬「武器」，在垃圾堆做成的「戰場」上稱王稱霸，無往不利。有些孩子搶輸了，看他揮舞利刃，也不敢再次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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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皆知陳家有名男孩，鬼怪地很，一年四季載著家具到處跑，不跟誰說話。埋頭拾綴垃圾，看見喜歡的就丟入「裝備」拿去換錢，或帶回家收著。偶爾搞點小工具，對單車和櫃子一頓敲打。

漸漸地，老陳越長越大，到了被稱為「老陳」的年紀，父母離去，他獨自住在破廟，成為附近知名收破爛的。間歇地，開始有人找他問事兒，甚至人們覺得他能縫補棚布單車，肯定能修點別的。

老陳一聲不吭，提著工具箱，誰讓他做啥，他就接著，成不成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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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斗櫃一直還在，無家可歸後，成了放心愛物件的家。家在哪，他就在哪。

廟裡沒誰會去碰老陳的東西，相較於成年人，小斗櫃格子不大，但陸續放過許多東西，衣物、修理工具、棚布、水盆、樹葉、老鼠、小蟲、小貓，以及廟裡與他示好的土黃狗，他還特地找了舊衣包著，讓狗崽不那麼冷。

最近櫃子聲音也奇怪起來，有時嗯哇、有時吱呀作響，滲人的緊。

有人告訴老陳，老陳揮揮手，說他就住在廟邊上，從沒見過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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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早晨，老陳打個懶腰、左右伸展，櫃子裏的聲音終於平靜下去了，他鬆一口氣。

這櫃子離不開他，能繼續用就最好。

他沒什麼朋友，斗櫃能算一個，實在不想換掉這名摯友。

不過，如果之後交了更多朋友，這櫃子可就不興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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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整一套操，老陳提著工具箱出去廟口擺攤。

今日「五斗櫃老陳」破爛攤依舊生意興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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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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