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情 - 正文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冰冷的地面上多了幾塊碎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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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宋宣瞪著身前驚住的妻子怒吼，最後氣極的他乾脆自己拂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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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淒涼一笑，笑容很是苦澀，她的陪嫁嬤嬤走來，低聲問：「夫人，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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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嗎？在宣哥哥對我越來越差的這數月以來，我不斷的自問自己。」周語敏抬頭看向宋宣出去的方向，嘴角深情的勾起：「不值得，但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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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嬤嬤輕嘆一聲，轉身離開，她知道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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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不見嬤嬤的身影，周語敏才開口補充：「況且我命將絕，能多愛他一點是一點。」說完，她拿出白帕子咳了幾聲，鮮紅的血灼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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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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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負手佇立，眼望青天，神情滿是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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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深衣男子徐步走來，舉步間沉穩內斂，面上無任何情緒湧動，他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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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轉身，垂眸道：「兄長也是有愛妻的人，應當明白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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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搖了搖頭道：「我與你嫂子皆是醫者，生死之事早已看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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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問：「那侄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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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仰頭輕聲道：「若我們是你們，會告訴他，畢竟也瞞不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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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看著剛離開的屋子方向道：「可我們不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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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不解：「你一個副將軍，弟媳是江湖中人，生死之事不應看得比我們還淡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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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苦笑：「正是因為身分，生死一瞬的日子讓我們更加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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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欲言又止，最後低嘆一聲，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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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幾個月前，他見到周語敏就察覺其命不長了，是她一直苦苦央求，才心軟答允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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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宣，身中劇毒也是不肯說的人，非要在所剩的時間內逼深愛他的妻子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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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出現在男子心中，他不明白，既然活不久了，應該要好好珍惜時光才對，這樣就算選擇餘生痛苦，也苦的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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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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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穿樹蕭蕭響，似問人愁與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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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見宋宣未回房，遂悄悄走到一個小角落，往書房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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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猶亮，門上映著宋宣執筆書寫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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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早上事情的周語敏沉吟半晌，大步走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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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過去，一個嬤嬤端著一碗熱湯敲書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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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頭沒抬直接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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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推門而入，微微一禮：「副將軍，這是夫人讓老身送來的，並讓老身轉告莫因氣她傷了身子，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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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仍沒抬頭，語氣冰冷：「放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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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稱是，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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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關上，宋宣就一改方才的淡漠，迫不及待的拿起熱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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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正好，料是他喜歡的，滿滿的情意與關心於此湯中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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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敏，你可真傻。」宋宣內心極甜卻又複雜，笑容有寵溺又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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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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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伸手扶住正要行禮的嬤嬤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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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嘆答：「副將軍連頭都沒抬，一眼都沒看，老身實在不知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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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垂頭：「知道了，嬤嬤你先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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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後，她抬頭望向書房那裡，眸底的深情、不捨、哀傷毫不掩飾的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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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邊境外敵來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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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軍，戰期將到，將軍說瞞不了，讓小的前來接您。」一個小兵恭敬的行禮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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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面無表情的點頭，示意小兵先退下，免得被一個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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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府前，他命府中之人不可告知周語敏自己的去向，接著往花園的方向留戀的看了一眼才翻身上馬，帶著親隨與物資跟小兵一同前往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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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正在花園裡的周語敏蹙起了秀眉，內心莫名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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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她都沒見著宋宣，府中氣氛也甚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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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副將軍去哪了？」周語敏實在憋不住了，直接招來管家詢問，語氣給人種不可逆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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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目光遲疑了，但終歸是活了半百的老狐狸，不足一瞬便已恢復正常：「不知，夫人可是有何要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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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置於身前交疊的手一緊，心頭升起的擔憂讓手心滲出了汗，她搖頭讓管家先去忙，獨自在原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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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耀眼，長空如洗，微風拂面襲來，周語敏複雜的目光掃到了站在書房外佇立的守衛，忽然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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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她咬牙怒道，而後高喊：「來人備馬！本夫人要出去『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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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周語敏定會好好待在府中等宋宣回來，回不來就用餘生打理好這個家，死後無愧的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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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周語敏命不久矣，與其顧家待郎歸，不如同生共死一次，哪怕能幫上一點忙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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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馬急速奔馳著，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君為國披戎裝，我為君赴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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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碧落、天涯海角，攜手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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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過去，天色已暗，忽然韁繩一拉，駿馬減速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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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俐落下馬，向軍營門口大步走去，步步皆含怒意，敢瞞著她出征，不氣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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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宋夫人。」守門兵躬身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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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沒理兩人，身形一晃已進軍營，獨留兩個一臉錯愕的士兵走向副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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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帳內，她便看見正在盯著地形圖蹙眉深思的宋宣，滿腔怒火瞬間化為心疼，竟完全氣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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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宋宣轉身看她，全帳溫度驟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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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不退反進，眸中的倔顯而易見：「此次征戰，不管你願意還不願意，我一定要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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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垂於兩側的手抖了一下，壓制內心的悸動，面上卻仍無一波瀾：「九死一生，你亦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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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目光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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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內心掙紮許久，最後還是忍不住想自私一回：「軍營內目前沒有多的帳，你與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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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淡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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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戰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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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夫婦身穿銀甲並肩而立，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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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穿金甲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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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頭被搶了？應該帶媳婦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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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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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場嘶吼，刀光劍影，時間無情，戰甲染血，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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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斜陽似血，戰場紅的如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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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周語敏見宋宣背後長長的血痕，心臟頓時用力一縮，呼吸漸促，她咬牙忍住劇烈的心疼，輕柔的給他上藥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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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死察覺了愛人的心疼，內心情緒隨之起伏，恨不得自己身上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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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將用具收起，熄燈上床躺好，待宋宣也躺下時，鑽到他懷中淡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晚都會等我熟睡時偷偷抱著我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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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手一頓，默默放下正要收回的手，繼續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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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正當中，夜晚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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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忽感胸口悶痛，喉嚨一甜，重咳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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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驚醒查看：「語敏！」他向外急喊：「來人，傳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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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微晃，軍醫的手搭在面色比紙白的周語敏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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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病入肺腑，恐怕活不過三日。」軍醫之言如寒冰，一點一點的冷凍宋宣的心，令他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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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擺手讓所有人隨自己離開，給這對夫妻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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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敏......」宋宣蹲在床沿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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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哥哥對不起瞞你這麼久，你不會怨我吧？」周語敏垂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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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最愛的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怨你。」宋宣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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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語敏甜甜一笑，心中已是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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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時間裡，宋宣都盡心盡力的陪伴周語敏，日子就像回到從前那般，只有幸福與快樂，而無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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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周語敏於宋宣懷裡永遠的閉上雙眼，紅顏薄命令人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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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沒有哭、沒有言語，就這麼呆呆的抱著愛妻的屍身，水米未進，誰也勸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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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後，屍身已僵，他雙眸猛地一凝，似下定了什麼決心，幾近瘋魔的殺意與冰冷氣勢，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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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個滅敵全軍的計策，陷阱內皆血海，瘋鬼副將宋宣之名就此遠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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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之後，副將軍府內入眼盡是白，府中眾人跪在靈堂外的青磚上，神情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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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宣提著一把長劍走進靈堂至棺前，那劍周語敏贈他的定情信物，亦是隨他出征無數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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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眾人不解的望著宋宣，想尋得答案，奈何後者此刻眼裡、心裡皆是棺中人，壓根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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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寒風吹來，白布飄蕩，在眾人驚呼之時，長劍已出鞘，一轉、一抹，持劍者頸上有了一條深深的血痕，偏黑的血濺棺，人倒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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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情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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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界冥河小舟渡，碧落黃泉攜手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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