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穎姿散文日誌》 - 《不夠善良的我》

你覺得自己善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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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大概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對比起殺過人後，還能心安理得躲在山洞安穩過日的人，我絕對稱得上善良。但對比那些善良得過份的大善良家，我必定是個自私致極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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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會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冷漠，每個人都只顧着清掃自家的門前雪，沒有人會願意雪中送炭。而我，亦是那個只會獨自門前掃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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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願意同情，也不是我從未雪中送過炭，只是我不想再成為被別人吃定會無條件送柴的人，被人一味要求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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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們就被教導要善良，要助人為樂，於是我學會了微笑着對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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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我長大後才發現，有些人只會貪婪地攫取你的善意，看你善良便覺得吃定了你，將你善良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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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會思考你的付出為自己帶來了多少代價，也從不會感激你無條件付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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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是冷漠自私的嗎？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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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個人吃人的世界裡，善良是個需要付出勇氣的選擇和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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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會對人性懷疑，開始害怕付出後帶來的傷害。我並不是不願意扶起跌倒的陌生人，但我就是不敢承擔背後可能帶來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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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跌倒會不會其實是場詐騙？扶起這個人之前會不會就有一群人湧出來指責我是原本的犯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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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許會覺得我想太多，覺得我是被害妄想症。但你敢肯定沒有這個可能嗎？新聞也不是沒有報導過這種騙案，如果哪一天真的發生了，你敢肯定旁邊的人真的都會伸出援手而不是冷眼旁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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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對人性的期盼越來越低。那種為善不求回報的單純信念，已經被現實磨得支離破碎，甚至在我眼中某程度上已經算是單純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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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別人的善意，也並不是所有的幫助都能換來感恩。相反，有些人會把你的善良當成無底洞，一次次地向你索取，直到將你搾乾到再也無力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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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自己，我開始對人變得冷漠。我開始在心裡為每一個人畫出界線，判斷這個人對我的重要程度，再去決定那份善意是否值得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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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某程度上，我也變成一個會計算別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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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因為對人這樣的冷漠感到內疚，但更多時候，我只覺得是對自身的保護。我不覺得拒絕別人是種罪過，更不覺得保護自己是自私的行為。說真的，世上有哪一個人不會先為自己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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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話，大概都已經是印度聖雄甘地或者德蘭修女那種程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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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那些單純因為我不喜歡對方而選擇拒絕的情況，其實更多時候，我是不敢去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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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去扶起跌倒的人，因為害怕被反咬一口；不敢借錢給朋友，因為害怕再也拿不回來；甚至不敢在工作上多做一點，因為害怕同事會習慣並理所當然地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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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的，有太多新聞跟事例去證明人善從來只會被人欺，過於善良只會招來道德绑架，將自己的利益放到最角落的位置去滿足別人想從你身上得到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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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實在不想亦很害怕會被傷害，討厭自己的善意會被利用。每次被利用我都只能把委屈記在心中，吞進肚裡。每經歷一次，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再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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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是一種選擇，也是一種勇氣。在這個人心難測的世界裡，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並不容易，是選擇亦是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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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還有人接受這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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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穎姿 2024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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