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 - 他和她和她

「曼真。」

聽見有人喊我，我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黎昕那張笑盈盈的臉龐。

他有一頭自然捲捲髮，在陽光照射下呈現深棕色，一雙略為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瞇著，看上去心情愉悅。

因為剛打完球，他小麥色的皮膚上佈滿了汗水，渾身散發著一股蒸騰的水氣。

他專注的目光令人有些侷促，我很快移開視線。

「教我寫作業，可以嗎？」他輕聲問道。

都幾歲了，還像高中生一樣。雖然認識他時，我們確實都是高中生──

我點頭，正要從包裡抽出事先寫好的答案卷，他又道：「晚點來我宿舍，今天室友不在。」

那彷彿是某種信號，我手一頓，道：「好。」

他滿意地一笑，就像知道我不會拒絕似的。

而我確實不會拒絕。

上課時，好友趁著教授說笑話的空檔傳訊息給我：【黎昕又和你要作業？】

她對這種事總是特別敏銳，我心下無奈，只回了個【對】。

【你們在交往嗎？不然你為什麼老對他這麼好？】

交往？我也不知道。

心中泛起一股苦澀感，我打道：【沒有，就是看他都不會，才把作業借他。】

【那就好，你也曉得他有喜歡的人了。】

然而我早就深陷其中了。

正如同那年夏天，他在天台上痛苦地向我傾訴一般，我也早已深深陷入這團難解的戀愛謎題中。

＊

課堂結束後，我熟門熟路地找到黎昕的宿舍。這是一幢大樓，門口有警衛及一條看門犬駐守，中庭則有噴水池及花圃。

由於已經來過太多次，警衛與狗都認識我了。前者懶洋洋地瞅了我一眼，讓我先在大廳的沙發等候，我則順勢與看門犬多喜玩了起來。

「多喜呀，你好可愛。」望著黑狗無辜的圓眼，我忍不住摸了摸牠的頭，道：「要是黎昕有你一半可愛就好了。」

不一會，身後傳來一道好氣又好笑的聲音：「你在說什麼呢？多喜才沒我可愛。」

回頭一看，黎昕正站在電梯前。他剛洗完澡，髮梢還有些濕意，屬於少年人那柔韌結實的身軀藏在寬鬆的黑色家居服下，舉手投足之間都十分自在。

他自然地牽起我走進電梯，身上的沐浴乳香味讓我心神不寧。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我明白這一切都是假象。

因為，我只是那人的替身。

一進門，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在客廳坐下，「快進來吧，我泡好你最喜歡的蜂蜜水了。」

這是一間典型的家庭式出租套房，設備應有盡有，包含廚房、客廳、陽台及各式家電。有時候，我甚至會誤以為自己來到他家。

「好喝嗎？」他將盛在玻璃杯中的蜂蜜水推到我面前，笑瞇瞇地看著我一口口啜飲。

我從來就不喜歡蜂蜜，太甜了。

「好喝。」量不多，我將空杯子推回他面前，微微笑道：「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帶笑容也淡了，岔開話題道：「到房間吧，不是說好教我寫作業？」

「好。」

我也不明白他的情緒為何每次都轉變得這麼快，反正在他眼裡，我大概只是個無聊時解悶的玩物，沒必要說太多。

黎昕的房間貼著許多電影壁報，大多是漫威系列的。每次走進這間房，總有種被許多人盯著的錯覺，而他們似乎都能看透我不該有的心思，令我羞愧難當。

我們在長型書桌前坐下，開始了慣常的教學。

黎昕的頭腦其實很好，因此只是日常性地替他整理重點，並討論其中幾題的解法。

「這題得用Laplace……」講述工程數學的概念時，我頓了頓，忽然被大腿傳來的一陣癢意打斷。

不用想也知道是黎昕在搞鬼，只見他左手撐著臉頰，笑道：「繼續，老師上課怎麼能不認真？」

我只得繼續講解，只聽他又道：「再不專心可是要受罰的。」

天底下哪有學生懲罰老師的道理……

他溫熱的手沿著外衣下緣鑽入，接觸到皮膚時引發了某種刺痛感，我這才發現自己全身緊繃。

雪紡襯衫下只有一件內衣，他沿著我的背脊來回撫摸，最後碰到內衣後方的扣子。

「喂……」我略略慌了神，想制止那隻作亂的手，他卻比了個「噓」的手勢。

「剛剛說，要是再不專心，就得受罰對吧？」

「你要做……唔──」

他猝不及防拉過我，一雙炙熱的嘴唇貼上我的，反覆輾轉吸吮。

他在我的唇齒之間攻城掠地，動作既急切又不耐。

當他伸手解開我的內衣扣時，我起喘吁吁地推開了他，小聲道：「不要……」

「為什麼？老師不想受罰嗎？」他報復性地咬了我的脖子一口。

我腦袋一抽，在自己意識到前已經脫口而出：「因為我不是她。」

頸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黎昕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眼中盡是我讀不懂的情緒。

「確實不是。」他緩緩道，聲音多了一絲清明，「差得遠了。」

心底湧起一股道不明的痛楚，但我只是悶聲道：「還是寫作業吧。」

「好。」

直到那天的作業時間結束，他都沒再碰過我。

離開前，他用外送替我叫了晚餐，付款時我看見他的皮夾中夾著一張早已褪色的相片──李依涵，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雙方父母亦是多年摯友。

我知道，我比不上她。

李依涵不僅品學兼優，更是全校數一數二的美人。早在高中時，她便與校草越走越近，隨後成為情侶。雖然有謠傳他們是因為彼此的身分背景而在一起的，然而他們的恩愛卻令謠言不攻自破。儘管上大學後分隔兩地，兩人卻依舊經常在社交平台上放閃。

身為一株不起眼的雜草，我唯一能與李依涵沾上邊的只有背影。許多人都說我們的身形很像，像到從後方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天中午，在天台上的黎昕才會將我誤認為李依涵。

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我回過神，看了眼桌上涼透的飯菜，胃口全無，便取了塑膠袋打包回家。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涼透的飯菜，雖然無法與剛煮好的美食比較，但是餓極時，還是會勉強吃上一口的。

只是個充飢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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