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人生 - 第一章：馮艾 (15)

「太太，請問您想生幾個呢？」我手上不停地按著鍵盤，並對著眼前的太太道。

「我能夠生幾個呢？」太太有些皺紋的面容爬著些許不安，並摸著自己的肚子。

「這位太太，請您相信我們的技術，只要做個簡單的手術，無論您想要多少個孩子都沒有問題。」對於太太的疑問，我則是胸有成竹的回覆。「不過……還是要依照您個人的經濟能力去判斷，已經有很多孩子因為父母的貪心導致他們淪落為孤兒，甚至死亡。另外根據最新頒布的法令，這種父母甚至會被判上死刑，還請太太注意一下。」我把話說得很重，希望她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這點醫生就不用擔心了，因為我只想要一個孩子而已。」太太臉上的不安被輕盈的微笑所取代。

只要一個孩子？還真少見。

「好的，那請問孩子的個性和外貌需要怎麼調整呢？」

「阿，這個不必了，我只需要使用最基礎的方案。」

「等等，這位太太，我們最新的基因技術可以讓孩子在成年前快速成長，再加上個性和外貌修正的關係，可以不必為了孩子揹起這麼大的負擔。」

我著實被太太的回答嚇著了，因為從自從我開始擔任這個職位以來，從來沒有一位客人使用最基本的方案，也就是十幾年前剛發展出來的人工授精。

「這我都知道，但我不過是無法生育，所以來這邊只是想要一個孩子而已。」女人再次摸著自己的肚子，「雖然我無法體會懷孕的辛苦，但至少我能夠陪伴我的孩子，讓他健康成長，我就滿足了。」

「太太，請您千萬要想清楚，現在已經幾乎沒人在使用最基本的方案了。」我實在不認為眼前的人會照顧一個孩子那麼久。

「十幾年前不也是有一句話嗎？『孩子是最甜蜜的負擔』，我也想像當年我的母親一樣，給孩子最好的照顧。」她瞇著眼睛，露出的微笑讓人突然令我感到十分放心。

近年來，因為基因技術的進步，大家的價值觀也跟著變化。甚至認為這種觀念是非常錯誤的，但她的笑臉卻像是在表示，自己沒有受到任何世俗觀念的影響。

「這……這樣嗎？好吧，我就按照太太您的要求給您最基本的方案。」我的手顫抖的按下基本方案的選擇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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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大型培養皿前方，這是用來製作新型試管嬰兒的機器，只要輸入客戶需要的數據，便可以培養出理想的個性和外貌。

看著前方的培養皿，十幾年前的回憶如同培養皿裡頭的泡沫湧現出來……

「你就是新的小孩？」

「是……阿。」

「聽說你還是新型的試管嬰兒？還真是噁心啊！」

「真是羨慕你可以長那麼好看啊！」

一群小孩把我壓在地上又踢又踹，時不時拉住我的頭髮讓他們可以直接對著我的耳朵說出那些羞辱的話。

　孤兒院的負責人？他們也覺得我很噁心，便對我置之不理。

從來都是這樣，沒有一個人站在我身旁，直到那天……

一如既往的，我蜷縮住身體，待在角落好讓自己不會被其他人看見。但這並沒有用處，因為我快速長大的身體使得我即便待在角落，也非常顯眼。

我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朝我靠近，我有些害怕的發抖。

今天又要怎樣對待我？

「你就是尤黎文嗎？」

嗯？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自從你的父母跑路後，我就一直在找你。身為第一位案例的成功者，真是委屈你了，但你也不必擔心了。」

聽見別人第一次說出自己的名字令我不禁抬頭，印入眼簾的是有些看起來憂鬱的臉，年齡的痕跡爬滿她的臉，但卻看起來是那麼親切。

「我是簡醫師，從今以後你就要跟我一起生活了。請多指教，尤黎文。」簡醫師的臉上堆滿笑容，在夕陽的照射下是如此美麗。

簡醫師是新型試管嬰兒的主要研發者，這項新的技術也讓她獲得諾貝爾醫學獎。我也是這項技術的第一位成功案例，即便我被不負責任的父母拋棄，但還好簡醫師有找到我，我才得以從那孤兒院逃離。

之後，簡醫師如同我的母親也像是我的導師，細心照料並教導著我關於他所研究的技術，才有了現在的我。

後來我成為這項技術的主要研發者，但我卻發現許多父母因為非常方便，並不把小孩當作小孩看待，看見了非常多像我類似的案例，我才會向政府提出相關的措施，預防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看著拿在手中的玻璃管，裡頭裝著從那位太太身上取下的卵子。剛剛那位太太，她的笑容就好像讓我見到過世許久的簡醫師了。

這算是我第一次違背客人的意思呢……

我操作著大型培養皿前方的操作介面，這會令她的孩子不必受到病痛的侵擾。

至少，能讓你健康的成長。也許……不，那位母親一定能將你培養成一位優秀的人。

我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這好像是簡醫師離世後我第一次笑呢。

簡醫師，不知道我這個決定能不能讓我再看到妳的笑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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