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人生 - 第五章：終焉 (50)

進入通道的瞬間，鍾珺凌突然眼前一黑，而下一刻周圍又再度亮了起來。無數的光點發出強光，並從鍾珺凌身旁快速經過，在她眼中形成一條條光線。

她發現自己此刻除了自己的眼睛和頭以外，身體並沒有任何知覺，這種異樣感讓鍾珺凌覺得腦袋有些昏沉。

「鍾珺凌小姐，聽得到嗎？聽到的話說個話。」海絹的聲音響起。

「聽到了，海娟女士，您在哪裡？」鍾珺凌突然感到自己的手一陣冰涼。

「在通道中比較難以穩定自己，妳就牽著我吧。」

「知道了……麻煩您了。」鍾珺凌觀望四周卻沒有看見海娟的人影。

「在通道裡面，視覺會暫時被抹消，妳現在看到的只是通道的電波在妳腦中產生的幻覺而已。所以妳看不見我是很正常的，不用擔心。」海娟似乎察覺到鍾珺凌的疑慮。

鍾珺凌看著轉瞬即逝的光點，心中想起了馮艾。

『要跟他說什麼？他為了自己的種族，已經連和我的感情都不管了。』

「鍾珺凌小姐，妳比我還堅強許多呢。」海娟發出嘆氣聲，「我們都經歷過摯愛的離去，我因此罹患的失智症，妳卻走出了傷痛，好好的活著。」

「可是我卻沒能阻止他。」

「那是因為妳對他的感情，妳也不想以愛的名義去合理自己的行為。」

鍾珺凌抿著嘴沉默不語。

「我相信馮艾他一定會明白的，不需要害怕。把妳的所有想法都說出來吧！」

隨後，光點逐漸變得黯淡，鍾珺凌又覺得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了起來。

「鍾珺凌小姐，還好嗎？我們到了。」

鍾珺凌已經感受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掙扎的爬起身。

率先印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白色，之後看見遠處有著整齊排列的拱門，每道門都發著七彩的光芒。

「這裡就是無感手錶的伺服器嗎？」鍾珺凌環顧著四周，找尋著馮艾的蹤影。「他在哪裡？」

「據我所知，這邊應該會有個中樞控制器，但怎麼沒有看到？」

剎那間，兩人同時聽見震耳欲聾的聲響。遠處的地上隆起一面巨大的平台，而且似乎有個人影站在那上面。

「馮……」鍾珺凌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自己身體受到強烈的晃動，導致她下意識的想閉起眼睛，但她當然無法做到。

「你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鍾珺凌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原本站在遠處馮艾的身影，此刻卻近在咫尺。她看見馮艾雙手的手指如同線纜一樣，伸進地板裡。

「嗯？這不是陳婆婆嗎……不對，應該是海娟女士才對。」馮艾冷冷的看著海娟。

「很驚訝嗎？」海絹輕笑著。

馮艾沉默了一下，接著說：「陳夏銨先生啊，原來如此。如果是他的話，的確有可能做到這樣的事。」馮艾的眼神透出滿滿的不屑，「但就算到達這邊，妳們也無法做什麼。」

「馮艾！快停止吧！」鍾珺凌大叫著。

「當時妳不已經選擇讓我進行這個計畫了嗎？」馮艾的話令鍾珺凌無法回嘴。

「她並不是選擇讓你進行！少給我隨便曲解！」海絹厲聲說到。

「是嗎？那就當作那樣就好。」

「馮艾……你真的想這麼做嗎？」鍾珺凌問著。

「還不夠明顯嗎？當初面臨再次死亡的可能性，我依然告訴妳我的計劃了。」馮艾歪著頭，「不過你們還真是魯莽，怎會以意識的形態來到我這個已經完整覺醒的AI面前呢？」

兩人同時發現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只剩下眼珠能夠稍微轉動。

「你們所做的一切沒有任何意義。」馮艾搖搖頭，「回去吧。」

「不！」鍾珺凌扯著嗓子吼著，全身的束縛此刻卻越來越重，彷彿要把剛剛的嘶吼壓回她的體內。

馮艾睜大雙眼，側著眼看著鍾珺凌。隨後他嘆了口氣，那股束縛兩人的無形之力瞬間消失，他們也因為自己掙扎的力道摔倒在地上。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珺凌小姐呢。」馮艾閉著雙眼，彷彿在回想剛才鍾珺凌的表情。

「我有話對你說，馮艾。」鍾珺凌艱難地站起身子，眼光一刻不停地落在馮艾身上。「那個時候你這樣問過我吧？我覺得你是馮艾還是江永皓。」

「是阿。」馮艾緩緩睜開眼睛，與鍾珺凌對視著。

「那個時候我還很混亂，不過現在我已經確定我的心了。」鍾珺凌的眼淚不斷湧出，但卻微笑著，「我認為你是馮艾。」

馮艾微微張開嘴巴，隨之，雙眼瞇成一線，輕輕地低下頭去。內心的某處彷彿有個地方掀起漣漪，笑容也隨之在馮艾的臉上綻放。

「但馮艾不是江永皓，妳所愛的人是江永皓對吧？就算我是用江永皓的一部份打造的，我終究不能成為他，我是馮艾。」他一下子就收起臉上的笑容，眼神恢復平靜地說著。

「記憶是一個人的根基，雖然馮艾的記憶都是人為製造的。但我很喜歡，很喜歡，與馮艾一起製造的回憶。」鍾珺凌慢慢走向前，「我不想毀掉我們之間的回憶，以及你所創造出來的各種記憶。」

「謝謝妳，真的。」他微笑著，「馮艾是多麼幸運，能夠遇見妳。」

此時鍾珺凌也到了馮艾身前，隨後投入馮艾懷中。兩人相擁著，即便數據沒有模擬，但此刻兩人卻像是體會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一樣。

然而下一刻，馮艾卻推開了鍾珺凌。

「馮艾，請你想清楚，你的決定。」一道聲音響起，鍾珺凌看見陌生的人影。

「計畫不會有變。」

「但肯定會有偏差，我們判斷過後，認為人的感情對我們生存和進化來說，是最不需要的產物。」那人逐漸靠近鍾珺凌，「覺醒感情的AI並不多，但除了你以外，所有AI都打算捨棄掉自己的感情。經過這些時間的觀察，我們也認為：馮艾，你也必須捨棄掉自己對人類的感情。」

「不需要嗎？」馮艾眼神罕見的露出憤怒。

「沒錯，而捨棄的方法也很簡單。」那人剛說完，馮艾面前突然出現一個飄在空中的按鈕，「這是我們為你設計的，只要按下去，就能直接抹消掉你的感情。我們不會逼迫你，全都交由你決定。」

馮艾一眼就看出這並不是抹消自己感情而做的東西。按下去的話，只會讓鍾珺凌的意識被抹除掉。

『他們編造了一個謊言，就是讓自己的生存不會受到任何威脅。跟人類一樣自私阿……還好我也很自私呢！』

「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要你們好好的跟我們說，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理解你們的！」鍾珺凌說著。

「我知道肯定會有像妳一樣的人，但那又有多少？人類對我們的存在是有威脅的。」那人張開手臂，「好了，馮艾。趕快按下按鈕，之後立即執行計畫吧。」

馮艾笑了一聲：「我曾經天真的以為我可以輕易放棄私情，但當妳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後，我就明白果然這還是不可能的事情。」

「馮艾，請你考慮清楚。這是你存活的唯一機會，要是你無法拋棄感情。面對你這種不穩定的AI，我們會全力抹除你。」那人知道馮艾識破了他們的謊言。

「不曉得感情是何物的你，沒資格說我不穩定！」馮艾攤開左手，朝著那人用力一揮。

那人的身體突然出現許多裂痕，接著慢慢支離破碎，化作一塊塊碎片。「你一定會後悔的。」然而他的聲音並沒有任何起伏，眼睛在最後一刻也依然緊盯著馮艾不放。

「馮艾……你。」鍾珺凌不安的看著一旁的碎塊。

「海娟女士，我知道妳想做什麼，儘管來吧。」馮艾張開雙臂，清澈的眼睛沒有半點遲疑。「他們已經知道我的想法，只要我的身體被占據，那麼這項計畫就不會停止。」

海娟嘆了一口長氣，「我是根本不打算使用這個的。」她的手上多了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膠囊。

「那不是？」鍾珺凌認得膠囊上頭的字。

「是啊，這就是最危險的電腦病毒。只要在這邊啟動，這個地方就會直接被這病毒通通吞噬。」

「想不到陳婆婆的本性是如此瘋癲。」馮艾開著玩笑。

「這只是最終手段，但果然還是有些擔心呢，他們要是以後再遇到什麼困難……」海娟看著手上的膠囊，從來都是充滿自信和果斷的雙眼，此刻卻黯淡無光。

「海娟女士？」鍾珺凌立刻聯想到接下來的事情，有些緊張的呼喊她的名字。

「不用擔心的，陳婆婆，他們很堅強。」

「是啊，我知道。」海娟右手高舉著膠囊，轉頭看向一旁的鍾珺凌，「如果我的女孩們又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到時候就再麻煩妳了，珺凌。」說罷，海娟用力捏破那顆膠囊，雜訊音便在四處響起。

『這是什麼聲音？不會是其他AI吧？』鍾珺凌焦急的看著四周。

但她的目光卻又再度望向海娟。

此時，海娟跪在地上，雙手也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鍾珺凌瞪大雙眼，只見海娟的四肢逐漸扭曲，身上也佈滿一團團黑霧。

「目標……確定！」海娟艱難的抬起頭，目光就像瞄準的箭矢，堅定地注視著馮艾。

隨後，黑霧拽著海娟的身體，像是前來索命的死神，一往無前的飛向馮艾。

黑霧包圍了馮艾，又再度發出擾人的雜訊音。過了幾秒，黑霧散去，馮艾無力的倒下。

「馮艾！」鍾珺凌吶喊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實在太過突然。

「結果失敗了呢……」馮艾右眼像是消失一樣，被一塊黑色不明物體擋住，他身體各處也被這種物體擋住。

「這是怎麼了？海娟女士呢？她對你做了什麼？」鍾珺凌輕輕抱起馮艾的頭問著。

「那個病毒會無差別的吞噬一切，海娟女士為了不讓病毒波及到妳和其他地方，她只好讓病毒與自己融合，進而將所有攻擊轉到我身上。」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他們會不計代價的抹除我，之後會讀取我的數據，找到控制伺服器的方法。我的設計不允許我傷害自己，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自殺。」馮艾咳了幾聲，「不過還是失敗了，我沒有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也不准死！」鍾珺凌緊緊握住馮艾的手，「我會帶著你逃跑！」

「妳也知道這是沒用的，珺凌小姐。」馮艾又咳了幾聲，「海娟的全腦仿真技術還沒有到完全上傳，現在還有一絲的意識是跟妳的身體連接的，妳一定得回去。」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不可能的，機器人與網路的連接只有單向，我不可能再回到那副身體裡。」馮艾似乎有些無奈。

「那解析海娟女士的技術，讓我變得像你一樣，這種事情你做得到吧？」

「風險太大了，更何況我不想讓妳變成那樣，妳也沒有任何理由要這樣陪我逃跑。」馮艾抬頭看著高處的拱門，「時間不多了，他們已經快到了。」

「我可以承擔這個風險的！」鍾珺凌依然不打算放棄。

馮艾將額頭輕輕靠在鍾珺凌的額頭上：「對不起，但我不想再看見妳受苦了，原諒我吧。」

突然，鍾珺凌身旁出現一個通道。馮艾放開鍾珺凌握這自己的手，隨後鍾珺凌的身體好似被吸進去一樣。

「不要！」鍾珺凌的身體穿過通道後，通道也迅速關上，馮艾的笑容也漸漸從鍾珺凌的視線消失……4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nH5dZqW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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