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人生 - 第四章：鍾珺凌 (40)

五年前的那段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每天早上，在我起床之前，餐桌上早已擺好我最喜歡吃的鮪魚蛋餅和冰奶茶。有些酥脆的表皮和沒有太甜的奶茶，總是令我陶醉不已。

而每天的中餐也是精心準備的料理，比起白飯我更加喜歡紫米，而在紫米上總是有著不一樣的主菜。

有時候是獅子頭，有時候則是燉煮牛肉。而一旁也總會有不一樣的配菜配合有些重口味的主菜，洋蔥炒蛋、醬燒土豆絲。

下班離開公司後，享受夜風的吹拂，緩緩的走到他所開設的餐廳。我總是會在他餐廳的VIP包廂裡等待著他為我上菜，之後再一起享用專屬於我們的晚餐和時間。晚餐結束後也剛好到了餐廳打烊的時間，我們便一起散步到達住所。

一邊聽著他說著今天遇見什麼樣的客人一邊緩緩入睡。

假日我們會一同出門閒晃，或是在住所裡運用「覆蓋式VR」來玩網路遊戲。因為覆蓋式VR需要使用到全身的肌肉來驅動遊戲內的角色，所以我起初我不太喜歡這種高強度的遊戲。但只要跟他在一起，感覺不論什麼事情我都能夠喜歡上。

雖然很多興趣跟大多男生一樣，但唯獨這個興趣有些特別。他非常喜歡做手工藝，尤其是玻璃藝術。得益於技術的發展，現在的玻璃藝術不再是只能出現在工廠內。

一個小小的瞬間加熱裝置，和原子分離器，就能讓玻璃暫時變得如同像黏土一樣可塑。戴上無隔閡防熱手套後，好幾年廚師經驗的巧手再加上跳躍性的思考方式，就可以完成一顆顆亮麗而又別緻的戒指。

我收到的第一枚戒指上頭有著跟這枚戒指一樣的粉色櫻花圖案，外圍則用了白色和淺藍色相間的花邊去襯托中間的櫻花。雖然那時候他的手藝還不如現在，但那枚戒指是我最喜歡的。

而每當我問起他想要什麼回禮時，他總是平淡的笑著說：「我只是很喜歡妳戴上戒指的模樣。」

我至今為止已經收到過許多戒指，每天上班我也總是會戴著他做的戒指。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直到那天的到來……

「永嫣姊！」

「嗯？是珺凌喔……」她的雙眼非常紅腫，聲音異常沙啞。

「怎麼了？永皓怎麼了？」

「除了頭部，身體各處的器官都遭到毀損，要救活他是不可能的，醫生是這麼說的。現在只是透過維生裝置盡可能延長他的壽命，如果妳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趕快對他說吧……」

「怎麼會這樣？」

「永皓的餐廳旁發生爆炸，因為餐廳裡的易燃物非常多，他又沒能及時逃出來，最後才變成這樣。」

「永皓！永皓！」身體不自覺跑到病床旁，看見他面目全非的樣子，眼淚如同潰堤一樣不斷湧出。

不論我對他說什麼，他就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靠著維生裝置緩慢的呼吸。

「你怎麼可以說走就走？」我只記得我對他說過這句話，之後自己好像因為過度換氣導致缺氧，就被永嫣姊攙扶到外頭。

「鍾珺凌小姐？檢查好了嗎？」搬運人員的話把我從回憶強制拉回來。

「喔……好了，沒問題了。」我隨手把戒指放進口袋後走到門外，「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回到原本的座位後，我又再次拿出那枚戒指端詳。比較冷靜後，才發現其實有些不太一樣。雖然同樣是粉色櫻花的圖案，但裝飾花邊的風格並非是他常用的雙色相間，而是單純使用白色圍成一個圓形，精細度實在相差甚遠。

雖然不太理解為什麼它會做出這枚戒指，但跟永皓沒有任何關係！他都已經過世那麼久了，怎麼可能現在又出現在我的面前呢？

而且永皓的死都是因為機器人害的！通過監視系統知道餐廳旁發生爆炸的原因，有台擺脫控制的機器人走在街上，又因為自己體內的弗雷涅金屬沒有受到照顧而產生爆炸。自己認定是人類？該死的機器人！

馮艾倒抽了一口氣，從記憶中醒來。坐直身體後，拿起VR眼鏡。

「馮艾先生，覺得如何？」鄧熙在一旁問到。

「恩……感覺沒什麼特別的，這真的能夠幫助我覺醒嗎？」

鄧熙笑了一下：「不必擔心，我所挑選出來的都是對您有幫助的。記憶是多段式的，等您體驗完所有記憶後再說吧。好了，請您繼續吧。」

馮艾面無表情地聳聳肩，戴上VR眼鏡後躺了回去。

前五次的覺醒都已經成功了，創造力、感受、自我意識、生存意識、智慧……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它的手並沒有像之前一樣戴著玻璃戒指。但總感覺在一次次的關閉後，我開始對它產生同情……

我看著玻璃窗內的躺椅，不禁有些疑問，這些實驗到底有什麼目的？

鈴聲打斷我的思緒，我隨手按下開關，上頭顯示的名字讓我有些驚訝，但我還是按了接通。

「嗨，永嫣姊……自從法事過後我們就沒怎麼聯絡了，怎麼那麼突然？」她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即便唯一的親人過世。但生活還是得過下去，她真的很堅強。

「珺凌阿，我其實一直沒告訴妳……因為我一直無法確定到底在哪裡，請妳冷靜聽我說。」我不禁皺了眉頭，永嫣姊的這種表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永皓過世後，我擅自做了一個決定……我想要讓永皓可以活下去，即便不是以我弟弟的身分。」

「什麼？永嫣姊，妳在說什麼？」

「妳現在負責的研究，馮艾就是以江永皓的身體為基底所開發出來的機器人，腦袋也是用來協助AI的運作的。」永嫣姊左顧右盼，有些猶豫地接著說，「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這對妳來說也是難以接受的，但請妳了解我的心情。馮艾……永皓他過的怎麼樣？」

過多的資訊一下子湧入大腦內，使我有些混亂。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終於整理好所有資訊，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陣憤怒。

「我一向非常敬重妳，永嫣姊。但妳這種行為實在是……」我嘆了口氣，「無可奉告！」隨即便掛斷了電話。

馮艾就是江永皓？我並不相信！

「馮艾的一切舉動！根本不像是永皓……」

不像嗎？對社會的不公產生憤怒，對別人的悲劇產生共鳴，對自己素不相識的人竭盡所能的幫助他們。

不要……再去想了！反正他不會是永皓，他無可取代！更何況今天也是實驗的最後一次，我以後就不必再見到馮艾了！

「您早，珺凌小姐。」

「喔，早安。」

「今天的客戶是？」馮艾如平常的時候問著我。

「這個……今天沒有要體驗工作，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嗯？珺凌小姐您在說什麼？」

「我們已經收集足夠多的數據了，是時候將你關閉了。」我按下關閉的按紐。

「再見了，馮艾。」

如同預期的一樣，他停止了運作，重摔到地上……

搬運人員操作著平台，數隻機械手臂把馮艾抬到上方後，便離開房間。

我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眼角，手指感覺到一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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