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構成我的微小日常 - 南風

那天我從高雄騎機車回家，沿著台十七的海，一路向北。吹著海風，向台南去。

我淚眼模糊，視線像掉進海裡，我不怎麼確定這是離別還是出走。然後風拂過我的臉龐，二仁溪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陽光在雲後迸發著。兩旁的光景把我向臺南推，一點一點的流著。

老城區的風，是甜的。

曾文溪北的孩子總要叫市區是臺南，要向外縣市的朋友開玩笑說臺南人的血液裡流著糖漿。久久進一次城，圓環繞著，我們在大街小巷裡穿梭，流連在燈光裡，太陽曝曬著古樸的招牌，廟宇香火不絕。羹是甜的、肉燥是甜的，而我雖然不吃牛也耳聞牛肉湯是甜的。當然，你得先離開臺南才會發現他們並不那麼鹹。

走過市區上了橋，溪在我的面前展開，連著帶點雲而有些晦暗不明的天空，我在空氣中嗅到一絲鹽的氣息。

溪北海線的風，是鹹的。

我總愛自嘲曾文溪北什麼都沒有，倒是鹽多到可以堆成一座山。只是記得看似荒蕪的土地，有我生活過的光景，是田、是魚塭，是我的青春長在那裏，鋪展成通向未來的道路，而此時此刻我正從那個未來回來了。風在國聖橋上吹著，這是我幼時最常路過的一座橋，風吹著我的過去、吹著我落在隔壁那座城市的記憶，吹亂我的髮絲，吹得我眼眶泛紅落淚。

右轉下橋，直走然後左轉。臺南的風拂過，是歡迎。離家越來越近，發腫的雙眼泛著淚，這是同一片土，身旁是同一陣風，想回家說我有遇到美好的人們，在另一座城跟別人起了一些牽絆。

記得那晚一時興起，吃完宵夜揹著長笛就跟朋友往港邊跑去，他們說要在港邊演奏些什麼，我說不如望春風跟四季紅吧，於是就著港邊的浪聲與風，弓弦遇見了笛，我們是港邊的自由的人們，奏著那曾經是禁忌，而現在已經不是的樂曲。　　

風吹在耳畔，我騎進滿是紅磚古厝的村子了。是吹著南風的夏天，遠處漫著一些雲層翻湧著，兩個小時，風的甜與鹹，我在海線走著，風吹著我的過去、現在，以及更遠的未來。車子熄火停進車庫，風捎來神明廳裡沉香的氣息，線香縈繞，我的血裡流著我的淚、海線的風，還有家鄉的土。風推著我出走，送我遠去，而臺南的風帶著溪與海的氣息，陪我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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