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下的香氣 - 夜神帷幕下的盛宴。

茴香、肉桂、荳蔻、蒔蘿、芫荽籽，再加上一點點辣椒。

薑黃是太陽的顏色，這裡沒人會想用。

那天弟弟不小心把整顆檸檬丟下去，等發現時已成了顆鼓脹的球。幸好果皮沒破，她想應該沒人喜歡吃酸的咖喱吧！

雖說柑橘類的清香可以掩蓋豬肉不新鮮的氣味，但這會讓她分不清下口的食物有沒有壞掉。剛生完第三胎的廚子掄起巨大的木製湯杓，打得男孩唉唉叫。

母親終究於心不忍，看著咬牙忍住淚水的孩子，她用那隻湯杓偷偷撈了碗熱氣騰騰的深色湯汁，又丟了塊午餐剩下的黑麵包和起司碎屑進去，趁著管家沒看到，將兩人連著沾滿麵粉的亞麻圍裙，推出悶熱的廚房。

冬日寒風凍得兩姐弟幾乎失去知覺，枯葉的輕拍彷彿都會留下瘀血。只有捧著碗的雙手，跟母親和廚房一樣炙熱發紅。

她喜歡盯著爐火。從灶口飛出的火星，圍繞著汗流浹背的婦女上竄下跳，就像夏日溪邊雀躍的螢火蟲。

火燒太旺啦！夫人。

鍋子越刮越薄，我都能透過鍋底看到妳的臉啦！

管家的笑聲跟狗吠似的，總是緊盯食材和柴火的用量，囉囉嗦嗦地像隻不甘寂寞的公雞。不過偶爾會給她糖吃，所以她並不討厭這個瘦巴巴的男人。

天上的星星不會動，但美麗不減。她會幻想那些晶瑩光點是一粒粒的珍珠；橫越夜空的長河，則是綴滿珠寶的銀腰帶。

夜之女皇的華貴會令太陽忌妒，所以她只能等日冕卸下，於將偃的餘暉中悄然著裝。

比起整塊燉煮的肉，她更常吃到的是內臟鍋吧？雖說內臟料理是獵戶的特權，但滿臉大鬍子、沈默寡言的男人，有時會挾著令人掩鼻的騷重體味，用鹿或野豬的內臟，跟母親換取麵包。

小氣的管家嘗了一口後，決定保持沉默。獵人的交易對象變多了。

新鮮內臟有著比肉更濃郁的滋味、更彈牙的口感。雖然獵戶都處理過，母親還是會再洗一遍。

她說腸子是她的罩門，卻在姐弟倆追問時，死活不肯說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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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知道了。那說不上是腥是臭的味道，比隔壁的畜欄還不好聞。跟肉桂的辛辣與紫花地丁的清香混在一起，詭異地讓她想打噴嚏。

乾裂的嘴角嘗到了胃液的酸澀。

內臟真的不能放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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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還讓她想起了什麼？或許是營火上燒燙的鐵鍋吧！父親拎著野兔急著進屋，沒把靴子和斧頭擦乾淨，被湯杓轟了出去。

明明正直壯年卻滿是皺紋的臉，總是有沒刮乾淨的鬍渣。聽說他下巴貼著塊洋蔥去見領主，回來時滿臉通紅丟下個沈重的麻袋，說「大人希望他的勇士和勇士的家人別餓著」。

某日號角響起，那雄壯的背影就再也沒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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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好硬，草地好刺。為什麼動不了？

星空依然絢爛，螢紅的螟蛾撲朔，深靄的薄紗搖曳。

冬之父的呼息從指尖開始收捲疼痛，她希望這受父親敬畏的老者，手腳能更快、更俐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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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內臟、爐火、鐵鍋。

她還能嗅到記憶中的味道。

她想再嘗一次。就算會被杓子打、會被管家斥罵，就算要獻上最珍愛的事物，她也想再嘗一次。

女皇肯收下受傷的祭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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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的。夜晚是如此溫柔，為沉睡的眾人都蓋上了面紗。

她的表情一定跟母親如出一轍。母親到最後都沒有放棄，敦厚的微笑直到血色褪去，依然跟在火爐邊一樣光采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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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湯杓已成灰燼，再也無法讓領主多喝兩杯酒。

父親的斧頭在管家的脖子上，管家則抓著豔麗的紅色織錦，臉容似哭似笑、像隻咧嘴猿猴。

她看見弟弟的雙眼仍閃爍靈光，卻不知綿延的日冕將帶他前往何方。

她想撫平母親圍裙上的皺摺，但直到筋疲力竭，也觸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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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之君主傲然登上寶座，夜之女皇拎起沈重的裙擺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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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途門前，她嗅到了熟悉的體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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