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星 (2023版) - 偉大鬥爭

「星圖」、「望遠鏡改良方法」、「運動規律」，我把散落在地上的筆記收拾好，然後拿出彩晶石研究。彩晶石是一塊三角柱狀的琉璃，它的奇妙之處，就是可以把星光分成一道色譜。因為這種特性，彩晶石亦被奉為聖石，象徵著神的力量，只有教會可以生產。

「這樣的話……」

我拿出小鋸，把彩晶石一分為二。如我所料，只要利用另一塊彩晶石，就可以將分散的光線重新組合。我把實驗結果寫成「光學」一書，並帶到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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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哥華？」

「沒錯，閣下是？」我在大學的書庫被叫住。

對方年紀與我相約，衣著光鮮，看上去不像守衛。

「我是大學的副校監柏加。」

「參見王子。」副校監，也就是伊姆的弟弟，維達利二王子。

「毋須多禮。我從哥哥那裡聽過你的事跡，聽守衛說你來了，特意來見你一面。」

「伊姆一定是說得太誇張了。」

「對了，你來大學所謂何事？」

我把「光學」交給柏加，希望可以將此書放進書庫，供世人閱讀。

「真是偉大的發現！這就是理學啊，有如醍醐灌頂！這是大學第一本理學藏書，我一定會好好珍惜。」柏加閱後贊歎。

「曼拿教會四出招攬理學家，他們的國學院更成為理學中心。真沒想到他們比維達利還開明。」柏加苦笑道。

距今三代，塔八附近的一個理學工房失火爆炸，猛火燒毀了作息塔及部分街坊，傷亡甚眾。政府隨即下令取締所有理學結社，銷毀理學書籍，禁止理學實驗，直到現任國王執政才解禁。

「為時未晚，我們還能追上去。」

「是這樣就好了……說起來你還未好好逛過書庫吧，我帶你參觀一下。」

柏加向我介紹大學的藏書，藝文哲史，如數家珍。他對歷史的認識，還有文學的造詣都令我吃驚。我本以為他跟伊姆一樣，是個不學無術的公子，沒想到他是個如此稱職的校監。

「真是可惜啊……要是由你來當國王，說不定比伊姆更好。」

「這話可不要亂說啊。」柏加苦笑

「即使在伊姆面前說，大概他也會笑著承認吧。」

「這份氣量不就是王者之風嗎？哥哥還有很多優點，只是大家看不出而已。就以你為例，能發掘出你這種人材，他的眼光已經勝過無數人了。」

「也許吧。」

「歇段快到了，大學附近有間酒館，我們到那裡用膳吧。就由我來請客，以紀念我們的相遇。」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這樣我和柏加到了酒館，喝著法安高的特產科卡酒，直到醉醺醺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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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宿醉未消的我被拍門聲驚醒。

「天星嗎？好久不見了，有甚麼事？」我打開大門。

「先讓我進去吧。」說罷她便從半掩的門鑽了進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富貴人家嗎？」天星不停四處張望，顯出孩子氣的一面。

「你不是住在皇宮嗎？」

「就是一直都住在皇宮和聖殿，平民的豪宅卻是第一次見。」

「甚麼是平民的豪宅啊……你找我有甚麼事？」

「把你家人叫來吧。」

我把父親和妹妹都叫到大廳，一一向她介紹。

「在下天星，乃星雨教會使者，現於維達利宮庭學習及工作。今次到訪是要傳達國王的口信。」

「國王的口信？」父親神色緊張。

「國王要召見哥華。」天星瞧了我一眼。

「同時招待他的家人到皇宮參觀。現在出發，息段就住在皇宮裡，作段一到就要上殿。」

「愛蓮、哥華，快去準備！」父親焦急起來。

我和愛蓮走到大門，父親亦準備完畢，我們一起乘上天星準備的馬車。當馬車出發時，橙紅色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雪，雖說近來天氣異常，但下雪還真是罕見。馬車在雪中向西駛去，緩緩離開繁華的市區，駛向莊嚴而又寧靜的皇宮。

到了塔二，氣溫變得更冷，雪亦愈下愈大。馬車就在塔二的路口轉右，停在皇宮大門。我們在天星帶領下走進了皇宮，路上士兵沒有多問半句，看來天星的面子很大。走到正門廣場，隱約可見雪中有幾道身影。

「好久不見了，哥華。」伊姆率先向我問好。

「雪下得那麼大，就不用來接我們了，你姑且也是王子吧。」

「安基家族的各位是國王的上賓，王子當然要親自接待。」旁邊的洛欣馬上糾正我的說法。

「小女子愛蓮，參見王妃大人！」我身旁的愛蓮向洛欣行了一個大禮。

「你就是哥華的妹妹嗎？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面。」

「在處理拉恩商隊的危機上得王妃出手相助，真是萬分感激，我那時亦跟在父親身後幫忙，所以有過數面之緣。」看來愛蓮十分崇拜洛欣。

洛欣帶著父親和妹妹去休息，而我則跟著心事重重的伊姆於皇宮中穿梭。作為天下聞名的智慧之國，作為智慧之國的一國之都，暮城的皇宮有著難以比擬氣派，即使是紫煙的聖殿亦無法望其背頂。宮殿在橙紅色的星光下顯得金碧輝煌，我隨伊姆慢慢步上高樓，雪漸漸變小，視野豁然開朗，不但可以飽覽瑰麗的皇宮，連暮城的景色亦盡收眼底。

「最近怎麼了，從比翼回來後就沒有見過你了。」

「跟大臣和教務長見面啊，那群老臣子還真怕我出兵攻打曼拿教國家。」

「擔心也是正常啊，那麼你決定了嗎？中立政策的一事，你快要向國王交代了吧？」

「差不多了。」伊姆略顯懊惱。

「一切依舊不就好了嗎？要是我的話一定會這樣做。」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伊姆在煩惱甚麼，可能是我太單純吧。

「一直固守原地，不追求進步，總有一天會亡於安逸。我們已經有三代沒有經歷過戰爭了，現在軍隊的紀律、訓練及軍備都令人擔憂，我甚至數不出可以帶兵的將領。所以我才想用戰爭去推動進步，這就是曼拿教條中的『偉大鬥爭，偉大進步』。」

「伊姆，戰爭的確能推動進步，特別是理學的發展。但是以此推動的文明，最終只會迎來互相毀滅的未來。不停以戰爭來推動國家發展，就像一匹脫韁之馬。必須不停進步以致不落人後，必須不停摧毀對手以存命於世。隨著文明的進步，軍備威力不斷上升，整個世界就會陷入滅亡的邊緣。」

細雪既止，城內又捲來了一層薄霧，視野頃刻變得朦朧。

「你真是厲害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能幫到你就好了。」

閒談過後，我隨伊姆緩緩步下高塔，寒風冷冽，天空依舊橙紅。繞過數個路口，我們到達了招待貴賓的大殿，洛欣、天星和愛蓮都已經在內等候。宴會完畢，我和愛蓮回到房間休息。窗外世界依舊一片橙紅，就跟我們到達皇宮時一樣，雖然還有很多東西想跟伊姆說，但現在還是讓他獨自沉思一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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