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邊緣人的我遇見唐吉訶德正追著蘇格拉底　Tres - 尾章－５（Ｚ）

「這是我對你的懲罰。」

「嗤。」

「噗哈哈哈……」

「時鈺佳你在幹嘛啊？」

現在的欣戀，手握一隻皮鞭，另一手牽著牽繩，牽繩則連上鈺佳頸部的項圈。

而鈺佳，穿著一身狗的布偶裝，以一個娃娃狗的樣子匍匐在地板上，受到左右兩側比苑同學的嘲諷，裡面不乏認識他的同學們，信壬、士艾、吳齊、皇琪……

──雖然，那些同學也只有臉一樣，他們對鈺佳純粹嘲諷、毫無感情的表現，並不怎麼像現實的他們，反倒像個腦補來的人偶一樣，配合當事人的慾望演出。

那顯得滑稽、那顯得戲謔、更顯得欣戀羞辱人不擇手段的地步。

「時鈺佳，你給我當隻狗往前爬，數到三給我動起來！」

欣戀嗔怒地大吼著，而一旁嘲諷鈺佳的言語會隨欣戀的話靜音，等到欣戀閉嘴後才又毛骨悚然地開始他們的嘲諷。

「一！」

邊答數，欣戀邊踹出了一腳在鈺佳屁股上，但鈺佳依舊沒有反應。

「二！」

嘲諷聲正此起彼落：

「時鈺佳快爬啊！你人生沒跪過人嗎？」

「看你還要傲慢到什麼時候，做錯事好好道歉認輸不就好了嗎？」

「最討厭你這種凡事不覺得做錯事的偽君子了，好好接受懲罰有那麼難嗎？」

──！

鈺佳開始無意識地喘起了氣。

這可能是他穿越數個夢境以後，首次有過的情緒反應了。

這確實喚起他心裡的噩夢，手心反射性地盜汗，人也開始喘起來。然而他還是覺得自己深陷泥沼中，身體有如千斤壓頂般無力。

「三！操你媽的──」

欣戀發狂似地連環爆粗口，脫下鈺佳布偶裝的褲子後，抄起鞭子就開始瘋狂邊打他的屁股與後腿，讓鈺佳還沒能感受到痛就甩出道道血跡。

他甚至痛得喉嚨只剩沙啞的嗚噎聲，喘著粗氣側身倒下去，無論欣戀怎麼拉跩手上的牽繩與翻身，鈺佳都痛得不支倒地。

「你起來！操他媽的你起來啊！連被人打都擺爛的不會掙扎是怎麼回事！操！操──」

欣戀無意識地加大了手中牽繩的力道，壓迫到氣管的感受已經不只是痛，已經是要置他於死地的程度，鈺佳終於有為了求生想反抗，使勁想扯開項圈的舉動，但逐漸消散的意識已讓他無力這麼做……

──不，這可不行，這就太過了，吳欣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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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欣戀詫異地抓一抓手腕，他還在剛才凌虐鈺佳的夢境中餘悸猶存。

他環顧四週，還有自己身穿一身女僕裝、綁著雙馬尾、四周的氣球與課桌椅……這又是他們校慶時，女僕咖啡廳的模樣。

……

欣戀的臉有些呆滯……這也難怪，畢竟不是他主導的夢境，而是他逕自攻擊主宰的一種「保護機制」被觸發了，把他們帶到一個可以讓彼此心安、冷靜、記憶中美好如搖籃的地方。

欣戀終於看向眼前，那已如同植物人般的鈺佳──

坐在椅子上，卻用沉重的眼皮撐著雙眼，一頭導向自己面前的桌面，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流著口水，神情癡呆卻又沒有昏迷或昏睡過去地──

撐著。

「嘖……」

欣戀罕見地甩一甩頭，他很少有過這麼急躁的時候，急躁到做出這種暴露自己情緒的動作。

──無如他的自尊怎麼想，我想還是要有人給他足夠的暗示，這身女僕裝、和煦的秋風、歡笑的校慶氛圍……去提醒他自己該怎麼做，如同北風與太陽一般，不能總是用強勁的風去給予旅人試煉。

……

…

漸漸地，欣戀還是冷靜了下來，嘗試放鬆自己的臉、調整呼吸，最後站起身用溫柔的表情，向鈺佳說了句：

「主人，準備好要點餐了嗎？」

「……」

鈺佳的樣子絲毫沒變，留下的口水還在桌面上化開。

「這樣子可不行喔主人，不能給女僕和大家添麻煩，也不能讓大家笑話主人才行。」

欣戀溫柔地扶起頭，揉一揉他的臉頰，提醒他該闔上嘴。

接著掏出手帕，把桌子上的口水擦一擦，走到旁邊的洗手台清洗乾淨……

……

…

……？

然而欣戀沒有注意到的是，他在不自覺間已經掉下了眼淚。

眼淚如同暴雨的前奏般，一點一滴地緩慢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嗚──」

想試著說句話，自己已經有了鼻音，下意識地想拿手帕擦過，卻發現眼淚並沒有停下，逐漸流出的鼻水也是。

「嘖！嘶……」

他大口地深呼吸，倔強還是讓他找回呼吸的節奏。

……

待情緒平穩以後，他照流理台前的鏡子，重新打理好自己的雙馬尾和服裝，整理好頭緒走回去找鈺佳。

……

看了一眼鈺佳的樣子，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仍舊一臉疲憊，卻不像要睡著的樣子，呆呆地盯著桌面看。

「主人是在想柏亞和魏甯嗎？其實……其實要把他們留下來，大家一起快樂地過高中生活，也是可以的。」

「……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柏亞已經死到臨頭了，魏甯他也陷入某種迷茫之中，自己的夢想剛被敲碎，這裡、這裡能給我們所有人理想的一切。」

「……」

一講完話，出於內心的愧疚感，欣戀馬上想起一個人。

「……你口中的『女兒』也能重新認識自己的爸爸，大概啦……」

鈺佳的表情沒有動搖，當然，即使讀了想法也如同讀著一面白紙，或是很機械性地「我正處在一間教室、我高中的教室、欣戀在跟我講話……」這種很機械性、沒有感情的內容。

……

欣戀緩緩牽起鈺佳的手，把手蓋在他的手上，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對你任性對不起，但你不是一個會把放棄掛嘴上的人。」

「……就算到高三，發生那一些……主動搭話破冰的人，也是你。」

「……嘶……嗯……」

「……所以你再相信我一次行嗎？我的想法才是能讓你們每個人都幸福的人，我真的、真的……」

「真的不是只為了我自己……」

……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對比背景的大量嘻笑噪音，顯得格外異常。

欣戀舉起了手，想讓他們彼此換個夢境，但……

他遲疑了一下。

隨後才握著鈺佳的手，領導他到下個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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