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8-1 國宅

「王老先生有塊地啊，咿呀咿呀喔～」一個清脆甜美的女聲吟唱著，「他在田裡宰小雞啊，咿呀咿呀喔～這裡嘰嘰嘰，那裡嘰嘰嘰～」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rWl9kEl3

女子穿著短褲背心跟圍裙，臉上的笑容甜美。5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Zy2Dxtly

「王老先生有塊地啊，咿呀咿呀喔～」女子一手攏起垂散下來的髮絲，一手握著七寸的主廚刀，輕聲喚著。「小雞，你在哪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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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著腳走在老舊國宅的走廊上。才剛天黑，周遭卻安靜的像是半夜，一點煙火氣與人聲都沒有。

安全門後，阿軍和陳老大按著一個臉色慘白，全身顫抖的小女生，豎著耳朵聽女子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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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國宅都是兩棟並排的回字型建築。每一棟各有一座電梯，四角則是安全梯。這樣的設計原本應該是很安全的——平常時搭電梯，緊急狀況時有四條安全梯可以疏散人群。

但是時間久了，住戶們漸漸蔓生的雜物堵住安全出口。管理委員會即使一再公告，一再強制清除，但是要不了一個月，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鞋架衣櫃整理箱，又會慢慢堵住安全梯。

管理委員只能要求每一層一定要保留一個通道，於是每層樓好不容易勉強出現了一個只堪一人通行的階梯。

麻煩的是，每層樓的通道並不在同一側。

對於長年生活在國宅裡的住戶，這當然不是問題——更何況基本上超過三樓之後沒人在走安全梯。可是像阿軍這種非國宅住戶乍然之間需要使用安全梯，就必須一層一層摸索通行的空間。

慘的是，他們現在在八樓，所以他們要跟那個女人玩八層樓的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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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應該貪圖陳老大請客的，阿軍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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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打聽慧心禪堂的事，他約了陳老大喝一杯聊個天。按照阿軍的想法跟收入，兩個人如果不想買一手啤酒去彩券行喝，找間熱炒店點幾個小菜配台啤也行。反正重點是聊天——而且阿軍又不能喝，只要不去陳老大的辦公室或是廖王爺的辦事處，哪裡都能聊。

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在師公面前聊最近西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哪知道陳老大堅持要來這間很厲害的、老國宅裡的餐酒館。

清潔工跟黑道角頭來餐酒館，看起來就像電玩遊戲裡走錯場景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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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餐酒館現在很紅誒！網路討論度很高。」陳老大堅持，「弟弟妹妹們去喝過，都說很不錯。」

「喔。」

「是因為我，所以才可以這麼臨時訂到位子！」

「喔。」阿軍在電話這一端興致缺缺的，「我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麼追求時髦的人。」

「要跟上時代的潮流，不能當LKK！」

「會講LKK的人就是LKK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貴！我請你啦！」陳老大強勢的，「少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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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陳老大搭電梯上八樓，走出電梯就聽到隱隱悶悶的電子音樂。節奏恰好比心跳快一些，不算喧鬧，是很適合聊天歡聚的音樂。酒館在電梯的斜對面，店門口有個小小的燈箱，把老舊的走廊襯托出迷離又頹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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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不錯啊。」阿軍讚賞。

「就說吧！」陳老大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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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國宅裡開餐酒館合不合法，阿軍決定暫時不管這個問題。

兩人往燈箱走去，突然聽到一聲哀鳴，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一間公寓的鐵門猛然被推開，陳老大看見小女生按著手上的傷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邊驚恐地回頭。

小女生的身後，一名女子握著刀，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輕聲含糊地哼著歌。女子的眼神渙散，像是沈溺在美麗的夢境中。

陳老大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拉了小女生一把，把小女生拉到自己身後，隨即看了阿軍一眼。阿軍抿著嘴，狠狠盯著女子背後。女子動作頓了頓，哼著的歌也停了下來。她朝阿軍露出笑容，兩人詭異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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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陳老大反應過來，「有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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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師公回來之後，陳老大那些臨時的神通就被廖王爺收了回去，自然看不見女子身後的屋子裡，裝了滿滿的惡鬼凶靈。不僅如此，還有不少趴在女子身上，有幾個惡靈甚至把爪子探進女子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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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小女生又驚又怕，語帶哭音，「姊妳怎麼了啦？為什麼……」

「她是妳姊？」陳老大錯愕。小女生用力點點頭，又搖頭。

「妳看得到。」阿軍冷冷的說，「對吧？」小女生愕然看向阿軍，緩緩地點了點頭。阿軍揚揚下巴，朝著那堆惡鬼凶靈。「這些，是剛剛突然出現的？」

「嗯。」

「……咿呀咿呀喔。」女子突然唱了出來，「王老先生有塊地啊……」

「這是……我們小時候一邊做飯一邊唱的歌……」小女生害怕的縮了縮，「為什麼……」

「咿呀咿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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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唱完，手裡的廚師刀猛然高舉，狠狠朝陳老大刺來！陳老大跟阿軍兩人從頭到尾的神經都繃得死緊，一看女子有動作，兩人有默契的一矮身，拉著小女生就跑。

阿軍不敢跑進小酒館裡，要是那些惡靈發狂，操縱女子去砍傷客人，他們的麻煩更大。

也不能搭電梯，因為等電梯的那短短幾秒，足夠讓女子衝上來行凶，更別說電梯裡可能有其他乘客。

所以他們跑向安全梯。誰知道最近的安全梯根本推不開，好在女子神智不全，行動也不快。三人衝向下一個安全梯，推開門發現通往七樓跟九樓的地方都堆滿雜物，只好退出來跑向第三個安全梯。

三人才剛推開安全門，就聽到歌聲在不遠處響起，連忙把安全門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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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看了一眼小女生，說是小女生，但其實也應該有十五六歲了。慘白而稚氣的臉上還是滿滿的驚魂未定。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不過傷口看來不深，等等去急診縫幾針就好。

女子一遍遍的唱著「王老先生有塊地」，每唱到一個段落就問「你在哪啊～」

聽到第五遍的時候，陳老大終於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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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大用氣音小小聲的問：「她是不是唱錯——」

阿軍狠瞪他一眼同時也用氣音：「閉嘴！」

明明隔著厚厚的安全門，女子卻準確地聽見他們，朝著聲音的方向轉頭，驚喜的喚：「小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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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打個手勢，跟陳老大抓著小女生輕手輕腳往樓下移動。

廢話。他也知道歌詞被改過了。兒歌怎麼會有「宰小雞」這種血腥的用詞？

但是現在是檢查歌詞的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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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安全梯幸運沒有雜物，但是七樓的安全門竟然鎖死了！他們只好躡手躡腳地繼續往下移動，卻發現通往六樓的安全梯再度被塞滿了雜物，根本過不去。

可惡，阿軍心想，等逃出去之後一定要打電話檢舉。叫公家機關強制把國宅裡的垃圾全部清走！

阿軍跟陳老大對看一眼，三人找個視線死角蹲下，阿軍打開手機開了夜間攝影模式，緩緩探出去往上拍。

女子推開安全門，站在樓梯口，輕聲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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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雞，你在這裡嗎？」女子帶著笑的聲音飄蕩在安全梯天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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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喚了兩聲，沒等到回應，又哼著歌慢慢離開。

等等，一般人不是會追根究底的追下來嗎？還是惡靈已經破壞她的腦子，連身為住戶的記憶都不完整了？

算了，離開就好。反正她是活人，不會穿牆遁地。

阿軍確定女子離開，收起手機。打個手勢，示意陳老大帶著小女生一起往樓上走。女子的行動模式看起來很直接，除了要拿刀砍小女生之外，似乎沒有別的目的。目前看起來，她也沒想到其他樓層搜索。所以只要他們離開八樓，另外找一條安全梯沒被封鎖住的路線就好。

至於那些惡靈為什麼要小女生的命，阿軍沒有傻到追根究底。現階段，保命是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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