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3-6 令旗

是，這裡是禁區。但是當那些妖物開始侵蝕自己的精氣時，對面的神使就可以出手了。她沒有出手，是因為穢物太多，邪氣太重。她如果貿然過來，下場只會比自己更慘。

但就連神使都不敢輕易出手，操縱這六枚灰影的人卻輕輕鬆鬆就闖進來，還把兩隻妖物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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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瘦的身影出現在立方體外。是個年輕男生，還穿著半身的圍裙，像是咖啡廳裡的咖啡師。

他走了進來，六枚灰影齊齊對他躬身。或許是阿軍臉上的防備神色太明顯，男生朝著阿軍點點頭，主動開口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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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是我的式神。他們不會傷害人類，也不會傷到辦事者。」

「式神，」阿軍皺眉，「你是東密的？」

「我有一位老師是東密的高人，教了我一點控制式神的方法。」男生客客氣氣的點頭。「我姓羅，叫我凱爾就好。」

「我姓列，陳列的列，列軍宇。」

「這兩隻，」凱爾指指地上那兩隻穢物，「已經有了神識。也不知道哪來的天地靈氣……」

阿軍苦笑著招認：「是我腦子不清楚，想用天地靈氣度化他們，沒想到卻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凱爾臉上一陣尷尬，隨即安慰他：「你這樣做合情合理，是他們的問題……這樣吧，方便的話，我讓式神把他們帶回去，東密對於這種東西有一套獨特的法門。」

「喔？」阿軍來了興致，「東密可以超渡穢物？」

「其實說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凱爾解釋，「詳細法門我不方便說，但理論上，他們就是怨念成精。所以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慢慢化解、消磨那些怨氣，他們就會消散了。只是處理起來手續很繁雜，而且度了也算不功德，所以大家都不碰。」

「那就麻煩你啦。」

凱爾瞥到阿軍的右手，愣：「你的手……」

「被這隻吸走一點精氣，」阿軍用下巴指了指那團之前是犬型的穢物，「沒事。回去用艾草洗一洗就好。」

凱爾點點頭：「我在西區開咖啡廳，」他摸摸口袋，尷尬的笑。「不好意思，剛才匆匆忙忙，沒帶名片。」

「沒關係，」阿軍擺擺手，看著地上趴伏著的穢物們，嘆口氣。「本來有些事情要問他們的，現在看起來是沒辦法問了。」

凱爾愕然：「你想問什麼事？」

「我有些認識的……無形，不見了，」阿軍慎度著措辭，「我懷疑跟他們有關。」

「和他們有關的無形，應該都被他們吞下去了。」凱爾苦笑，「他們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又沒有記憶，恐怕問不出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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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般的穢物，阿軍會同意凱爾的說法。但是這批穢物，他覺得不像是完全沒有神識。

不過第一次見面，阿軍不打算跟凱爾說太多。同為辦事者，又是西區的新面孔，他覺得還是謹慎一點好。

他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指指地上的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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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你要怎麼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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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木盒。那個木盒只有巴掌大，沒有雕刻，保持了木頭的紋路。因為經常使用，所以木盒被人氣養的油亮。

阿軍挑眉。這就是凱爾的法器啊，有趣。

凱爾打開木盒，盒子內側雕滿了細瑣的花紋與符文。蓋子一開，兇猛的靈力撲面而來，甚至隱隱聽見嘶吼咆哮的聲音。

阿軍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凱爾連忙捏起法訣，低聲念誦句咒語，六枚灰影倏然縮小，拉著地上的穢物們飛身鑽向木盒。阿軍凝神一看，灰影們竟然是薄薄小小的紙人。

紙人們臉上五官極淡，但是軀幹四肢卻十分逼真。他們或抱或拉著一團團掙扎的黑影一鑽進木盒，凱爾立刻把蓋子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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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很少在其他人面前拿出來，」凱爾一臉尷尬的收好木盒。「忘了盒子裡的禁制有點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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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擺擺手。如果是平常狀況，阿軍一定狠狠教訓他一頓。但凱爾剛剛算是救了他一命，現在翻臉，自己太像是過河拆橋了。更何況，人家說了是忘記，也沒有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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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還有客人，我先回去了。」凱爾臨走前熱情的叮嚀，「有空來坐坐，我請你喝咖啡。啊，不過我們沒有店名。」他匆匆跟阿軍說明咖啡廳的地點，撈起圍裙往腰間一塞，小跑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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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一離開，週遭的空氣瞬間回到夏季晚上的濕熱。對面熱炒的油煙味、喧鬧聲襲來，讓阿軍有了重回人間的安全感，同時也嘖了一聲。

看來這個凱爾本事不小。除了式神張開的結界，他本人也有相當強大的磁場，能夠暫時闢開一個類似場域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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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要是有一定修為的修行者、辦事者，甚至是無形，都能辦到這一點。可是，能像凱爾一樣不動聲色就做到的不多。至少自己就做不到。

他試著活動一下，但右手像是綁了沙袋，抬都抬不起來。加上剛才實在吐得有點慘，一時半刻連走路都有困難。他靠著圍牆緩緩蹲下，大口深呼吸，等自己的臉色好看一點再回家。

雖然他剛才說得輕鬆，不過這兩天大概別想搬重的東西了。他看了一眼發黃的指甲，而且，這幾片指甲大概是保不住的……

要怎麼瞞過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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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沒事吧！」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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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聲音同時響起，阿軍苦笑。看來是瞞不過了。

他轉頭，喂喂跟陳老大一臉關心的看著他。他點點頭，扶著牆想站起來。陳老大上前一把攙著他，喂喂怒瞪著對面站著的神使，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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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這樣見死不救？」

「按規定，她不能出手。」阿軍抬手，阻止想繼續發飆的喂喂。「而且，這不是來自上面安排的案子，她也不能插手。」

「嘿啊，」陳老大也低聲勸著，「人家不是一看到狀況不對，就立刻傳訊息給我們了嗎？」

阿軍一愣：「有嗎？」

陳老大嘿嘿一笑：「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趕來？你一到，人家就派人來傳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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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朝著女子拱拱手，女子微微頷首算是還禮。但是喂喂憋了一肚子氣沒地方發，兀自狠狠瞪了神使一眼，轉頭又跟阿軍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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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穢物不是你能處理的，為什麼不聽？」他看見阿軍的右手，又急又氣。「你看看你的手！你的手都這樣——」

「沒事沒事！」陳老大從手拿包裡拿出一袋草藥，「來，這個回去洗一洗，睡一覺就好。」

「欸，有沒有事是我說的算了！」阿軍忍不住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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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草藥，微微像是電流般的能量竄進他手裡，他一愣看向陳老大。陳老大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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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交代的，出門前特地過了爐。」陳老大使個眼色，「保證你洗完睡一覺就好。」

「幫我謝謝王爺，過兩天我會過去一趟上個香。」

「一定要。」陳老大開心的說，「過兩天師公要正式辦事，你過來喝茶，順便上香。」

「沒禮貌。」阿軍氣笑了，「上香歸上香，喝茶歸喝茶。」

「好好好，你想來，我隨時歡迎。」陳老大笑說，「但是廖王爺說你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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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大說完又從手拿包裡拿出一個紙筒。紙筒裡裝著的是一面廖王爺的令旗，陳老大恭恭敬敬地把令旗掛在行道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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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這裡可以嗎？」阿軍皺眉。

「可以，是王爺說的。」陳老大嘿嘿一笑，「王爺說，之前是因為怕有糾紛，所以講好大家都不插手。但是現在既然這裡出了狀況，就要有人管。別人怕麻煩，他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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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看著一道道黑銀交雜的能量從令旗中淌出，緩緩織成一張網，兜住一片不小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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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公明天會過來做法，把這裡正式封起來。這樣，以後穢物就不能從這裡進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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