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2-2 失魂落魄

「醫生應該開了安眠藥、肌肉鬆弛劑跟鎮定劑給妳吧？」阿軍淡淡的說。

芝芝跟小斌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臨床上，醫生的診斷應該是壓力過大或是憂鬱症，」阿軍笑了笑，「因為症狀很接近。」

「對對對，」芝芝猛點頭，「醫生就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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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藥一開始確實發揮了功用。有一個月的時間，芝芝覺得自己的狀況好極了。

那陣子頻頻斷片、放空的時候，她晚上睡不好，白天工作又經常出錯，險些被開除。身心科的藥物讓她的生活重新回到軌道，甚至因為要吃藥，她連啤酒都不喝，覺得自己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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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兩週前開始，狀況急轉直下的惡化。她白天發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長。甚至有一次她直接失去整整二十四小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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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接到她的電話，」小斌心有餘悸的補充，「她哭著說，她醒來的時候，站在她家門外，手上還拿著水果刀。」

「我什麼都不記得，」芝芝顫聲，「我不記得我什麼時間出門的，我也不記得自己去了哪裡，我——」

阿軍似笑非笑地看著芝芝打斷她：「其實這個狀況，在身心科也有可以對照的病徵。就是解離症，之前的說法是多重人格。」

「可是、可是阿鳳說——」

「阿鳳說是阿鳳說，妳來找我聊，就是希望聽到我的意見。」阿軍揚揚下巴，「我不是不想幫妳。但是我必須要告訴妳，妳還有其他選擇。」

「什麼意思？」

「就是我剛才說的，妳可以回去找身心科，他們也可以針對妳的症狀開藥、治療。」

「沒用！」小斌忍不住開口。「身心科幫不了她。」

阿軍看向小斌：「你是她好朋友？」

「對。」

「她知道你看得到嗎？」

「知道。」

阿軍眉毛一挑：「那你一開始為什麼沒跟她說？」

「什麼？」芝芝驚慌地看向小斌，「你知道什麼？」

小斌搖頭，吞吞吐吐的：「我只知道妳不太對勁，可是又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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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看了他一眼。以一個沒有正式幫神明辦事的陰陽眼而言，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自從芝芝開口之後，靈體開始聚集，只是彩券行有張老闆坐鎮，加上自己跟阿鳳的身份，那些靈體無論如何都不敢，也不能接近。只能隔著一條無形——至少在一般人眼中看不到——的界線張牙舞爪。現在層層疊疊，已經堆到三層樓高。

這些聚集的靈體不是原本在西區遊蕩的遊魂野鬼，而是跟芝芝直接相關的冤親債主。

阿軍笑了笑。這麼多冤親債主，這次的點數應該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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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失魂落魄嗎？」阿軍問。

「聽……過。」小斌遲疑地回答，「就是沒精神……」

「為什麼要用失魂落魄來形容沒精神呢？因為這四個字本身就是答案。」阿軍指指芝芝，「妳有一部分的魂魄不在身體裡。」

「為什麼？」芝芝一臉茫然，「我怎麼不知道……」

「妳當然不知道。」阿軍笑了，「如果妳知道，就用不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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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在界線外的靈體隱隱有些躁動。阿軍、阿鳳同時轉頭看去。一個已經有了輪廓的靈體擠上前，站在界線上對著彩券行咆哮。

這種程度的鬼嚎對阿軍和阿鳳來說只覺得有一聲隱隱的悶響。但是對小斌這種沒有底子的陰陽眼，就成了刺耳的耳鳴。

刺耳的尖鳴刮擦過耳道，小斌猛然感到一陣暈眩。阿鳳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一縷金光順著阿鳳的手拍進小斌的身體。他瞬間覺得頭不暈，耳鳴也不嚴重了。

那個靈體像是不爽阿鳳護著小斌，再次張口咆哮，接著往後退了一步，蓄勢要衝進來。

阿鳳皺了皺眉，但是很快又恢復淺淺的笑容。

阿軍笑了，每次處理事情的時候，總有這種不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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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這個狀況其實跟生病一樣，有很多成因，一時也說不清。」阿軍左手捏起法訣，「我先幫妳把魂找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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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靈體正要衝上來，阿軍手輕輕一揮，一道金黑交雜的光芒順勢從他手中疾射向靈體。那個靈體倉皇後退，但根本快不過金光。

小斌只看見阿軍手中的光芒一閃，金光化成的鏈條隨即緊緊捆著靈體。接著，一位笑嘻嘻的男人突然出現在那些靈體的背後，揚手像是跟阿軍等人打個招呼。那人出現的詭異，但是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過親和，小斌忍不住點頭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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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跟誰打招呼？」芝芝緊張的聲音都變了，「你不要嚇我。」

「沒事，妳閉上眼。」阿軍輕聲安撫，手輕輕按上她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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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聽話的閉上眼。小斌看見阿軍手上那道金光變細、變亮，從掌心開始向上蔓延，在他的左肩到左上臂、左大腿、右小臂、右小腿勾勒出複雜的線條，像一副光線勾勒出的鎧甲。

怪的是，這副鎧甲只有半副。

但當這半副鎧甲出現，周圍的靈體像是看見什麼極為可怖的東西，倉皇著往後退。那個笑嘻嘻的男人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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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能走，乖乖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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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他身後出現無數條黑色鏈條，鎖住每個靈體。靈體們被鏈條纏住，發出此起彼落的哀號。小斌正要捂起耳朵，赫然發現現在鬼嚎已經對他沒有影響了。他愣然看向阿鳳，阿鳳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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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在，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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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一手輕輕按著芝芝的頭頂，另一手掐起法訣，在她頭頂虛點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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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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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的芝芝打了一個寒顫，接著眉心慢慢浮現一條淡黃色的線，飄飄裊裊的向遠方延伸。

阿軍緊盯著那根線，看著它一寸寸沒入那堆靈體中，半晌，那根線顫了顫。

找到了。

他拿出一小罐的香灰，撚了一點，張口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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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廟裡受了正神庇佑的香灰，」阿鳳低聲跟小斌解釋，「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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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斌看見那撮香灰化作兩枝淺金色的藤蔓，順著芝芝眉心的那根黃線飛快前進。

大多數靈體不敢靠近藤蔓，但是又無法離開，只能盡可能把自己縮小蜷成一團。有兩個靈體不怕死的擋著路，藤蔓的金光一閃，那兩個靈體瞬間被擊碎，化成無數光點散逸在空中。之後再也沒有靈體敢擋著路。

小斌看見線的盡頭，是一個幾乎已經看不清輪廓的形體。藤蔓停下，勾連成一雙手的形狀，托著那個靈體。

小斌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個靈體竟然跟芝芝長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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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鬆口氣。還好，輪廓還在。這樣找回來之後，可能會有些頭痛發燒，或是筋骨痠痛，但不至於有永久性的傷害。

雖然芝芝的一部分魂魄不在身體裡，但是三魂七魄彼此相關，只要本人還有一口氣在，都能從肉身殘留的靈識找到魂魄的去向。

傳說中有些修行道行深厚的大能能練出分魂、分身。理論上這樣的分魂、分身來去無蹤，如果想找這樣的魂魄，就不能從本人的肉體處著手。

不過這樣的奇人，阿軍目前還沒看過。

他剛才借用天地靈氣，找出芝芝離散的魂魄，再以城隍爺主爐裡的香灰為引，借用城隍爺的神威護著芝芝的離魂。接下來，就是把魂魄安回原本的身體裡。在那之前——

阿軍右手腕一抖劃了一個半圓，嘴裡輕聲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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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靈，助我驅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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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一聲，雖然阿軍沒有提高音量，但是聽在芝芝的耳中卻恍如雷鳴。接著，小斌看見有一個灰影從她身上跌了出來。灰影眉心有一根線，隱隱約約的黏在芝芝後腦勺。

阿軍劍指一鬆，打個響指，那根線應聲而斷。灰影朝阿軍齜牙一吼，轉身就想跑。但有根鏈條迅雷不及掩耳的捆住灰影，飛快向後拉。灰影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被鏈條綁回那個笑嘻嘻的男人身邊。

那人緊了緊手上的鏈條，一轉身，連同那一大群靈體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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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已離，本魂歸位。」阿軍抬手在芝芝頭頂一拍，低聲。「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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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照片同樣是木由子攝影提供，感謝義氣相挺。（拭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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