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者與他養的小鬼 - 6-2 張老闆

張老闆點點頭受了胡明輝的禮，臉上表情更加凝重：「你怎麼惹到剛才那傢伙的？」

「最近西區事情很多，萬應公忙不過來，我自願幫忙巡邏。」胡明輝咬牙切齒的說，「哪知道看見剛才那傢伙抓走我朋友。我一路追過來，還以為追丟了，結果被他暗算……」

「你受了重傷。最近這段時間，留在廟裡不要外出。」張老闆想了想，「如果萬應公不答應，我再找人把你的金身挪到我這裡。」

胡明輝一愣，連忙搖手：「不不不，怎敢麻煩上神。」

「你去吧。」張老闆吩咐，「記住，從現在開始，待在廟裡，沒事不要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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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胡明輝離開，張老闆臉色沉沉。阿軍忍不住開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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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胡大哥是什麼來頭啊？」

「胡明輝原本也是一方土地，後來因為沒能管教好廟公，讓廟公以祂的名義作惡，於是遭受天罰。不僅廟被一把火燒個乾淨，就連土地的神格都被收走。」張老闆擺擺手，「後來好不容易才安排他的金身去萬應廟裡沾點香火。他拼命幫萬應公辦事，也是希望能快點累積功德，重新拿回神格建廟。但今天受了這麼重的傷……」

「好在被你遇到。」阿軍安慰著，「不然，不是受傷而已……」

「彩券行以外的事我沒辦法處理。往上稟報了幾次也沒有下落，」張老闆望向阿軍，「我想請你幫忙，查一查到底是誰對西區的靈體們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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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阿軍已經發現這陣子西區突然出現的孤魂野鬼，都是有修為，甚至是原本受過香火、有金身的野神、落難神。這種等級的孤魂野鬼大量出現，不只會影響無形界，也會影響到人界。

更何況，阿軍發現他們大多魂魄不全，喪失了一半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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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阿軍平常超然的身份，現在成了束手束腳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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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萬應公可以派出手下的鬼差巡邏，也有像胡大哥這種等級的落難神自告奮用；城隍爺就不必說了，巡視四方本來就是份內的事。就連廖王爺那邊，阿軍都遇過幾波巡邏的將軍、陰差們。

而他，由於沒有案主，沒有人來找他，他就不能名正言順的開場域查案子。於是只能用零碎的時間，盡可能在西區「散步」。

確實，他阻止了一些失去神識、暴起傷人的無形。可是更多的時候，他只是看到一具又一具的靈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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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糟到這個地步，你還不肯答應張老闆？」喂喂皺眉。

阿軍嘆氣：「不能答應啊。你覺得張老闆哪來的點數可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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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默然。

是啊，刮刮樂刮出來的點數，是天道允准的。而點數的來源，則是來自委託的神尊。

如果這次真的是大案子，阿軍造了大功德，天道自然要給出相對應的功德點數，轉換成刮刮樂的金額。這筆金額，檯面上是阿軍的收入，但同時也會按比例轉換成一筆靈氣，讓喂喂得以不需要吞噬其他靈體，而且還能保持意識清明的在人世間繼續活動。

像天后娘娘、城隍爺這種信眾多、香火旺的神尊，就算劃出二十萬功德點數給阿軍都不算什麼。可是張老闆沒有香火，扣的就是他的修為與累世功德。

要是張老闆的修為不足以支付這次的點數，有可能他的神格就要被收回，還得立刻投入六道輪迴，開始累世苦修來償還這筆「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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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阿軍嘆口氣，「反正賠錢的生意又不是沒做過。只是最近的案子好小，點數那麼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喂喂想了想：「對喔，你這裡最近也蠻清淡的。」

「也？」

喂喂聳肩：「前兩天跟晴姊聊天，百花街生意也很清淡。」

阿軍氣笑了：「你現在是把我跟花女相提並論？」

喂喂一愣，嘴硬：「反正都是服務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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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軍一時間竟也找不出駁斥的論點。

服務業就服務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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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孤魂野鬼變多，但是百花街的客人變少？」阿軍疑惑，「這樣不對吧？」

「不衝突啊。」喂喂用手指虛點了點西區，「百花街的客人，絕大多數都能拿出冥幣元寶或是修為靈力出來交換，表示他們至少神智清楚。現在西區街頭遊蕩的那些神魂不全，哪會去百花街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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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怪了。阿軍皺眉，哪裡跑出來這麼多有點修為，但是神智不全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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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電視、電影、小說的靈異作品都喜歡以醫院為場景。畢竟每天都有人在醫院過世，所以想當然有很多遊魂。

但其實沒有。絕大多數能送來醫院的，都有家人、朋友在旁。有人，就有信仰。有信仰——不管是生者或是死者，死後魂魄自然會得到接引。

至於人來人往、磁場不好什麼的，阿軍覺得醫院的磁場不會比百貨公司週年慶的時候差。喔，當然，自從網購成了主要消費管道後，週年慶的磁場比過去好一些。也只有那麼一些就是了。

總之，阿軍並不討厭來醫院。而在自己沒有生病的時候跑來醫院，自然是來探病的。

阿軍看著床頭的病例卡，才知道小白的本名叫孫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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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住院的人是小白。

小白住院的消息，是江哥通知他的。江哥本來要發小白的班，結果電話一直打不通。江哥不放心親自跑了一趟，大樓管理員告訴他小白半夜昏倒在電梯外，被送到醫院。

更莫名其妙的是，小白在公司人事那邊，留的緊急聯絡人是阿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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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江哥抹了一把臉，「不過他好像蠻崇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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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阿軍是不會用崇拜來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啦。如果要他形容，他覺得小白更像是抓著稻草當成浮木。

不過，同事一場，來醫院看看他也是應該的。畢竟醫生說是重度昏迷，醒不醒得過來很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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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小白的病床，他身上插著點滴，也接了尿袋，但是沒有想像中怵目驚心的各種管線或是維生儀器。

原本就瘦小蒼白的他，躺在病床上顯得更是小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點滴的功效，臉色倒是比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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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白已經沒有活氣了。

阿軍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就像看著人去樓空的屋子，只留下空蕩蕩的框架，裡面卻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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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三魂七魄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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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要活著，哪怕是植物人，都有三魂七魄。只要三魂七魄沒有全部離開身體，就有活氣。

但是小白沒有。

沒有活氣，應該就是死了，偏偏小白又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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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劉先生在，有了小白的本名，查出魂魄去哪裡不是難事。如果在場域裡，阿軍也有辦法能追蹤到蛛絲馬跡。可是現在不行，至少在醫院他無計可施。

他想想，拿出手機打給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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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我想去幫小白收拾幾件換洗衣物，方便給我地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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