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編織者 - 第八章她所延續的「後日談」①

「哦呀，醒來了嗎，這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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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能聞到紙張獨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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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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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久違地重見天日似的，還帶有一絲睏意的青年極其勉強地睜開雙眼，慢慢從自己躺著的書本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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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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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了，通往過去的『單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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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夜髮少年的提醒，宛若才經歷過的記憶在剎那間飄回了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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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略帶欣慰的表情，青年頓時理解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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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夢境那樣……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卻意外地沒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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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現實，卻如此地曖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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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全部的太郎，下意識地撫摸了自己那纖細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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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裡，本該存在數道抓痕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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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畢竟對現在的你來說，這個就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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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說不上來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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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誰也沒向誰傾訴什麽，但卻能理解這其中的含義；他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這個遮風擋雨的亭子中，慢慢品味由太郎的回憶所帶出的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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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一望，昏黃的日光默默照向了整個「亞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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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呢，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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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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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兩個世界裡為數不多沒改變的東西，估計就是帶來光源和熱量的這顆熾熱之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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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差點把這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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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突然想起些什麼的羅萊開始翻找背在身上的肩包，從眾多道具中將一個小物品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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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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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絕不可能忘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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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是直到死為止都不曾離過身子，自己最重要的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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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初應該是把它賣掉湊錢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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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但我把它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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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回來了？從誰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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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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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思考是否要由自己揭曉謎底似的。面對太郎的提問，羅萊只是純粹地拉長尾音，將視線落在整理物品的雙手上。但沒過多會兒，正巧是羅萊收拾好帶來的東西時，他在示意太郎該從這裡下去之際，不禁露出了具有挑逗意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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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同樣很疼愛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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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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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嘛~遲早會懂的，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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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會賣關子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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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早上就已經體驗過一次他的「守口如瓶」了，因此對於他那用撬也不見得撬得開的嘴巴，太郎自然也失去了深究的念頭。對那名少年聳聳肩，並默默緊隨他的步伐，是目前的太郎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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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跟爬升的時候相比起來，下降反倒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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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消耗太多體力，也不會因此汗流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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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各種花花草草的他們，只花一點時間就回到了最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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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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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大樓走出來時，她就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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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至此之前，自己上下班的路線，就座的位子，亦或是午休時的座位，無一不是她陪在身邊。自己也本該對她那純白的長髮以及橘紅的眼瞳感到無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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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麽回事，這個即將噴湧而出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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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因相逢而產生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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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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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笑著迎接這位人生充滿了起伏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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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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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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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奈何不了自己「剛剛」對她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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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過了幾年，從那以後又發生了什麽不順遂的事，還是說無法從自己的陰影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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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複雜的情緒頓時充斥著全身。他不曉得面對眼前的水澤愛衣，「自己」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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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腦海湧現無數想法的太郎傻愣在原地時，他的背身忽然傳來了未知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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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足以讓他不受控地向前踏進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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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他意識到了，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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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你之前可不是這種性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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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回望，是那位編織者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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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助力，太郎得以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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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樣的面容，但與當初經常呼喚自己的「她」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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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重的同時，臉上還多了一份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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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變得更堅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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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在這個城鎮裡不知所措的時候，是她伸出了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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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找不到能維生自己的工作時，是她介紹了「那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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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找不到歸處的時候，是她給予了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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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情，全都無一例外地返彈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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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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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踏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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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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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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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在太郎臉上留下了自己的掌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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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多說，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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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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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的當下，她的右手再次朝他那說不上英俊的面容招呼過去。看著那絲毫未減的速度，太郎只是默默承受左臉頰向自己發出的，那代表痛覺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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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代替伯父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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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不打算等待太郎的應答，而是更直接地把視界放在先前早已鎖定好的位置，揮動自己因反動力而產生刺痛感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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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代替慧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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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自己三度「觸及」的方向已有了明顯的腫脹，她也沒因此軟下心。人生閱歷足以繞著太郎的一生走上兩圈的女性，只是竭盡自己的全力，向那早已因刺激而變得麻木的臉龐抒發自己長年以來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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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是，我自己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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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他展現了自己到達「亞莉亞」後就沒再表露過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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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只是欣然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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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讓妳受苦了。我知道，自己不管說多少次對不起都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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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從容的表情就簡直跟待在「那邊」的他如出一轍，一點也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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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個從來都沒變過的態度，才讓她有所氣憤地撲進這人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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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蠢蛋混蛋！你知道我為了履行跟你的約定做過多少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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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不知道。比任何人都要早抵達「終點」的自己，確實不可能知道被自己視為「家人」的他們究竟在那條名為人生的馬拉松中，遭遇到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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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他只是將雙手繞到她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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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整整三十五年！你能想象嗎！要每天在沒有你的日子裡醒來，要每天走在沒有你的街道，是多麽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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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醒來之際，哪怕是意識還不清醒的狀況下，她總會在能容下雙人的大床中尋找那個不存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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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作為最後一位踏出家門的「成員」，在執行出門前的例行檢查時，餘光總會不自覺地認為那個身影就站在旁邊監督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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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要閉上雙眼，就能立即聽見他的聲音似的，她恨不得現在就去跟他「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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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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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你希望我能活下去，我才得以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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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載液體的容器早已支離破碎。但那非比尋常的意志卻強行讓容器還能以近似「容器」的姿態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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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他將家人託付給了身為「家人」的自己，正因為那是他最後的「請求」。所以直到生命的盡頭，她才有辦法去努力維持「他」替自己聯繫起來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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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太殘酷了。這對我來說，未免也太殘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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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什麼的早已顧不得。能向這樣對心心念念的對象抒發自己積攢已久的情緒，是苦等了數十年才終於盼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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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哭腔會因此變得愈加激烈，也已經不是她需要在意的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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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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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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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太郎從未對任何人提及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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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能清楚知道自己身上倒計時的他來說，這臉上的「從容」不過是讓「家人」安心的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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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希望自己被他人遺忘。但同時，他更不希望自己日後會成為他們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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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份「從容」只是斟酌良久後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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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打從心底接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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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不能成為別人必須「理解」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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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固然恐怖……但我更加想跟妳一起活下去，一起攜手度過下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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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是給我把儲蓄拿去治療啊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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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得近乎讓人憤懣的話語，正是太郎的腹部即將遭受強烈打擊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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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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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脫太郎雙手的她，在泛著淚光的情況下將自己刺痛不已的右手揮向下腹。而正面吃了一擊的太郎開始往後退卻，因失去重心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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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愛衣更直接騎在腹部上頭，拉扯著他黑色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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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人就是太見外了啊！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裡不說，什麽東西都自己獨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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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愛衣還不太解太郎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如今在「那裡」度過半個世紀的她，總算是有所頓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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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你為我們做出的自我犧牲是有多麽地偉大！」她說，「這麽拼命幹嘛！從來就沒人希望你這麽殘害自己的身體。就連把你生下來的伯父伯母都不曾這麼希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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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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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慧姐她們當初消極了多久嗎！別以為只要安排好一切，自己的退場就會是完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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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水澤愛衣近十幾年來都憋在心裡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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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想斥責，卻無從宣洩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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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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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的臉頰逐漸被連綿不斷的淚滴給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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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積攢許久的情緒具現化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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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太郎所見到的，是長年堅強下來的她不曾向別人透露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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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你要怎麽賠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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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知道面對現在的她，無論用什麽樣的話語去碰撞，都不會產生任何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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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只是笑著舉起雙手，將她拉往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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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不合適，但我以後想在這裡開一間花店。嘛……雖然我的『本職』並不是花藝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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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移話題，那是他慣用的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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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雖可恥，但是卻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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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有用」，此時正替他發揮著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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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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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郎的言語，間接觸及了愛衣那遙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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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會想像慧姐她們一樣開店吧……例如花店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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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經由長時間的勞動而被忘卻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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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與花草結伴的，少女那天真無邪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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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是我現在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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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呈無力狀態的她緩緩支撐到足以站起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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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那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一個人可能會很辛苦，所以……妳能來幫忙嗎？作為報酬，我會把自己今後的人生都交付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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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東方升起，向西方落下的那顆灼熱之球，它透過城墻的空隙，將自己的殘輝照射到了西街以外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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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星光大道一般，他們正處在昏黃的道路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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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騙我，可不是巴掌就能了事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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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被討好的她，默默擦去了眼角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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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我再寫張人權轉移的文件給妳簽字，這樣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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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什麽鬼啦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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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如初……不，打從一開始就沒『吵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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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會因溝通而相互碰撞自己的感情。不過當那些情感抵達某個臨界點時，它就會被自動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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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走在「未來」的她，向停在「過去」的他，抒發內心感受的方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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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語氣和情緒都逐漸變回正常的兩人，站在角落守望這一切的羅萊，總算是能心滿意足地邁開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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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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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在這個氣氛中的太郎猛然回想起了些什麽，趕緊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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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萊，關於委託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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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他往剛剛自己原先站著的位子看去時，那裡早已不見少年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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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萊是……工坊的編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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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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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是位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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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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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豐富？說話經常拐彎抹角？還是很會看氣氛？不管怎麽說，這些似乎都不足以用來形容那位見習編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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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自己對他的認識還太少了，倒不如說隨便為他掛上一個標籤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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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太郎還在篩選能夠代表那位少年的詞匯時，餘光無意間掃到了制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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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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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從口袋裡取出來的護身符，他不禁會心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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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眼前不就有個很好的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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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很好地完成了工作的人，都能用如此簡單的話語來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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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位了不起的『編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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