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葵小鎮 - 歡迎光臨

木製的布穀鳥在掛牆鬧鐘的機關中走出來，響著唂咕唂咕的叫聲。這是個古舊的機械鐘，掛在房間中已經很多年，鐘雖然古舊但和房間沒有很強的違和感，換言之這房間的佈置已經很久沒有改動過了。

早上六時的清晨，天空仍然有點黑夜的韻味，已經起了床的阿幫沒有理會機械鐘的報時，獨自站在房間的窗戶前，原打算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卻迎來一陣冷風。他不禁束起衣領，然後關上了窗。

秋天已經到來了。

經過簡單的梳洗，便踏上便鞋，從起居室往下層走，打開了樓梯旁的一排電制，他的小商店便亮了起來。

這是一棟兩層高的平房，上層是起居室，下層是售賣各式各樣貨品的小商店。

小商店雖然亮起來，但仍未進入正式的營業時間。

一天的首件事就是燒開水，然後開始泡紅茶和咖啡，在小型的料理枱上放好包裝吐司和方便麵，然後就到售賣區略為清點一下，看那些糖果餅乾和日用品需要補充。

當時針指向七時正，就是小商店開門營業的時候，阿幫將玻璃大門的門鎖打開，然後將休息的吊牌轉向營業。

處理好一切後，他就會返到他的料理枱前喝一杯泡好的咖啡。

第一位走進小商店的人是穿著整齊制服的車仁先生，他是天竺葵鎮的公車司機，公車站座落在小商店前方五十米，是天竺葵鎮唯一通往城市的公車路線。

車仁先生進店後就坐在休息區內說：「阿幫，給我一杯即溶咖啡。」

「車仁先生，我泡了咖啡，要不要來杯新鮮的？」

車仁伸了個懶腰，說：「不用了，我覺得即溶咖啡比較提神。」

於是阿幫便從料理櫃中取出一瓶大號的即溶咖啡，再在消毒碗櫃內取出一隻馬克杯。

他將一滿匙的咖啡粉加到杯子內，以半杯熱水和勻，然後將雪櫃內的牛奶放在微波爐內稍微加熱，再將半滿的馬克杯填滿。

阿幫知道車仁先生好甜，除了咖啡外，也連同糖罌一起送到休息區。與此同時，車仁先生也付了咖啡的錢。

休息區位於料理枱的正前方，屬於小商店內的範圍，是一個放了一張長餐枱的小空間。

車仁先生將砂糖放到咖啡內，輕輕攪拌後便喝了一口。然後擺出一副滋味的模樣，說：「大清早還是要補充糖分！」

回到料理枱的阿幫接口道：「糖分攝取要適可而止。」

車仁先生以笑聲帶過阿幫的忠告，然後說：「你叔父還未回來嗎？怎麼將店子交到侄兒手上後，便好像和自己無關一樣。」

「堂哥在城市的生意很成功，賺了大錢，讓叔父到那裏享福也是應該的。」

「不知說你笨還是老實，既然堂哥做了大老板，好應該叫他幫你找份好差事，年輕人應該到城市闖闖才對。」

阿幫微笑著說：「車仁先生也很年輕。」

「這個當然，當公車司機其實是計劃的一部分，正所謂『終須有日龍穿鳳，唔通日日褲穿窿。』」

話剛說完，店門便被推開，推門的是農夫蔡源先生的兒子，只見他一身校服，就知道他要乘頭班車到鄰鎮的小學上課。

「車長先生，是時候開車了。」

阿幫看看掛鐘，果真已經七時三十分，是頭班公車開出的時間。

不忿催促的車仁先生搶白說：「你這小鬼，很喜歡上課嗎？聽你老爸說，你常常欠交功課。」

鎮上的人都知道車仁先生只有嘴巴不饒人，其餘就乏善可陳。小孩亦清楚明白，沒理會他說什麼，轉身就走回車站去。

車仁先生雖然嘴巴硬，但終究是個緊守崗位的人，抛下一句「遲些再談」，便離開了商店。

隨著車仁先生的離開，阿幫便走到休息區執拾杯碟，只見咖啡被喝個光光，心裏不禁有點欣慰，心想今早應該能夠給車仁先生帶來一個精神奕奕的上午。

他拿著準備清洗的杯子，透過玻璃大門，可以清楚看見公車慢慢駛離車站。這時天色已經大白，但仍殘留著一點惺忪，地上的落葉被公車駛過的氣流翻了起來，就好像告訴人，這是新的開始。

對於車仁先生剛才的問題，阿幫不知道如何回答，但看著眼前的景色，他覺得這談不上是一個愚笨的選擇。

總體而言小商店的顧客其實不多，畢竟天竺葵是個遠離煩囂的小鎮，和大城市是不可相提並論。

阿幫把杯子清洗乾淨後，便用搖控器打開了掛在休息區上的電視機，然後在包裝麵包袋中取出一片麵包，加點奶油再簡單地處理一下，便成了烘烤吐司了。

烤吐司配熱咖啡就成了他今天的早餐。

清早的電視節目幾乎清一色是新聞報導，而且是循環播放，阿幫吃完他的吐司後便把電視關上。

直至下午時分，一個中年男子拿著一條活魚走進店來，他是經營旅舍的于先生。

天竺葵鎮的唯一景點就是滿天星湖，由於他的旅舍就在湖邊，所以經常到湖邊碼頭釣魚，如果漁獲豐盛，就會給阿幫帶上一兩條。

今天帶來的是一條鰂魚，正當阿幫不知如何料理鰂魚時，蔡源先生便拿著三條白蘿蔔進來，說是感謝他關照經常乘搭早班車的兒子。

一個送鰂魚，一個送蘿蔔，兩人都不肯收錢，阿幫只好請他們喝奶茶。當于先生和蔡先生在休息區聊著天的時候，阿幫就開始在料理台上處理新鮮的食材。

看著鰂魚和白蘿蔔，阿幫就想起蘿蔔鰂魚湯。無論如何，首先要處理鰂魚，去除內臟和徹底清洗是必須的，接著要抹乾水份才可下鑊煎香，最後加上蘿蔔和水，慢慢將其熬成美味的湯汁。

說著容易，過程中仍是花功夫的，成湯後于先生和蔡先生早就離開小商店了。

下午七時三十分，最後一班公車就會到達天竺葵鎮，將公車泊好的車仁先生到小商店買了啤酒和零食，說今晚有足球賽事轉播，然後就離開了。

當最後一班公車到站後，便是小商店關門的時侯，阿幫如常地將玻璃大門鎖上，然後將營業的掛牌反轉到休息的一面。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青年不斷地探頭窺看商店內的情況，就好像正找尋什麼似的。

上前了解狀況的阿幫，隔著玻璃門說：「先生，商店已關門，請明天再光臨吧。」

青年哀求道：「先生行行好，我是來渡假的，但我忘記帶電話，無法連絡已預約的民宿，可否讓我撥一通電話。」

既然是天竺葵鎮的遊客，阿幫就不好袖手旁觀，他打開了玻璃門讓青年進來。

奈何一切資料都在電話內，天竺葵鎮又不止一間民宿，搞了好一陣子才弄清青年預訂的是哪一間。

正當青年準備離開商店的時候，忽然指著貼在牆上的餐牌說：「這裏只供應三文治和方便麵嗎？」

「這裏不是正式的餐廳，只供應簡食與簡餐。」

青年指著料理枱上的蘿蔔鰂魚湯，問道：「那湯又是什麼？」

「這是我的晚餐。」

青年張大鼻孔，往空氣中嗅了嗅，說：「這湯真香，可以給我一碗嗎？」

隨和的阿幫面對青年的唐突，確是有點意外，不過亦挺欣賞他的率真。

面對著這份率性，阿幫聳聳肩，說：「有何不可。」

阿幫盛了一碗熱湯，湯內多放了幾件蘿蔔。鰂魚多骨，容易哽喉，就不上了。補上碗白飯就是了。

青年坐在長餐桌上，喝了口湯，吃了塊蘿蔔，全身好像酥軟般吐出舒服二字。

青年長長地嘆道：「秋冬天喝這湯是最適合的。」

魚湯鮮蘿蔔甜，和飯吃又是另一種滋味。

吃著相同料理的阿幫，覺得青年的表現有點浮誇，但見對方吃得滋味高興，也覺可愛。

吃得乾乾淨淨的青年準備離開，「這頓飯多少錢？」

這次倒考起阿幫，自己吃的晚餐怎會有定價，於是將問題抛回給對方。

「你覺得值多少就付多少吧。」

青年率性地掏出一張大鈔便轉身離開，阿幫連忙阻止，說：「你付得太多了！」

「錢我已付，你認為魚湯值多少錢就找續多少吧。」

青年將問題又拋回給阿幫，無奈的阿幫只好動起腦筋來，考慮到魚和蘿蔔都是別人送的，便將大部分錢找回給青年。

「食材是朋友送的，這個價錢就足夠了。」

青年微笑地收回阿幫找續給他的錢，然後說：「你不是個懂得做生意的人。」

阿幫微笑地回應道：「所以才窩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

阿幫將青年送出門口，目送青年遠去。

青年走至中途突然轉身，說：「多謝款待。」

阿幫回應道：「歡迎光臨天竺葵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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