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的目光 - 第五章七月二十號

難得麗子阿姨在平日沒有上班，所以她起了大早幫我們做了豐盛的早餐。

餐桌上放著平常鮮少吃到的西式料理，有火腿、雞蛋、熱狗以及一大碗的新鮮生菜。

橙紅色的千島醬汁淋在生菜上，既爽口又開胃，酸酸甜甜非常好吃。

｢之後需要多多準備這個醬給你呢。｣

｢我應該只喜歡千島醬的味道，因為這樣搭配很好吃。｣

｢是小陽做的喔!對吧~｣

原來她不只一般料理之外連調味料也有去學習嗎?

｢小陽~妳什麼時候還要再做呢?｣

｢最近都行，反正暑假也不太忙。｣

｢沒有跟千歌跟小春出去玩嗎?｣

｢是有約，但時間是在月底的時候。｣

｢這樣啊~｣

搬進日前家之後，我發現陽離開家門的時機只有早上而已，她並不會在其餘時間出門。

｢待會時間快要中午的時候，行人他就會回家了!我有跟他約好要去百貨公司逛街，不如你們兩位小大人也來吧!｣

｢我跟她也一起去不會造成困擾嗎?電燈泡之類的。｣

｢別擔心啦!真是貼心的男孩子呢~是遺傳木下先生的個性嗎?｣

雖然之前常常會聽到他提麗子阿姨的事情，但他們兩位實際相處的狀況我並不清楚。

｢我們可以分成兩組，自己逛自己的，我想行人他也希望這樣。｣

｢那好吧，我是都可以。｣

｢小陽呢?順便去買一下夏天可以穿的漂亮衣服。｣

｢之前給的零用錢也還有剩下。｣

｢把它花掉吧!｣

轉頭看了陽一眼，她好像對花掉零用錢這答案非常滿意，嘴角勾起小小的笑臉。

｢小陽在偷笑呢~能穿上漂亮衣服是女人的天性喔!｣

｢才沒有笑，媽媽妳不要亂講。｣

不久爸爸回到家我們一家人就往百貨公司前去，到達目的地後就分成兩組。

我與陽目送著興奮地拉著爸爸的手的麗子阿姨，他們好像是以化妝品區域為逛街第一站。

｢麗子阿姨看起來很開心。｣

｢媽媽對這件事期待很久了吧，畢竟他們平常工作很多，好不容易有個雙方可以休假的時間。｣

我們往廣場深處走去，能看到許多家庭或者成對的情侶正在此處等候電梯，因為沒有和她逛過百貨公司，也不曉得要從哪邊逛起，只是乖乖地跟在人的背影之後，最後我們決定了獨自去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四樓是男士用品區，五樓則是女生用品。｣

｢我們就在這邊分開。｣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一起逛街的打算，畢竟跟爸爸他們不同，我們並不是有著強烈的男女情感關係。

僅僅是居住在同個屋簷下的人而已，沒有必要磨合彼此之間的關係而去為難對方，只要能相處融洽就好。

｢那麼先走囉?待會見。｣

｢待會見。｣

離開前聽到原本站在我們旁邊的小男孩突然對陽說起話來，不只說話，還用手拉著她的裙擺。

｢大姊姊~妳跟男朋友吵架了嗎?為甚麼他要離開?｣

｢什麼...他…｣

放眼看過去，那位小男孩旁邊並沒有任何一位大人，明明電梯等候區有那麼多位大人在這邊。

｢這是迷路的小孩吧?｣

｢不知道呢...｣

陽蹲下想與這位小男孩好好溝通，這時又出現一道聲音，眼前的小男孩馬上被一位年約三十多歲的婦人往後拉去。

｢說過多少次不要離開媽媽身邊了?不可以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如果對方是壞人怎麼辦?｣

｢但是…他們分手了?｣

身後原本在排電梯的隊伍突然向前靠近，我與陽就被人們往電梯的方向推進去。

回過神來已經被擠在電梯角落最深處。

兩人被擠進來電梯後順勢用手提包將身體隔了開來。比起雙方的距離來說，互相呼出的鼻息才是最讓人感到在意的。

我與陽的呼吸聲此起彼落，時而急促時而緩慢，短短的乘坐時間卻讓人如此緊張。

電梯中並沒有室內空調，只有人身上所散發出的溫度。

好熱…電梯非常悶熱。

｢媽媽我好熱~｣

那位小男孩也進到了電梯裡，嬌小的他從電梯某個角落發出哀號聲，而媽媽為了讓他舒服一點自己伸出手來幫他搧風。

｢抱歉…再撐一下…妳會覺得太擠嗎?我還可以再往後一點。｣

｢別動。｣

｢聽說用鼻子呼吸可以穩定心情。｣

｢什麼?是不是跟上次一樣?｣

｢甚麼一樣?｣

｢跟看到蟬的那時一樣，你在裝傻。｣

｢才沒有，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恩…明明表情相同。在怎麼不注意我也可以發現。｣

她將頭往包包裡藏下去，所以說話的聲音變小很多，雖然聽得很清楚但沒有想開口去與她狡辯。

是在為現況找藉口沒錯，但不希望別人對這我的行為有這麼大的理解。

｢還是後退一點吧。｣

｢不如把我的包包拿開。｣

｢假如移走事情就慘了。｣

｢說的也是。｣

若將包包移走，我們的身體就會接觸在一起，而且是面對面緊密貼住，為了不往陽的方向看過去我進而閉起眼睛，設法不讓自己死盯著她的臉與身體看。

電梯已經遠離我們本來要去的四樓與五樓，直直地往最高樓層上升，我們找不到好的時機脫離，因為電梯裡一直都是額滿的狀況。

走出電梯之後終於可以大力呼吸新鮮空氣。

我們來到頂樓露天咖啡廳，一邊喝著飲料一邊休息。

｢剛剛好熱，還以為要死了。｣

｢都到這邊了，我看就不去買衣服。今天為什麼會這麼多人。｣

｢可能天氣太熱所以大家都跑來百貨公司裡吹冷氣避暑。｣

｢謝謝你…好甜。｣

我給陽買了一杯水果飲料，看她不停吸著飲料的模樣，可能很喜歡吃甜食吧。

兩人一起坐在有遮陽屋頂的木椅上，腳底下則是這間咖啡廳專有的特殊設計，戲水池。

只要讓腳浸入涼爽的水裡，原本煩躁的心情也能逐漸緩和下來。

｢小心別讓裙子濕。｣

｢知道。｣

陽纖細潔白的雙腳在清澈的水中上下搖晃著，甚至動起心來想要把水往前踢去。晶瑩剔透的水花在空中飄著，當水珠掉落時能聽見它蒸發於地面的聲音。

水滴啪次啪次作響。

難得看到陽露出這樣調皮的笑容，她好像對於自己的舉動很感到滿足。

｢很好玩嗎?｣

｢你才不懂。｣

｢是啊。城堡裡公主殿下的遊戲我是不會懂的。｣

｢公主?｣

平時躲在家裡很少出門的女孩子不就跟公主一樣嗎?更何況陽的樣貌非常漂亮，我相信任何人都是這樣認為。

｢長的漂亮，舉手投足也很優雅，頂多偶爾說出一些驚人的話，但整體上來說妳算是很完美的女孩子吧。｣

｢欸?你是這樣看我的嗎?我一點也不完美喔?｣

｢是啊!其實還是有一些不太討喜地方，比如個性意外地固執。｣

｢不要叫我公主，我不是公主。｣

陽持續重複著用腳踢水的動作，並且意志堅定地對我的話表達出抗議，除此之外還用起她的小嘴將飲料上的吸管口咬扁。

｢那要叫甚麼呢?｣

｢說好了要稱呼對方名子，但現在仔細一想才知道…｣

｢我們從來沒有互相說過對方的名子，是這樣啊…原來我們沒有好好說過名子。｣

爸爸與麗子阿姨已經完成法定的結婚申請，而我與陽也成為親人的關係，雖然表面上是如此，但我們心裡似乎對現況感到不同意。

為了讓他們可以享受結婚的快樂，不知不覺中我與陽選擇了壓抑自己的感受。

｢真諷刺。看來我最一開始就選擇不把妳當作親人看待。｣

｢別搶走我要說的話。｣

我們看著對方笑了出來，明明就跟之前一樣，簡單扼要地闡述內心話而已。

｢我不喜歡妳總是想把事情往身上攬去。從明天開始我也要幫忙煮飯。｣

｢但你煮的會好吃嗎?算了吧…洗碗交給你。｣

｢也就晚上不是嗎?就說過想幫妳!｣

｢葵…葵…葵?那不管什麼時候都麻煩你了。謝謝你。｣

陽連續喊了我的名子好幾次，頓時讓人感到害羞不已，整個身體就像著火一般，火焰隨即從涼爽的腳底串延至全身。

｢放心交給我吧。陽…｣

｢你是壞人嗎?媽媽說不行擅自跟陌生人說話。｣

｢我不是壞人喔，所以如果妳隨時想找我聊天說話都是很願意的。可以放下心來與我相處。｣

｢也不是說想放心就放心，但好像可以去嘗試看看。以後請多多指教了，葵。｣

｢就試試看吧!陽，未來請多多指教。｣

這樣才算是認識對方，雖然過程既奇怪又匆促，但我們終於進行了早就該完成的自我介紹。

一陣令人害臊的洪流在身體裡來回穿梭，隨後開始迴避起彼此。

那道原本就非常耀眼的目光有了改變。不曉得陽是否與我一樣有著難以言喻的緊張心情，因為這感情比起剛認識時還要強烈許多。

親情是有著相同血緣關係才會擁有的特殊關係，但她有與我一樣的想法，那就是沒有把對方當作親人看待。

不曉得為什麼，我對這回覆感到蠻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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