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的目光 - 第二章七月十五日1

不熟悉的天花板，不同於原本家中所擁有的氣味，對了…昨天我才搬到新家。早上七點左右爸爸跟麗子阿姨就會去上班，所以說現在家裡應該只為有我與陽兩人而已。

拉開窗簾看向窗外，仿佛昨晚的畫面還殘留在陽台似。

起初只是對新的環境感到興趣，不過好像還有一點事物引起了我的注意，或許是人吧?

廚房餐桌上擺著兩片吐司，旁邊還有一張小紙條。

“一人吃一片喔!媽媽留!”

雖然時間已經接近十點左右，但陽可能還在睡覺。

｢那一片吐司給你吃，我還不餓。｣

二樓發出聲響，陽正從樓梯走下，她已經把身上的無袖衣服與短褲換去，變成隨時都能出門的穿著，簡單的黑色圓領衣服搭配純白色的長褲。

｢好。｣

陽是屬於早上不吃早餐類型那一派?

一邊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邊思考著，剛好桌上有一本食譜就隨意地翻起。

這本書不時會出現料理步驟被鉛筆圈起來的痕跡，基本上最前面幾道料理都會出現類似這樣的情況，看來麗子阿姨有在練習做菜。

真厲害呀~懂得做菜的好妻子。看來爸爸遇到了一位賢慧的好老婆。

我的親生媽媽在醫院分娩結束不久就離開於人世間，據說媽媽的身體本來就比普通人虛弱，加上生完小孩之後身體健康恢復不順利，總總原因導致身軀承受不了。所以有關於她的任何消息，通通只能透過爸爸口述或者親戚們聊天內容中得知。

甚至會有親戚問我對媽媽有沒有印象。

當時還是胎兒的自己怎麼可能會記得呢?最討厭的就是過年時期，因為大家都會來詢問一次類似的問題，久了就會感到厭煩，所以就練成遇到這類型的事情都會隨便帶過。

我一生中都是沒有媽媽陪伴的小孩，但這並不會造成成長過程中的影響，就算到了特定的日子，比如說母親節我一樣過得很快樂。

直到現在爸爸重新結婚才擁有了一位新媽媽，麗子阿姨目前看下來非常善良。我相信爸爸所選的對象，只要她能帶給爸爸開心與幸福，那麼做為小孩的自己也不會有怨言。

陽拿了一個手提袋出現在我面前，她用手指了食譜。

｢你對做菜有興趣?｣

｢阿!沒有!我在想事情而已，書放在餐桌上所以就拿起來看看。｣

｢是嘛...那麼可以給我嗎?差不多要出門去買午餐了。｣

陽準備出門前拿了一只淡藍色的小洋傘，仔細一看她身上的穿著還是剛剛看到的那樣，原來是準備要出門。

｢需要幫妳提東西嗎?｣

｢應該拿得動。｣

既然對方都表現出自己能辦到的決心，那麼我也就乖乖地退下。太過積極幫助他人反而會造成反效果，雖說目前我也沒有做出樂於幫助陽的事情就是。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她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打開螢幕看了一下後，眼睛瞇了起來。

｢我會在超市買冰淇淋，如果有空是可以來幫忙提。畢竟夏天氣溫比較高，壞掉什麼的…就不好了。｣

｢那可以等我三分鐘嗎?我馬上去換成外出衣服穿。｣

看來傳來的訊息迫使陽改變心意了。

先不論是好還是壞，至少現在能夠幫上她的忙我也很開心，要認識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與對方扯上關係。扯關係又有點做作，我應該是希望給陽一個良好第一印象，就如同爸爸當時所叮嚀。

我們拿好所需的食材後就離開購物賣場。

回家途中兩人走在柏油路旁所鋪設的行人道上行走，由於雙方都沒有對話，所以樹上的蟬奮力地喊叫聲音額外明顯，不禁讓人聯想到它也就只是為了這生唯一一次的求偶機會。

或許因為季節正值夏天，所以聽到唧唧聲會讓人感到額外感傷，自然會聯想到可能這一生的求偶機會完全用不上。

｢蟬開始叫了。｣

｢是啊。｣

｢妳喜歡蟬嗎?｣

｢如果只是純粹的叫聲，應該不討厭。｣

陽停下腳步並站在我身旁一起抬頭看樹上賣力鳴叫的蟬。

微微透明的翅膀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由於位於樹幹較高處，所以無法看得清楚，蟬略為黑色的身體與樹重疊在一起，若隱若現很難發覺，如果不是把頭抬高去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曉得。

那隻蟬孤單地在上頭懸掛著。

｢蟬會唱歌呢!｣

陽突然快步走起就像是要把我遠遠甩開一樣，身後頭髮的擺動讓樹蔭之間的太陽光時而映照在上面時而不是，反射到眼球上的光芒非常刺眼。

｢那是意外。｣

｢意外?甚麼意外?｣

｢就是!｣

提袋被手握得有些變形，原本張開的嘴巴也逐漸閉了起來，小力地深呼吸後身體明顯放鬆不少。

她把陽傘打開，任由頭頂的光照射在其中。

｢原來妳會有這麼激動的一面。｣

｢恩…｣

｢大概知道妳在說什麼，但不曉得…怎麼說呢?會想要裝傻。｣

｢我懂，換做是我也會這樣所以我後面調整了情緒。｣

｢真厲害呢~｣

直白地稱讚使她看起來有點喘不過氣，目光不停來回游移，最後視線停留在陽傘手柄上，拿起原本就放在手機上的耳機，撥起音樂，想把自己與外頭的世界隔閡開來。

｢我喜歡蟬的叫聲，但偶爾聽一下就好了，偶爾就好。還有一件事，我討厭它飛起來的時候，因為看起來有點可怕。｣

｢是這樣嗎?飛起來確實很可怕。｣

這時陽又再一次抬頭看樹幹上的蟬，感覺好像防範著即將飛起的蟬一樣。

｢走吧!不然冰淇淋要融化了!｣

｢時間也不早，要趕快回家做飯…｣

看到袋子裡的番茄、馬鈴薯、紅蘿蔔，以及麵條才突然想起我們是來買午餐食材。

｢請問能知道午餐要吃什麼嗎?｣

｢咖哩麵。｣

｢夏天要吃咖哩呀~好熱~｣

｢夏天吃咖哩會很痛苦嗎?｣

｢不會，對於喜歡吃咖哩的人來說不管什麼季節去吃都會很開心。｣

｢但就像你說的很熱，所以怕熱的人在這時候吃會不開心。｣

｢如果可以煮的很好吃就另當別論了!換成這樣去思考是不是比較好。｣

陽笑了出來，雖然只是輕輕地發出笑聲。

｢我會做得好吃一點。｣

｢謝謝妳，那我可以期待一下。｣

｢冰淇淋放在冰箱裡一定可以保冷得非常好。這樣以來怕熱的人也有了解脫。｣

｢是啊…妳說得對…會解脫。｣

明明內容都毫無營養但我似乎很享受這樣的過程，希望陽的內心跟我所認為的一樣。

雙方以站在一條平行線上的方式進行溝通，直接闡明出心裡所想的話，意外地感到很舒適。不管是陽或者是我，都不會刻意去促使對方說出自己想聽的話。

｢妳沒有買肉呀?我剛剛看妳在賣烤雞的攤販停蠻久的，還以為妳會買，烤雞感覺不太適合這時候吃。｣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心裡只是想看看而已嘛…

｢烤雞的價格蠻貴的，如果不是特殊的日子來吃。會不會有種浪費錢的感覺?｣

｢我當然知道。媽媽她給的午餐錢也不足以買烤雞，而且…家裡也已經有冷凍雞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真可惜，這麼說下來很久沒吃烤雞了，是不是該找個日子來大吃一頓呢?

｢今天我朋友會來家裡吃午餐，所以煮時間會花長一點。｣

｢我來需要幫忙吧。｣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聽到這句話，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因為我並不像她一樣有鑽研過料理，或許讓人在一旁看著就是最大的幫助了。

但這也說明了一件事情，出門前的那一通電話是陽的朋友打來的，電話另一頭的人希望可以準備飯後甜點，所以才會要求買冰淇淋。

回到家之後我乖乖地坐在餐桌旁，一邊看著穿著廚房圍裙努力做飯的陽，一邊拿起手機在螢幕上亂滑一通。

感覺只要再多多待在旁邊觀察她做事情，心情就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有趣。

｢謝謝妳。｣

｢恩…不用謝。｣

咖哩的香味已經飄了出來，陽從鍋子撈出兩塊雞肉放到碗裡，用筷子夾起其中一塊後再將剩下另一塊移到我的面前。

｢幫我試吃。｣

我快速地用手抓起放到嘴巴中，雖然肉的溫度有點高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

｢下次請用筷子夾起來吃。｣

｢那麼妳應該準備一雙筷子給我。｣

陽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接著自己也用手將雞肉抓起來並放到嘴巴中。

｢這樣吃會比較好吃嘛…｣

｢應該不會吧?不過我覺得不錯吃，已經入味了。｣

在等待陽的朋友來前，我們先打開了冰淇淋品嚐味道，用的藉口跟吃雞肉是一樣的。

明明我跟陽都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但對於吃冰淇淋這件事情卻有著莫名的興奮感。

打開冰淇淋包裝紙時偷偷看了一眼隔壁的這位女孩子，她的目光中出現了不同於昨天看到的無感情的眼神，反倒是多了像是小孩子般的笑容。

或許我對陽的了解還不夠深，不過她願意敞開心房對話，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吸引我想與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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