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四十五章　輔導教官

　　天聖曆10957年。

　　清晨時分，「知更鳥餐館」的老闆科路和老闆娘莉娜正忙著開店準備。身穿白袍的青年走進餐館，他一頭短髮如同湛藍的天空，腰間繫著一柄劍。

　　青年沒想到自己的人生路兜兜轉轉，又繞回這座雷蒙城來，還在軍校學院長手上接下一份頗為艱鉅的工作。

　　他托爾‧多根從今天開始，就不再是一名見習騎士，而是萊特軍校的輔導教官。

　　「老闆，麻煩給我一份燉牛肉和煎餅，帶走的。」青年道：

　　科路應著，推了推他的妻子莉娜，莉娜走到樓上拽著兒子傑克下樓。

　　「你又跟那個無魔者朋友玩到這麼才晚回來。」莉娜道。

　　傑克揉了揉眼睛，「是練劍，不是玩......而且人家的名字叫威迪，不是什麼無魔者！」

　　青年坐在櫃台前的長椅靜待，他對著手心的小紙條念念有詞。

　　這孩子就是傑克，如無意外將來會繼承這「知更鳥餐館」，但他本人似乎不太願意。

　　科路連喊了兩聲「小伙子」，青年才抬起頭來。

　　「下次叫你爸一起來這裡吃吧。在別的地方吃不但沒氣氛，東西又不夠暖，總是少了些什麼。」科路道。

　　傑克半睜著眼睛，低頭擦拭著桌子，「你管人家愛怎麼吃？你手可真長，連這也要管。」

　　科路抬手就把跟前的蘋果扔過去，傑克放下抹布，迅速接住了蘋果，「現在是誰不珍惜食物了？」

　　「你要是接不住，我馬上就把你打死。」科路說罷，作勢要打他。

　　青年只是苦笑，「父親一直臥病在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帶他過來一起吃。」

　　除非有奇跡發生，否則父親以後都不會有機會即場品嚐到了。

　　青年拿起食物，走出門，朝著東北方向前進，來到了「費門大醫院」。

　　這是一座由兩棟大樓組成的橫向建築，一座白色，一座藍色，坊間分別稱為「白醫院」及「藍醫院」。兩棟皆有六層，地面和地下各三層，地面二樓由橋樑相連。

　　在藍醫院最高的病房裡，一位白髮斑斑的老人朝窗外望去。一支軍隊剛從北城門出發，看來是補給隊伍。他的臉上帶著沉重的表情。

　　「博納特教官，請放鬆一點。」一位穿著藍袍的中年醫生單手按著老人的胸口，一道藍光在他的身上閃爍。

　　醫生跟著老人的目光望向窗外，笑道：「哈哈，說不定會有教官的學生在裡面呢。」

　　「我也再沒面子見他們。」老人艱難地轉動頭部，閉上雙眼，微笑著說：「不愧是扎克，痛楚減輕了很多。昨晚我總覺得有什麼要湧上心頭……」

　　扎克是老人的主診醫生，他擅長水治療魔法，因此加入了「藍醫院」，過去是這位老人的學生。

　　扎克站起身來，道：「教官，現在先好好休息。我會每天會來看你兩次，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

　　青年推門進來，他向扎克點了點頭，問道：「祖頓醫生，我父親他情況如何？」

　　扎克全名叫做扎克‧祖頓，是萊特軍校優等生艾薩克的養父。

　　「藥物總算起效了，只要教官保持心境平和，就不會出大問題了。」

　　父親終生都要困在這張病床上，還能出什麼問題？

　　扎克離開後，老人突然咳嗽了兩聲，他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托爾，薇恩和蕾雅在帝國過得好嗎？」老人問道。

　　薇恩是托爾的妹妹，蕾雅則是他的未婚妻。

　　「她們過得很好，父親，請放心。有蕾雅照顧著薇恩，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托爾把食物小心地放在矮櫃上，避開了老人的目光。

　　他背棄了與蕾雅的諾言，現在根本沒有資格要求對方照顧自己的妹妹。

　　「那你呢？不打算回到軍隊裡嗎？」老人道。

　　托爾坐在床邊，背對著老人，「我必須為自己的過錯負責，況且軍隊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

　　「加奈爾的事，我們從來沒有怪過你。」老人語帶愧疚。

　　加奈爾是托爾的二弟，二人前年從軍校畢業後，在去年加入了騎士團。沒想到加奈爾卻不幸身陷魔族的陷阱，從此人間蒸發。

　　「父親，請好好休息。我已經答應學院長擔任軍校的輔導教官，以後我會一直留在雷蒙城，方便照顧你們。」托爾見老人不再回話，便轉身離開。

　　托爾來到萊特軍校，聽完學院長十年如一日的開學典禮說辭後，他來到四年級地班教室門外。

　　「連續三年沒人因成績不好而無法晉級，大家表現都很不錯。」教官克莉絲瞅了珍妮娜背後的空位一眼，輕輕搖頭，那空位是威迪的座位。

　　「當然了，不能晉級還能叫『保送』嗎？」尤洛琳道。

　　「別誤會，『保送』只是指進入這所軍校，晉級與否還是要看你們的表現。」克莉絲道。

　　托爾在外面碰見威迪，他們四目交投。

　　托爾注意到他那頭金髮，低頭看向手中小紙條，道：「你是威迪‧弗爾頓？」

　　「『龍焰鶼鰈』的兒子，也是蘭斯師傅新收的徒弟，但似乎至今還沒法施展任何魔法......為什麼師傅會收他為徒呢？」托爾心中疑惑。

　　威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暗忖：「他看起來不像軍校生，說是新來的教官也太年輕了。再說，他長得怪眼熟的，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他像誰。」

　　這時，克莉絲把托爾迎進教室，威迪則跟在托爾身後竄了進去。

　　傑克指向托爾道：「啊！你就是今天早上那位客人！」

　　托爾向他點了點頭，「我叫托爾‧多根，從今天開始我將擔任這個四年級地班的輔導教官，你們可以直接喊我托爾。如果有任何問題，不論是實戰的魔法、劍術、騎術，還是文學、歷史等書本知識，都可以向我請教。」

　　教導雖然也是他的職責之一，但他的真正工作是保護這群保送班學生。

　　威迪得知托爾的全名後，舉手發問：「請問你認識卡特爾嗎？」

　　「多根」是他童僕卡特爾的姓氏。

　　托爾點了點頭，「卡特爾是我三弟，我知道你就是他的前少主。」

　　「哈？怎麼回事？」尤洛琳交叉雙手抱胸，「既然我們能一直晉級，不就證明我們比歷屆地班都要強嗎？不需要什麼輔導了吧。」

　　「這是學院針對你們實施的新政策，你有異議的話，大可找學院長說去。」托爾雙手放在腰後，語氣嚴肅，「學院長會作這樣的決定，多半是跟你家有關，尤洛琳‧羅斯。」

　　她就是亞福洛特集團長女，如無意外將會是集團的繼承人。

　　「關我屁事？」尤洛琳神色一疑，「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托爾嘴角上揚起來，「還記得去年，你們在羅斯家殺了一頭血魔嗎？」

　　「當然記得！布萊恩教官還說血魔的戰鬥力在魔界是佼佼者，我覺得有點言過其實了吧？」傑克道。

　　「嗯，也沒有特別強嘛。」珍妮娜附和道。

　　托爾臉色一沉，「十二人聯手打贏一頭飢餓的血魔，還好意思沾沾自喜？」

　　眾人聞言，感到一陣尷尬，紛紛低下頭去。

　　「但一年前他們才十二歲，就敢與血魔正面交鋒，換作其他三班可能直接逃跑了。」裴蘿道。

　　裴蘿，是保送班綜合能力最強的學生，甚至整個年級都難有敵手。但她真正身份並沒有寫在寄來的資料上，只能問學院長了。

　　「好，我們先不談這個問題，將來會加入軍隊的舉一下手。」托爾道。

　　只見威迪、貝麗莎和傑克三人舉起右手，人數連地班三分之一都不到。

　　「十三人中只有三人打算加入軍隊，比例跟我當年差不多。」

　　托爾用手比劃著，「換句話說，大半班的人都選擇了其他出路，比如愛莉‧奇西亞，妳父親是天聖教的主教──妳是打算成為聖職人員吧。還有卡羅‧諾曼，你是塔爾曼公司的二少爺──將來要繼承家業。你們跟其他三班不一樣，需要學習的是如何保護自己，而不是恃著那些三腳貓功夫跟魔族戰鬥。你們不需要，也沒必要。」

　　「難道魔族找上門來，我們也要躲著嗎？」卡羅道。

　　「如果打不過當然要躲，就算打得過也有可能受傷。你們將來遇到危險的機會遠高於其他人，上次打得過純粹是僥倖，因為對方只是血魔中的小嘍囉，而且你們人多勢眾。」托爾道。

　　眾人聽完托爾這番話，臉上都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瑪奇神色凝重起來，「為什麼打得過也要逃？那天要不是大家來救我，我已經死了。」

　　「所以說你們是走運了，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捨你而去，然後通知城內憲兵或者其他能應付的人。那次要是遇上高階魔族，你們的下場無疑就是全滅了。」托爾說畢，看向站在一旁的克莉絲，她靠在牆上向自己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我們在軍校學習劍術和魔法，你卻讓我們逃跑，那我們來這裡學習有什麼意義？」威迪質問道。

　　「對啊對啊，我們是軍校生，哪有遇敵就逃跑的道理？」傑克道。

　　他們思考方向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就像讀書識字只是為了溝通，不是鼓勵他們去當讀文學家。

　　「當然有意義，學習戰鬥相關的知識，才能判斷對方實力的強弱，想出不同的應對方法。自衛是你們首要的學習目標，也是你們來軍校的原因之一。」

　　托爾瞅了手中小紙條一眼，「尤洛琳‧羅斯，身為亞福洛特集團的大千金，未來應該是與戰場無緣了。你需要提升在數理、法學方面的知識。然而，你這兩科的成績在地班也只屬中游，將來如何接管亞福洛特集團呢？在軍校裡，你們能學到的不僅僅是戰鬥技巧，還有許多其他的東西，不能捨本逐末。」

　　尤洛琳臉一紅，氣憤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麼老是針對我？」

　　瑪奇朝尤洛琳做了個鬼臉，「畢竟，尤洛琳的缺陷比較多嘛，只能先拿你開刀了。」

　　在托爾眼中，瑪奇也沒好到哪裡去。

　　「瑪奇‧隆梅倫，『鋼蟹』鐵匠店的準繼承人，地班唯一數學不及格的，藝術也只是剛好及格。我想如果讓現在的你繼承鐵匠店，不到兩年就關門大吉了。」托爾道。

　　「我們開店就是講信用的，難道還怕人家騙我不成？」瑪奇一臉委屈地看向傑克，傑克只管笑。

　　「做生意的人數學不好，吃了虧還不自知；沒藝術天份，成品擺在店裡陳列也不好看，還浪費材料。」托爾道。

　　隨後，托爾開始對裴蘿以外的人都批評了一番。

　　「你說我們可以向你請教任何問題，但你也不可能樣樣皆精吧？」貝麗莎道。

　　克莉絲雙手搭在托爾肩上，「你們可別小看托爾。雖然他只比你們大六年，但已是見習騎士，還是軍校歷年來唯一一位以第一名畢業的保送班學生，實力也在騎士學院的大部分學生之上。」

　　可惜，我還是保護不到加奈爾。

　　托爾微微躬身，笑道：「與克莉絲教官相比，我算不上什麼。況且，我已經不是見習騎士了，只是個剛從騎士學院輟學的人。」

　　地班學生看托爾的眼神卻變得不一樣了。

　　克莉絲安排托爾坐到裴蘿後方的座位上，這使得眾人感到坐立不安。那是教室最後一列的中間位置，右邊是伊迪絲，左邊則是個空座，再往左數就是奧斯卡。

　　當日軍校課程結束後，威迪得知貝麗莎的媽媽卡蒂從王都到來雷蒙城，立即陪同貝麗莎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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