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三十五章　裘尼伽國

　　我跟洛剎從剛進魔法學院那會就認識了，算不上臭味相投，甚至價值觀完全相反，但他是唯一一個了解我真正想法的人。

　　很多事情看得明白……但不代表要出手干預或者改變，我來到這世上的意義，不是為了拯救別人。

　　雖然我經常說洛剎冷血、見死不救，但比起洛剎，我才是會主動遠離危險的那個。

　　要是這次委託不好玩，我大概也會說服他們回去吧？

　　「佐蘭他然，默利巴他然。」

　　哈！這個「他然」我懂！是大人的意思吧？雖說音變嚴重，但費點心思還是能聽懂的。

　　「參見基爾特王子殿下，」佐蘭以海頓語回答眼前這位青年，青年一聽見海頓語，隨即面露疑色。

　　「這幾位是大陸北部布茲曼共和國的旅人，就是他們把剛才那兩頭怪物擊殺的。」佐蘭轉向跟眾人道：「這位是裘尼伽國的君主之一，基爾特王子。」

　　之一？這國家有一位以上的君主嗎？

　　基爾特王子長著一頭自然的紅色短髮，年紀約莫二十一、二左右，有股在年齡之上的穩重。

　　「原來幾位就是來自北方的勇者。」基爾特王子向身旁的軍士道：「先物子媽耐。」

　　待軍士從軍營中牽出五匹馬來，五人才說自己不懂騎馬。　

　　基爾特躬身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貴國不乘馬的。」

　　還騎馬呢......這國家到底比共和國落後了多少年？

　　奧德爾跟著還禮，單膝一跪，「王子殿下也太客氣了，兩國生活習慣不同而已，您不需要為此道歉。」

　　「各位是我國的大英雄，怎能待薄你們？」基爾特道。

　　嘿，偶爾當一下大英雄也不錯！

　　基爾特喚來兩輛四人座的象車，自己與奧德爾、洛剎、艾琳共乘一輛；默利巴將軍、佐蘭祭司、羅恩和緹蓓莉拉四人坐一輛；其餘軍士各自回營。

　　正午時分，眾人越過城外軍營進入城鎮，放眼望去，不少年輕的女兵在民居附近巡察，商鋪幾乎都沒開，街頭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孩子和老人都在前面象靈衛城那邊，畢竟現在是戰爭狀態，不能讓他們捲進來。還有這些女兵，雖說她們是自願，如非必要，我們也不想讓女性上戰場。」基爾特抬起頭來，「不過既然是北方來的勇者大人們，我們總算有希望了。」

　　一會大英雄，一會勇者大人的……看來完成教主的任務後，我們真的能在這裡呼風喚雨。

　　「我們……」艾琳正要講話，奧德爾朝她使了個眼色，艾琳沒再說話。

　　奧德爾深信洛剎和羅恩只會越說越錯，艾琳的口才也不怎麼樣。

　　「剛才就跟佐蘭祭師說過了，我們只是路過的旅人，不是什麼勇者大人。」奧德爾把手伸向艾琳，「大小姐，把你的身份證給我。」

　　艾琳一陣猶豫，洛剎肩膀撞了撞她，她才把共和國身份證交給奧德爾。

　　奧德爾將身份證正面面朝基爾特，「我們大小姐今天十七歲生日，特意從布茲曼共和國攀山越嶺，來到裘尼伽國想見識見識，誰知道讓我們碰上了那兩頭怪物。」

　　要是自稱勇者大人，說不定會牽扯上什麼東西……說成旅人才方便我們行動啊。

　　「那更能證明各位就是我們要找的勇者大人啊。我們花這麼久才把兩頭怪物引到一處，讓他們自相殘殺。剛好你們出現，一擊就把剩下那頭怪物殺死。世間哪有這麼多巧合？」旁邊象車的佐蘭插口道。

　　說得好！

　　基爾特接過身份證，前後反覆看數遍，「想來旅行的話，只能說你們來得不是時候了，這國家比起幾年前，已經面目全非了。不過，連普通人都有這樣的實力，共和國果然跟傳聞一樣，是個魔法和科技都遠比我們先進的國家。」

　　「科技是抄襲和竊取其他國家的研究成果；魔法在開倒車，只重視有利可圖的光魔法和雷魔法；民智更不值一提，國民只是強權政府的應聲蟲。」洛剎道。

　　他又開始發病了！

　　「光魔法在我國失傳已久，相關資料也很少。是不是類似佐蘭那樣的聖靈魔法？」基爾特看向佐蘭，「佐蘭的聖靈魔法能賦予屍骸神聖力量，使其重生，讓死去的國民能重新站立，再次為國家戰鬥。」

　　好一個聖靈魔法......明明就是死靈魔法。

　　奧德爾瞟向佐蘭那把骷髏頭杖，苦笑起來，「兩者不太一樣，我們的光魔法主要應用在醫學上，對死者不管用。死......聖靈魔法在我國是禁用和研究的魔法。」

　　「禁用？」基爾特奇道。

　　「除了思想管制外還有魔法管制，布茲曼共和國就是這樣的一個國家。」洛剎坐在奧德爾對面，面朝車外，基爾特瞧不見他的表情。

　　旁邊的艾琳輕輕推了他一下，向基爾特賠笑道：「王子殿下抱歉，他是這樣的。」

　　基爾特笑著搖頭，「我看你們還有服飾限制吧？」

　　「嗯？」

　　「除了你們家大小姐外，你們每人都戴著一枚深紅色的戒指......我猜，那戒指應是用以識別身份的吧？」基爾特語速甚慢，見五人沒馬上回答，神色凝重起來。　　

　　基爾特說的是四人化作戒指的血靈武，艾琳的血靈武則是單邊耳環。

　　那只好順水推舟了。

　　奧德爾嘆了口氣，「不愧是王子殿下，果然洞察力過人。」羅恩等人皆是一驚，同時看向奧德爾。

　　「如此說來，布茲曼共和國確實不是一個好國家。」基爾特抬頭望天，「本國在八千年前的六國時期，曾經覆亡過一次。那時一位功臣對國王這麼說過：『國家的發展不能凌駕人民的幸福。』這句話從此成為我們的家訓，雖然我沒資格說這些大話……」

　　過得幸福的話，生活簡單點未嘗不可。

　　「共和國上層政府只在乎鞏固自己的權力和利益，消滅異己聲音，哪有想過國民？」洛剎一臉無可奈何，「我現在就盼著布茲曼什麼時候被其他國家出兵消滅，或者來個大隕石把她夷為平地。」

　　基爾特皺眉搖頭，「這樣國民只會平白受戰火折磨，而且，等著她被毀滅也太消極了，你們作為國民沒想過改變她嗎？」

　　槍打出頭鳥嘛，代價太大了。我的生活還算過得去，這種事讓紅區那群底層去想就好......雖然橘區也夠底層了。

　　艾琳苦笑起來，在洛剎頭上拍了一下，「就是啊，洛剎你整天就只會說這種話。」

　　基爾特見狀，忙道：「那只不過是我個人想法而已，小姐你別怪罪於他。說起來，四位都是小姐的下人嗎？」

　　艾琳望向奧德爾，奧德爾接口道：「是的，我是艾琳大小姐的僕人奧德爾，他是我表弟羅恩，另一位是大小姐的女僕莉拉。」最後指向洛剎，「而他是大小姐的……」

　　洛剎雙眼直視奧德爾，右手不知何時按在刀柄上，奧德爾移開目光，「還是大小姐你自己說吧。」

　　不然他這小器鬼又會記一輩子。

　　「唔......他也是我家裡的人。怎麼說呢……」艾琳一陣吱吱唔唔後，索性垂下頭去，一言不發。

　　基爾特轉而望向洛剎，洛剎向他說：「王子殿下心思細密，應該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基爾特似懂非懂，點點頭，「是不可告人的關系吧......畢竟你是位大小姐，很多事情不能明言。」

　　基爾特看著洛剎手上的血靈武戒指，「確實是難以啟齒。聽說你們是以髮色見身份的，詳細的我記不清了，但金色確是上流人士的髮色。」

　　金髮對應居住地是最深入的紫區；洛剎那頭紅髮是中間的黃區。

　　奧德爾聳聳肩，「沒辦法啊，我們家大小姐就是喜歡上配不起自己的窮小子。」

　　「對，完美演繹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緹蓓莉拉道。

　　基爾特神色一正，「不能這麼說，我以前喜歡過一個平民女生，那時覺得對方是天使下凡，而自己不過是塵俗之物，所以我能理解你們家大小姐的感受。」

　　奧德爾、緹蓓莉拉見基爾特信以為真，相視竊笑起來。

　　趁著基爾特看向外面，艾琳用力踩了奧德爾一腳；洛剎彷彿沒聽一樣。

　　「那位女生就是當今王妃吧？」艾琳道。

　　基爾特把臉一沉，「她已經在半年前離開人世了。」

　　「對不起……」

　　氣氛靜了下來，兩輛象車駛到衛城入口，門將見眾人跟基爾特認識，笑瞇瞇恭迎眾人進城。　　洛剎抬頭望上去，目的地舊天聖神庭聳立於山頂上。就算天聖教已經遭到滅教，聖地仍然得以保留。

　　衛城依山而建，平路極少，由大大小小的石級是衛城主要走道。商人賣的都是食物和日用品，這裡幾乎瞧不見任何普通男性。

　　幾個小孩跑上來，歡喜若狂的簇擁著基爾特，嘰哩呱啦說個不停。

　　基爾特俯身抱起中間那小孩，「米師米師！快母杜事啦，泥蒙逼巴。」

　　這次，奧德爾能聽出前一句應該是沒事沒事，後面的就聽不懂了。

　　基爾特跟小孩一陣嬉戲後，帶領著眾人從平地步行上山腰的宮殿，沿途婦人、商人、匠人等都朝他躬身打招呼，基爾特跟他們一一點頭示好。

　　宮殿底兩層開放予民眾使用，第三層開始只有王室人員或者重臣才能進入。

　　「各位遠道而來，先在寢室休息一會，或者到處逛一逛，我們之後會奉上食物。雖然我相信各位的實力，但最好還是別離開衛城。我們黃昏將在主殿進行會議，到時候我會派人接各位過來。我目前有點急事要辦，先失陪了。」基爾特向身後軍士吩咐幾句後，轉身闊步離去。

　　五人來到寢室，室內空間比布茲曼共和國的餐館要大，就是有點殘破，只有一張足以容納六，七人的大床。

　　奧德爾瞅了緹蓓莉拉一眼，嘴角上揚起來，「今晚要怎麼睡呢？」

　　「還要問？我跟艾琳睡在上面，你們三個睡地下。」洛剎伸著懶腰，倒頭睡下去，「你們三個是她的下人嘛，讓那王子看見主僕同床也不好。」

　　嘖，被他擺了一道！

　　「你這樣才不好吧？」艾琳道。

　　「他們是我們出錢請來的，哪裡不好？」洛剎踩了踩地下，「有地毯，可暖著呢。」

　　「就一天，睡哪或者不睡都行。」緹蓓莉拉盤膝而坐，在鍵盤摁了幾下，「嘖，網絡連不上去，好像回到幾千年前一樣。」說罷，舒了口氣，靠牆閉目。

　　「我看你就只會寵著大小姐啊。」奧德爾道。

　　洛剎把手臂撂在額上，「畢竟是坨牛糞般的窮小子啊，不沾沾花香怎行？」

　　奧德爾推羅恩出房門，「小器的男人，羅恩我們走。」

　　緹蓓莉拉單起一隻眼，「你走，羅恩留下幻靈武。」

　　「為什麼？」羅恩道。

　　「拳甲有些裂痕了，拿來我替你修補一下。」

　　「這麼好？」羅恩微微一驚，把懷錶交到緹蓓莉拉手裡。

　　緹蓓莉拉低垂著頭，「報恩而已。」

　　羅恩這小子幹得不錯啊！

　　「你們去哪？」艾琳道。

　　「當然是去神庭附近視察，有發現回來告訴你們。」說罷，奧德爾拉著羅恩步出門外。

　　艾琳欲追上去，「那我們也──」

　　「隨便他們吧，剛才經過酒吧時，奧德爾就跟那女店員眉來眼去了。」

　　洛剎面朝牆壁，正要閉眼睡去，艾琳隔著被子用手肘戳他。

　　「你不是說要跟我慶祝生日的嗎？」

　　洛剎背朝艾琳，「好舒服，再在背上戳幾下。」艾琳抬手就往洛剎頭上一掌打過去。

　　「艾琳，你還是別對這無賴抱有期望好。」緹蓓莉拉掏出懷錶，身體半透明起來，「我去一下幻界。」

　　艾琳自覺沒趣，不理洛剎，逕自往門口走去。

　　「先待著吧，那王子把我們當成救國英雄一樣，不會待薄我們的。」洛剎道。

　　艾琳不回頭看他一眼，「兩回事，人家可沒答應跟我慶祝生日。」

　　過一會，洛剎趕上前去，跟她一同在衛城內閒逛。逛到城南面的一間鐵匠店，舉目所見都是刀、劍、槍、戟、弓之類的冷兵器。

　　艾琳悄聲道：「讓普通人拿刀劍怎打得過破幻獸呢？」

　　洛剎把艾琳拉到一旁，「幻靈武和血靈武都能把身體機能最大化，打起來才有勝算。拿這種落伍的武器，只會白白送死，何況有部分是臨時入伍的。」

　　女鐵匠大汗淋漓，修理著破損的兵器，技術和力氣絲毫不比男性差。

　　「她丈夫半年前在全國南撤時，留下來引開怪物注意，慷慨就義了。她現在的目標是成為六國時代，神器使兼名匠瑪奇•隆梅倫那樣的人物。」

　　佐蘭祭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這是王子殿下讓我帶過來的，敝國的通用貨幣，以報各位救命之恩。」

　　兩人接過布袋，頓覺受之有愧，謝過佐蘭後，在附近買點吃的和紡織品後，依時來到宮殿會議廳。

　　裡面放著一張長方桌，盡頭中央坐著衣著華美的中年女性，有股威嚴在眉間。

　　長方桌左側盡頭是基爾特王子，佐蘭和默利巴則位於兩側末座。

　　基爾特瞧見洛剎兩人後，親自拉開旁邊的兩個空座。

　　奧德爾三人也到場後，主座那中年女性立起身子，朝艾琳和洛剎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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