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三十三章　秘密任務

　　宿舍房間彌漫著美食的香氣，披薩、烤肉、紅酒、沙拉等……長方桌子夾在洛剎和艾琳兩張床中間，桌上堆滿奢侈的佳餚。

　　艾琳左一口烤牛肉，右一口紅酒，「嗚……自我離家以後就沒吃過一頓好的，當有錢人感覺真好啊。」

　　洛剎拿起帳單，笑道：「真豪氣，能一晚吃掉八天的工資。」　

　　他還真是個守財奴啊，只要放眼在任務成功後拿到的那筆錢，這八天工資根本不算什麼。

　　「隨便啦！反正一百萬金是手到擒來了，這幾千金不足掛齒，何況梅爾小姐給我打了八折。」艾琳拿起一隻烤雞腿，送到洛剎嘴邊，「你也給我吃啊，我一個哪吃得完？」

　　艾琳點的是三人套餐，目的是預祝任務成功。

　　洛剎轉過身去，拉起被子蓋住腦袋，「你今天看見利昂那副嘴臉了嗎？救他一命還不懂得感恩，我現在寧可不要那些錢，讓他繼續當幻獸，然後死去。」

　　那跟殺人沒分別。

　　艾琳邊吃邊說，「我說你當英雄就別計較這些啦，他又沒幻獸時的記憶，怎會向你感恩？」

　　「一早就說我是為了錢，不是為了當英雄。血靈武是把身體出賣給吸血鬼的玩意……就為了救利昂那種垃圾人，我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說是救利昂，但洛剎當時應該是為了救我吧......應該。

　　「美食當前，你怎麼還去想這些？」艾琳伸手扯扯他的被子，見他沒反應又喝一口紅酒，「你現在要想的是怎樣以最低風險，潛入舊天聖神庭取得聖物。得手後那一百萬金要怎麼用……要不要拿來買房子？不然我們畢業後就沒地方住了。」

　　我不想再回去那破地方了。

　　被窩傳出一聲冷笑，「教主說每人五十萬金，不是每人一百萬金。我提醒你一句，五十萬連橘區房子都買不下。這次任務，我們還得自掏腰包請幫手。」

　　艾琳不答話，捶了蓋住被子的洛剎一下，「哼！」回到對面自己的床上。

　　五十加五十，不就是一百嗎？

　　洛剎掀開被子，看向生悶氣的艾琳，「等你父親死後，紫區的房子夠你住一輩子，別想自己買房子那種不設實際的事。」

　　就算他不尊重我，我也不至於要他死吧。

　　「呸，我父親定會長命百歲的，不許你這麼咒他。」

　　「我咒不咒他也是得死，不是他先死就是你先死。」洛剎仰頭望著後方窗外的傾盆大雨，「對我而言，那渣滓最後的價值，就是法律上那層父子關係......畢竟直系親屬可以承繼房子住到死為止。幾個月前，他來信說自己得了一場大病，騙我去紫區見他，我看他是大限將至了。」

　　洛剎父親跟艾琳父親同樣是共和國的高官。

　　「沒骨氣，不是說死不認爹嗎？」艾琳眼神有些輕蔑。

　　「我認遺產而已，這是他欠我和我媽的。」洛剎盯著艾琳，「像你這種身份，托父親的關係跟紫區、藍區隨便一家結婚，往後日子也不用愁。」

　　我才不會跟不喜歡的人結婚！

　　「那不是我追求的人生，所以我才會離家出走。」

　　「你之所以離家出走，只是不想被你父親瞧不起。」

　　艾琳點點頭，把兩條薯條放進嘴裡，「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就跟我母親追求音樂一樣。但現在我想當歷史教師，把真正的歷史教給下一代。」

　　「你母親是個怎樣的人？」洛剎道。

　　「你聽說過溫蒂妮這個人嗎？」

　　「嗯，好像是個演員來著。」

　　這人以前就沒好好聽我講話！

　　「不是！是小提琴演奏家。我小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因為父親不懂得欣賞母親的才華。她後來在酒吧認識到另一個男人，對方也是個高官，跟他生了個男孩，卻沒有結婚。我現在跟母親幾乎兩年才見一次面，關係挺陌生的。」

　　「看來你母親也是那種很有個性的女強人。」洛剎張嘴打著呵欠，「那你也不用向你父親低頭，等我承繼到那渣滓的房子後，要是你沒地方可住，跟我一起住也行。」

　　誒？

　　艾琳眼角一揚，「你又在盤算什麼？」

　　「你能有什麼給我算？只是一起住沒那麼無聊而已。」

　　「啊！」洛剎雙掌一拍，「等你也拿到你父親的房子，我們倆就結婚，自己出點錢把兩座房子合併起來，那房子恐怕比半座學校宿舍還要大了。」

　　艾琳臉馬上羞紅起來，「就為了這個結婚？」

　　「不然呢？」

　　艾琳一怔，低頭不語。

　　那我不如低聲下氣回去紫區了。

　　聽得有叩門聲，艾琳一打開門，白色短髮女生站在外邊，戴著方框眼鏡，背包掛在前方，手上雨傘水滴個不停，褲腳濕透。

　　「你是？」

　　「躺得好。」那女生比艾琳高一點點，看向房裡躺在床上的洛剎，毫不理會艾琳。

　　艾琳一手擋住門口，「她是誰？不是學校的學生吧？」

　　她沒受過教育嗎？這麼沒禮貌。

　　「她就是我們任務請回來的幫手。」洛剎坐起身來，下身捲著被子，「讓她進來。」

　　艾琳跟那白髮女生對視一眼，不情不願地挪開右手。

　　白髮女生進房後，只移動眼球環視四周一圈。房內男主人動也不動；女主人只管盯著自己看。

　　她閉眼嘆氣，「我叫緹蓓莉拉，喊莉拉就行。跟這位雨天不願到校門替女生打傘的男人，只是合作關系，你可以停止猜測了。」

　　艾琳低下頭去，「我是艾琳。」

　　誰猜測你們的關係了？

　　「你要怪天氣和怨自己是藍區住民，我們一般人進入綠區以內的地區很麻煩。你手也沒瘸，照樣能打傘，別讓我做多餘的事。」洛剎鼓起掌來，「不過，原來你能一口氣講這麼多話啊。」

　　艾琳暗想這緹蓓莉拉是藍區住民，那雙親肯定是賢者。

　　「哦？你們是一般人？」緹蓓莉拉瞄向艾琳那頭金髮一眼，只是冷笑，取出背包的手提電腦，「廢話少說。」

　　緹蓓莉拉隨手拿起吃剩的一塊披薩放進嘴裡，好讓有位置放電腦。

　　她問都沒問就直接拿起來吃！

　　「看，這是數年前神庭衛城的近況。」緹蓓莉拉把電腦畫面轉向洛剎，艾琳只得坐在洛剎身旁，畫面上是比紅區要落後的古式茅屋小鎮，「是一個由原住民和小數難民建立的小國。」

　　「啊，我在機械森林聽說過的......叫裘什麼國來著？」艾琳道。

　　「裘尼伽國，但不重要，已經過了幾千年，他們存在不少音變情況。」緹蓓莉拉戳戳鍵盤，畫面轉到舊天聖神庭，幾個身穿盔甲的長槍兵立在神庭大門前，裝扮還停留在數千年前的古代。

　　「裘尼伽國是六國時期遺留下來其中一國吧？怎會這麼落後的？」艾琳道。

　　「嗯，裘尼伽國就是當時南方的喬里亞王國。艾哈登大陸北部離奇消失後，剩下的喬里亞王國本土向西飄到亞德拉大陸。當時精通地魔法的魔法師，把兩片土地結合在一起。深受戰火摧殘的喬里亞王國幾近瓦解，有識之士都到北面推翻朝政腐敗的海頓王國，建立起布茲曼共和國。至於本國只剩下不事生產的王公貴族，活成了今時今日這樣子。」洛剎說畢，嘴角輕揚。

　　「這些背景資料不太重要。」緹蓓莉拉推推眼鏡，「帶五階新人潛入舊天聖神庭，你行嗎？」

　　「五階有問題嗎？你很了不起？」艾琳道。

　　「誰都有新人時期，我只想說兩個人的風險很大。」緹蓓莉拉語氣平淡。

　　艾琳態度緩和起來，「不是三個人嗎？」

　　「進去的是你們，我只負責外部支援。」緹蓓莉拉看向洛剎，「要我參戰得多付四千金。」

　　怪不得能跟洛剎談得來，原來都是貪錢族族人！

　　洛剎譏笑道：「你專注場外支援就好，反正你那三階靈武使也是混回來的，我不指望你的戰鬥力。」

　　「靈武使階級還能混的？」艾琳道。

　　「我晉升為三階血騎，也是多虧她提供幻獸位置，制定最快的路線，確保每次能擊殺兩頭以上的初生幻獸，維持晉級要求。」洛剎道。

　　「我對親身戰鬥沒什麼興趣，可免則免。」緹蓓莉拉神色一變，問艾琳：「你血靈武是什麼？」

　　艾琳搖搖頭，「一次都沒用過。」

　　「我才是負責用血靈武那個。」洛剎道。

　　緹蓓莉拉訝然，「你不是很有原則的？」

　　洛剎撇撇嘴，眼神跟艾琳對上，「我不想指望其他人。」

　　「下個月的這天早上出發。」緹蓓莉拉提筆在牆上的月曆打圈，「想萬無一失的話，就多請兩個人接應。」

　　艾琳走近去看，「三月十五？不行不行，唯獨那幾天不行！」

　　「為何？」緹蓓莉拉道。

　　艾琳垂頭跟洛剎打了個眼色，洛剎疑道：「總有個原因吧？」

　　傻瓜洛剎！

　　「三月十七就是喬里亞王國國慶日，正好乘虛而入。」緹蓓莉拉一臉得意，「如果想硬闖我也不阻你們。」

　　「他們還在過喬里亞王國的節日嗎？」洛剎道。

　　緹蓓莉拉點點頭，「連我國蔑視的古老魔法，他們也還在用。」

　　「嗯，你國蔑視的古老魔法。」洛剎望向艾琳聳聳肩，「沒辦法，我們只能智取了。」

　　「那我一生一次的十七歲生日怎麼辦？」艾琳道。

　　布茲蔓共和國中，十七歲是法定成年年齡，可以開始全職工作。

　　「到那邊不也能慶祝？反正除了我也沒別的人跟你慶祝了……」洛剎爬下床，神情曖昧，「不對，今年還有其他人。」

　　艾琳跟洛剎四目交投，靈機一動，「奧德爾和羅恩？」

　　緹蓓莉拉在鍵盤上敲幾下，按幾下滑鼠，屏幕出現兩人的照片，「他們才四階，能幫上忙嗎？」

　　艾琳神色一凜，「連這也能查出來？我還一直以為電腦是廢鐵呢……」

　　洛剎俯身去看照片旁邊那幾行小字，「電腦對一般人而言的確是廢鐵，但她的父母是賢者，資料什麼的垂手可得吧。」

　　緹蓓莉拉忽一手拍在桌上，「我父母才不會幹那種事！」

　　是「不會幹」，而不是「幹不到」嗎？

　　「誰知道呢？」洛剎一個轉身撲回床上；艾琳一臉尷尬。

　　緹蓓莉拉合上電腦，站起身來，不悅道：「你覺得賢者手上會有血教成員的資料嗎？」

　　「很難說。」

　　「下個月十五號，早上九時在離這裡最近車站等。」緹蓓莉拉推門離去。

　　洛剎遂通知奧德爾和羅恩，兩人爽快答應。

　　該天早上，五人依時來到車站，由黃區南部出發，穿過橘、紅區，離開布茲曼共和國。

　　五人各自站上魔力飛盤，奧德爾湊近緹蓓莉拉，「喂，美女，如果全速前進的話，要多久才能到那個裘尼伽國呢？」

　　全速兩小時能從國境穿越故度納沙漠，飛到大陸西部的機械森林，距離跟到南部的裘尼伽國差不多。

　　「我猜半天左右就到了吧？」艾琳道。

　　「要是用全速走半天的話，在到達前身上的魔力就先枯竭了。」緹蓓莉拉只是冷笑，「魔力藥水可不便宜。」

　　洛剎用飛盤撞了艾琳一下，「要是『美女』你肯付這個錢的話，在你生日前就能到那邊了。」

　　艾琳臉上一紅，「喊我美女是不會加分的，因為那是大實話！」

　　奧德爾翻起白眼，朝身旁羅恩悄聲道：「明明我剛才那句『美女』不是喊大小姐。」

　　緹蓓莉拉瞟向奧德爾，「那你會好好叫名字嗎？」

　　五人以普通速度飛行，半天後經過大陸唯一的內陸湖──夜月湖，稍事休息後再度前進。

　　馳騁於原野高空，沿途風光旖旎，遠處丘陵連接著天際，涼風迎面吹來，清爽不已，遠比越過沙漠舒適。

　　夜間，眾人在原野上搭起大帳篷過夜。

　　「真沒看出莉拉也是三階靈武使啊，還以為跟大小姐一樣。」羅恩道。

　　緹蓓莉拉拿布反覆抹著魔力飛盤，「很多東西外表看不出來。」

　　奧德爾笑著拍了羅恩後腦一下，「小莉拉一看就知道是深藏不露了，跟大小姐那種新人不一樣啦。」

　　「我叫緹蓓莉拉。」

　　「哎？不是說可以不喊全名嗎？」

　　「只有你是例外。」

　　艾琳朝奧德爾笑道：「不是什麼女生都愛裝熟的。」

　　「表哥也太輕佻了，莉拉是前輩，不莊重點怎行？」羅恩道。

　　「她才不是前輩！」奧德爾神色一沉，「真唏噓啊。我明明是這裡最早當靈武使的……」

　　艾琳皺起眉頭，「不是吧？那你停留在四階多少年？」

　　「當靈武使是我搬離宿舍前的事，那時我才剛十五歲；洛剎當靈武使是十六歲那年，那時候他已經跟大小姐一起住了。」奧德爾道。

　　洛剎在旁翻著小說，插嘴道：「難怪那時候就覺得你有點古怪，沒想到已經在當了。」

　　「那已經兩年多了吧？從四階升上三階有這麼難嗎？」艾琳道。

　　「擊殺幻獸速度和頻率，達到一定程度並維持三個月以上，而且最多只能跟一名夥伴同行。」奧德爾道。

　　「真苛刻啊。」艾琳沉默一會，「即使階級變高，武器也不會變強，薪金又不會變多，就袍子和徽章好看點吧？」

　　「所以才說你們女人膚淺啊。」奧德爾道。

　　此時，已打開手提電腦的緹蓓莉拉瞪了奧德爾一眼，奧德爾笑著低頭為自己的失言表示歉意。

　　「五至三階薪金是一樣沒錯，二階和一階可是有月薪的。一階靈武使的月薪，就算天天留在黃區不工作也能過得很好。」奧德爾邊說邊搖頭，「雖說現在幾千人的血教，也只有十多位的一階靈武使……」

　　洛剎放下手上小說，「而且平均年齡都三十五歲以上了，那不如去當軍官、當賢者，專心拍你共和國馬屁還安全點。」

　　奧德爾頓覺掃興，忽又面露得意之色，「當初我可是親眼目睹洛剎被變成幻獸的，大小姐你猜猜他那時候說了什麼？」

　　反正他來來去去就那幾句話。

　　洛剎腰間一亮，已拔出一柄長刀架在奧德爾脖子上，「你敢說我馬上砍了你。」　　

　　「你就住嘴吧，誰沒有陰暗的一面？」緹蓓莉拉道。　

　　奧德爾後退幾步，「好好好，不說不說，你用不著在人界把幻靈武拿出來吧？」

　　洛剎收起武器，看向緹蓓莉拉，「那也不叫什麼陰暗面，是悟出的真理。」

　　「要是洛剎能一直當幻獸，說不定就能實現那世界毀滅的願望了。」奧德爾道。

　　羅恩見洛剎表情冷峻起來，幻靈武掛在他腰上還沒解除，不知何時又要拔刀，忙道：「我有點好奇為何教主大人非要讓洛剎哥和大小姐去？自己去不也行嗎？」

　　洛剎呼一口氣，「我也想了很久，可能是魔族不能隨便靠近神庭那種地方吧。」

　　「教主大人是魔族嗎？」羅恩道。

　　「吸血鬼肯定不是人界生物就是了。但說他源於魔界也說不通──現在回不去魔界，他們也能在人界活得好好的。」洛剎道。

　　奧德爾走到洛剎、艾琳中間，雙手分別搭在兩人肩上，「說不定單純是教主大人想作媒而已，就不想想古時聖庭主要是幹什麼牟利的嗎？」

　　「無聊。」洛剎甩開奧德爾，拾起小說繼續看；艾琳腆然走開。　

　　緹蓓莉拉不欲與四人同睡，自己在外搭起小帳篷。

　　次日早上，五人再往南飛三、四小時，踏入裘尼伽國國境，天色變得灰濛濛一片，起著大霧。

　　一塊巨石猛然朝緹蓓莉拉飛來，羅恩雙手閃出白光，躍出飛盤，一拳將巨石擊碎！

　　羅恩的幻靈武是一對拳甲。

　　若靈武使要在人界用幻靈武，消耗魔力會比幻界高，羅恩打完這拳後，呼吸就已經急促起來了。

　　羅恩咧嘴笑道：「沒傷到你吧？」

　　緹蓓莉拉別過臉去，「沒，謝謝……」　　

　　五人降落後，再向前走深入些，周遭都是頹桓敗瓦，地上散發出陣陣腐臭味，遠處晃動著幾道巨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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