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九十四章　醫院新政‧上

　　天聖曆10960年。

　　威迪這一屆軍校生正式晉升至七年級，八年的軍校生涯就只剩最後兩年；至於卡特爾、艾娜他們那一屆，早已在半年前畢業了。

　　按照王國騎士學院和魔法學院的規定，軍校生必須畢業滿一年，才有資格提交入學申請。

　　這一年間接的任務實績，再加上軍校時的總成績，都是取錄與否的關鍵。

　　所以這緩衝期，向來是少年們的命運分水嶺，尤其是平民出身的。

　　這天午後，奧斯卡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約他日落後，去雷蒙城外農田深處的廢棄農屋見面。

　　他摸著信封上的火漆印，眉頭輕蹙，沒多思考就叫上了威迪和托爾，而亞瑟瑪、婕妮是威迪的護衛，自然也跟著一同前往。

　　五人傍晚抵達約定地點，農屋裡只有生鏽的農具和堆積的雜草，連半個人影都沒見著。

　　「太陽都落山了，農夫早該休息了吧？」威迪一頭金髮在進門前被吹得亂糟糟，手按在腰間的劍上，踮了踮腳，掃過屋內的每個角落。

　　「別大意。對方未必是普通的莊稼人。」亞瑟瑪道。

　　托爾蹲下身用指腹擦過地板，沉聲道：「這裡沒有地下室，也沒有近期有人來過的痕跡，對方應該是遲到了。」

　　奧斯卡右手釋出風元素，一縷輕風颳過，吹開木椅上的灰塵。

　　他緩緩坐下，看著木門方向，平靜道：「等著就好。信裡態度蠻誠懇的，應該沒有惡意。」

　　「不好說哦。」

　　婕妮往亞瑟瑪身邊靠了靠，手指繞著馬尾末端，眼角微微上揚：「不說得誠懇點，怎麼把萊特家三少爺從城裡騙出來？」

　　她的頭髮留了一年，現在終於能束成兩條短馬尾了。

　　托爾瞅了婕妮一眼，心忖：「她自幼在暗殺組織裡長大，防人之心早已刻進骨子裡，相較起來，亞瑟瑪在這方面遜色了些。」

　　只見亞瑟瑪挪了挪身子，將婕妮護在了身後，雙眼緊盯著木門。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三聲敲門聲。

　　托爾謹慎地走到門後，右手按實劍柄，左手輕輕拉開門縫，確認來人後才完全打開：「寫信的人是你？」

　　門外站著個穿黑色兜帽長袍的男人，見到托爾，緩緩掀下兜帽，露出一張比印象中蒼老不少的臉。

　　他點了點頭，苦笑道：「需要這麼提防嗎？」

　　「祖頓醫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威迪急步走到托爾身旁，先前的警惕頓時沒了蹤影。

　　來人正是艾薩克的養父──扎克・祖頓，費門大醫院的資深醫生，也是愛士堡州內數一數二的治療魔法高手，擅長水魔法。

　　扎克走進農屋，朝奧斯卡微微躬身：「奧斯卡殿下。」

　　「祖頓醫生找我來這麼偏的地方，到底有什麼急事？」奧斯卡沒有起身，依舊坐在椅上，單刀直入。

　　「我就長話短說了。」

　　扎克握緊手中的醫療手札，指節泛白，道：「費門大醫院出事了！自從新任院長凱克夫上任後，病人的非正常死亡個案不斷上升。我想委託虛無親衛團幫我查出真相……這是城裡的事，委託給冒險家公會太容易走漏風聲了。」

　　「這種事，你該先找我兄長漢姆，他才是現在管事的人。或者我父親，輪不到我。」

　　奧斯卡聳了聳肩，一語中的：「費門大醫院向來直屬萊特家族，你不會不清楚。你這樣做，恐怕不妥。」

　　「奧斯卡，祖頓醫生肯定有難言之隱。」

　　托爾擋在扎克身前，道：「他是我父親的主診醫生，這些年從沒辜負過任何病人，是個真正把病人放在心上的好醫生，值得信任。」

　　奧斯卡點了點頭，示意扎克進屋，從懷裡掏出紙筆：「把來龍去脈說清楚，不然我們查起來也沒有頭緒。」

　　「我來寫！我來寫！」

　　威迪一把搶過紙筆，拍了拍胸口：「奧斯卡你專心聽就行！」

　　話音剛落，婕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湊到亞瑟瑪耳邊小聲嘀咕：「做記錄的不是應該更專心嗎？」

　　扎克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凱克夫上任後立了新規矩，命令白、藍兩分院的醫護，對待新入院的平民病人，只能進行粗暴簡單的治療，治好就立刻趕走，不許他們長期住院。」

　　費門大醫院由藍白兩院組成：白醫院的醫生擅長聖魔法，專治外傷；藍醫院的醫生擅長水魔法，專治內患。

　　托爾眉頭緊鎖，立刻追問：「那長期住院的舊病人呢？」

　　扎克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你父親是特例。只要你一天還是保送班輔導教官、虛無親衛團的團長，凱克夫就不敢亂來。但其他新病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托爾、奧斯卡和亞瑟瑪相視一眼，心照不宣，不用多說都懂，這條規矩絕不只是提高床位流動率那麼簡單，背後肯定有人撐腰，甚至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問題明擺著就出在那個爛院長身上！」

　　威迪一拳砸在木桌上，氣得臉紅耳赤：「我們直接向領主殿下稟報這件事，廢了這破規矩，換掉他不就完了！」

　　「沒那麼容易。」

　　亞瑟瑪終於開口，道：「區區一個院長沒膽定這麼極端的規矩，背後一定有幕後黑手。」

　　托爾點頭認同，繼續道：「醫院名義上直屬萊特家族，院長由公爵家族委任，但領主殿下實際上難以直接管控。像白醫院的大半資源、聖元素藥劑都來自天聖教──畢竟只有聖庭的人能修煉聖魔法。」

　　換句話說，白醫院的實際掌權者，是這個愛士堡州教區的主教、愛莉的父親，路伯特主教。

　　「不可能是路伯特主教！是不會做這種事！」

　　威迪立刻搖頭，道：「肯定是漢姆搞的鬼！大家想想，他那麼貪錢，又看不起平民，說不定把撥給醫院的資源都偷拿了一部分。說不定那院長可能也是逼不得已......但不管怎樣，他也是不對！」

　　奧斯卡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對威迪的話不置可否，只道：「現在空口無憑，這委託來得剛好。」

　　威迪轉頭看向扎克：「祖頓醫生，你是不是看不慣漢姆胡來，才來找奧斯卡的？」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想給病人一個交代。」

　　扎克面露難色，急忙搖頭避開了話題：「前幾天藍醫院送來了一個年輕劍士，中了魔獸的劇毒大半天，是白醫院轉過來的。我們本來要先給他服解毒藥，再用水魔法催化藥力，結果凱克夫親自來攔住。就因為他付不起藥錢，這麼一耽擱就是整個下午，他那條胳膊徹底保不住了。後來有個醫生實在看不下去，強行給他治療，第二天就被凱克夫無故辭退了。」

　　「什麼？付不起錢就不救了？」

　　威迪握緊拳頭，顫聲道：「錢可以以後再還，但人命關天啊！」

　　托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嚴肅道：「但那種解毒藥也不貴，稍通藥理的水魔法師都能研製出來。」

　　「那劍士是今年軍校畢業的孤兒，任務中受了傷又遇到了強盜，錢全被搶了，能撐著爬到醫院已是僥倖。」扎克嘆道。

　　威迪突然道：「等等……你說他胳膊保不住了，是什麼意思？」

　　扎克還沒開口，婕妮就搶著道：「說的當然是截肢了。不砍掉的話，毒素就會流遍全身，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

　　威迪咬了咬牙，捶了捶農屋的牆壁，道：「這......怎麼可以？我一定要還他一個公道！」

　　畢竟，一個劍士沒了揮劍的胳膊，這輩子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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