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璀璨的夜景,燭光在桌上輕晃。
艾琳耳尖從洛剎進門起就開始泛紅,轉過身凝視著玻璃上洛刹的倒影,雙手緊張地握緊了桌布,嗔怪道:「說來也奇怪,你這個守財奴居然捨得來這種沒有生日優惠的頂級餐廳。」
她頓了頓,說話時目光也不敢多停在他臉上:「別跟我說,你費這麼大功夫,就只是想證明我靠近米尼法是錯的。」
說畢,艾琳低下了頭,只盼著他趕緊否認,又怕聽到任何一句直白的答案。
洛刹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淺笑,緩緩搖頭:「你既然鐵了心,就算我逼你跟那渣滓斷絕往來,你也只是口服心不服,沒意思。人的想法本來就不是三言兩語能改變的,更何況,我們鬧得越僵,他只會越高興。」
艾琳暗自鬆了口氣,柔聲應道:「你能想通這點,我這些日子的忍辱負重,也算值得了。」
洛刹笑意又再深了幾分,伸手推了推她面前的餐牌,掌心卻也有些冒汗:「艾琳,你對我的好,我心裡都清楚。趕緊點餐吧,別餓著了。」
艾琳翻開餐牌,鼻尖猛地一酸,忙垂下頭,聲音略帶哽咽:「你啊,說出這種話,自己不覺得彆扭嗎?這個月突然對我這麼好,又是新衣服又是首飾,我很清楚你這個人有多重視錢,我和米尼法往來這麼頻繁,你不跟我生氣,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洛剎不禁在心中冷笑:「我怎麼可能不生氣?我千叮萬囑你不准靠近那渣滓,你偏要一意孤行,這不是意見不合,是你故意踐踏我的底線。」
他隨即又想:「只不過,這些花在你身上的錢,本來就是你父親給我的,我沒有任何損失。」
洛刹神色一斂,半真半假地開口:「我既然放棄了魔法研究院的事,手頭閒錢自然寬裕起來。而且,我接的那樁特別任務,風險極高,要是搞砸了,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你和提奧。所以你現在的感受,比什麼都重要。」
艾琳聞言,趕緊放下餐牌望著他,滿臉擔憂,全然沒了先前的腼腆:「少在這裡亂說......要是連命都沒了,要錢有什麼用?既然任務這麼危險,那就趕緊推掉,我不懂你為什麼非要冒這個險……難道你想趁米尼法死之前,提前跟我道別嗎?」
洛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苦笑一聲:「差不多吧,我向來不願做被拋棄的那個。人生不過六七十年,我們都快二十歲了,你說的二十年不見,在我看來,跟一輩子不見沒兩樣。」
艾琳眼眶一紅,淚水在眼裡打轉,卻咬著唇不肯落下,道:「別這麼短視!只要等他死了,再熬過二十年,我們就能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再也不用到處顛沛流離……」
你想要安穩富足的日子,還不容易嗎?
可你偏偏選了最愚蠢、最傷我的方式去換所謂的未來,真是荒謬。
洛刹輕嘆一聲,無奈道:「那時候我們都四十多了,我向來沒耐性,再多錢,也換不回二十年的光陰。你真想要那種生活,回去跟穆納克認錯和好,輕輕鬆鬆,何必繞這個大彎,浪費時間。」
艾琳急忙搖頭,滿臉抗拒:「要我跟他和好?想都不要想。你真要冒這個險的話,我可以放棄米尼法的遺產,我只求你帶上我──米尼法說我已經有三階靈武使的實力,這次絕對不會拖後腿......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去送死。」
洛刹神色一厲:「你不能去,提奧必須有人照顧。我跟你說,這樁任務的酬勞夠抵上那渣滓的遺產,成功率也不算低,等事成了,我們就不用分開二十年。」
艾琳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墜落,落在裙上,委屈道:「可要是失敗了……就永遠見不到我們了,你真的捨得嗎?」
洛刹心中一緊,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擦淚,但腦中瞬間閃過米尼法的臉、閃過自己原本的計劃,終於止住了衝動。
他緩緩抬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鬢髮攏到耳後。
艾琳臉頰燙得更厲害,只敢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不敢握緊。
她以為這是兩人關係緩和的信號、是心意相通的開端;
他心裡卻閃過千百個念頭,本來盤算好要說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看著滿眼淚光的她發愣。
洛剎收回手,苦澀一笑:「本來確實捨不得,但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你拋棄,不如放手一搏。我早就一無所有了,就連你們都快要被那渣滓搶走,我沒得選。」
本以為自己跟她什麼關係都不是,可不知何時開始,她便已經鑽進了他的生命──那片早已寸草不生的心田。
重新審視這份關係後,他知道,越是深究,越是不敢深想。
艾琳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遲疑道:「所以,這些就是你說提奧在場不方便,要單獨跟我說的重要事?」
「不是,別急。」
洛刹按下桌角的點餐按鈕後,微笑道:「今日是你生日,我不會掃你的興,那番話……等吃完再說。」
沒過多久,侍應端著紅酒推門而入,只見兩人相對而坐,便笑著遞上情侶套餐菜單:「兩位看起來特別登對,我們店限定的情侶套餐剛好特價,還附送生日甜點,特別適合兩位。」
艾琳正要拿過菜單,心中暗盼洛剎會跟往常一樣,卻見他搖頭否認道:「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情侶。」
說這句話時,他下意識迴避了艾琳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不為省錢而說實話,也是第一次,說實話說得這麼不情不願。
侍應頓時面露尷尬,連聲道歉,快速記下餐點後,放下兩瓶紅酒,輕手輕腳退出去,關緊了包廂門。
艾琳緩緩提起紅酒,給洛剎斟了一杯,道:「你這個月送我的項鍊,我來這裡之前,去商店裡問過了。這個牌子,這個款式,不是你現在能負擔得起的價格。」
洛剎神色驟然一頓,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問道:「你懷疑我的錢不乾淨?」
艾琳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洛剎的酒杯,發出一聲細響,道:「我信你。不管你瞞了我什麼,我都信你。」
說完,她仰起頭,把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艾琳滿心的期待瞬間落空,卻還強裝鎮定,腼腆地打趣道:「不過,今天倒是挺老實,你以前從來都是『撒個謊就能省錢,不騙白不騙』,怎麼今天轉性了?」
洛刹暗自呼了口氣,端起紅酒輕抿一口,沉聲道:「就今日,我不想說謊。」
他的意思是,不想再在這件事上說謊了嗎?
艾琳雙手摸著杯緣,心如鹿撞,低頭輕聲道:「嗯,也是……那往後,還需要說謊嗎?」
洛刹見艾琳仍然垂著頭,一時猜不透她到底察覺了什麼,還是單純期待著自己接下來的話。
他壓下疑慮,臉上帶著難得的認真:「這就得看你的答案了。」
這頓飯吃得安靜又壓抑,又帶著幾分曖昧,燭光不停晃動,兩人偶有對視,但誰都沒有多話。
用餐完畢,洛刹拿起餐巾,起身走到艾琳身側,俯身輕拭她嘴角沾到的奶油,湊到她耳邊:「十九歲生日快樂,艾琳。」
「謝謝......」
艾琳雙眼直直盯著餐桌,心跳快得幾乎窒息,顫聲催促:「你到底想說什麼?快點說……別一直拖!」
洛刹在她身旁的沙發坐下,嘆了口氣,往後一靠,望著天花板的水晶燈,溫柔的語氣變得平淡起來,甚至有些冰冷:「我最近才想明白,我們根本就是兩類人。那渣滓傷害了我和我媽,我就要他血債血償,負起該負的責任;可你呢,穆納克就算再不好,至少他一直想彌補你,想盡父親的責任,你卻不給他機會。」
艾琳眉頭微蹙,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每個人想要的本來就不一樣,你很清楚,我要的從來不是錢,是平等的尊重,我不是他的寵物。現在我能自己獨立生活,為什麼還要跟那種人來往?當年他養我,只是盡監護人……盡父親的基本責任,不代表他能隨意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
口口聲聲說要尊重,卻絲毫不顧我的感受,三番四次接近那渣滓,這就是你所謂的「尊重」?
洛刹沉默片刻,左手輕輕搭在艾琳的頭頂,冷冷道:「你啊……要求別人尊重你之前,不如先要求自己吧?這是基本的。」
艾琳一時怔住,不解道:「慢著,你到底想說什麼?」
洛刹收回手,眼神徹底冷了下來,聲線平靜,卻字字戳進艾琳內心:「我早就說過,你再跟那渣滓往來,就不再是我信任的人,而是我的敵人。」
艾琳這才意識到洛剎想說的,跟她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SjWlnAg4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