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斷絕關係‧下

　　「心情好到自己一個人來喝悶酒嗎？」熟悉的聲音從洛剎身後傳來。

　　洛剎抬起頭，發現艾琳已坐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杯剛點的威士忌。

　　他皺了皺眉，不滿道：「妳跟蹤我？過境費和威士忌都不便宜，我來喝最廉價的啤酒而已。」

　　「誰叫你打腫臉充胖子的？光是剛才那頓披薩大餐就花了三千金，足夠我們吃十天了。」艾娜端起威士忌，與洛剎的啤酒杯碰了碰。

　　洛剎冷哼一聲，「小囉嗦......你們吃得高興就好。」

　　艾琳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卻立即被洛剎打斷──

　　他低頭喝了一口啤酒，道：「別說了。喝完這杯，回家睡吧。」

　　艾琳態度強硬起來，道：「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提奧也看出來了，但他不敢問。」

　　洛剎呷了一口酒，淡淡道：「你讓我靜靜……明天就沒事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更偏僻的角落，想遠離這一切嘈雜的聲音。

　　艾琳卻執意跟了上來，急道：「明天能沒事就有鬼了！當初我離家出走時，照鏡子看到的就是你現在這副模樣。那時候，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迷惘得很……」

　　洛剎停下了腳步，長嘆一聲，「那時候，你至少還有一絲退路──那渣滓剛剛跟我說，他要跟我斷絕父子關係。」

　　艾琳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半開玩笑道：「那不好嗎？你捨不得？」

　　洛剎冷笑起來，一臉厭惡道：「捨不得個屁？那垃圾是生是死與我無關，最好死了算了。但他現在害我不能以政府官員子女的身份入讀魔法研究院，還說不會讓我借到一分一毫，將來他死後，我什麼都得不到。」

　　他一手抓起酒杯一飲而盡，想用酒精壓下心中的煩躁。

　　艾琳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問：「讀上魔法研究院，真的這麼重要嗎？」

　　洛剎沒有回答，眉頭微微皺起，他深信這是在共和國一勞永逸的唯一辦法。

　　艾琳見他不答，又道：「既然研究院的路行不通，那就在靈武使方面努力。你又不是辦不到。明明痛恨著這個國家，卻非要當這國家的賢者、魔法使不可……這道理，我不懂。」

　　洛剎放下酒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屑道：「正因為我痛恨這個國家，才要在這裡以最少的付出，得到最大的收穫。賢者和魔法使後的工作，就只有備戰和訓練。共和國老說和外國勢力不和，但真正的戰爭打過幾次？至少近五十年都沒有。」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靈武使的工作有性命危險，我總不能一直討伐低級幻獸。幻界對人界的危害，與我無關……再說，那些『受害者』又給過我什麼？我本來就不打算拯救任何人，靈武使的使命，從根本上就跟我的原則相違。我不會把人生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所以你才認為非要去魔法研究院不可……」

　　她抿了一口酒，滿臉堅定道：「錢的話，我應該能幫到你。」

　　洛剎側過頭，問道：「師範學院那邊有消息了？」

　　艾琳點了點頭，苦笑道：「算是吧，師範學院說可以讓我提早實習。」

　　洛剎本來疲憊的眼神卻銳利起來，疑道：「你還沒入學，是要實習些什麼？」

　　艾琳咬了咬嘴唇，轉過身去，「反正我就有辦法！你別管那麼多。我記得，平民的學費總共是二百五十萬金，對吧？」

　　洛剎的眉頭皺得更深，繞到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道：「你哪來的二百五十萬？別告訴我，妳想出去幹那種不乾淨的事。」

　　艾琳的身體微微一僵，別開臉，小聲說：「總之，我有辦法。」

　　洛剎仍然死死地盯著她──他絕不能讓艾琳這樣做。

　　他一咬牙，「我繼續當靈武使就好……妳別想不開，去接那種工作。不然我就……」

　　艾琳挑了挑眉，「你就怎樣？」

　　洛剎頓了一下，道：「我就告訴提奧。」

　　艾琳抬起手，一掌打在洛剎的手背上，笑道：「傻不傻？誰說我要出賣色相的？我是沒有錢，但我父親穆納克有。二百五十萬金，對他來說不過是哄乖女兒回家的代價而已。他可是賺到了。」

　　洛剎嘴角一揚，「他賺到，我賺到，那你呢？你賺到了什麼？」

　　「你理我幹什麼？你跟以前一樣，只想著你自己就好。」艾琳道。

　　洛剎聞言，笑容頓時消失，低下頭去，避開她的視線：「我也沒想理妳。不過……我家裡沒了一個會做家事的人，我就得管。而且，你真的回紫區的話，誰來照顧提奧？你自己惹回來的麻煩，別想丟給我。」

　　艾琳聽到這話，神色複雜起來，有些激動道：「我是不想看到你整天要死要活的。我等你解決了魔法研究院的事後，我再找個藉口離家出走就行。到時候又可以……可以回來照顧提奧了。他是個懂事的孩子，這段時間你不用太操心他。」

　　洛剎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道：「到時候只怕你父親也跟你斷絕關係。他死後你跟我一樣，屁都分不到。」

　　艾琳聞言一怔，正想反駁，洛剎的語氣卻突然緩了下來，道：「你別去找他。我去不成魔法研究院就算了……那畢竟是我一直以來的打算，所以現在才會暫時有些想不通。你讓我這幾天冷靜一下，再作決定。」

　　「嗯……」

　　艾琳隨即面露喜色，道：「如果我們懂得外國語就好了。這國家會外國語的人屈指可數，只有外交部門的人才懂。國內又禁止學習外語……不過，只要你願意，我們去機械森林，甚至到裘尼伽國生活也行。」

　　洛剎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說道：「機械森林的生活不適合我們。而裘尼伽國，語言不通是一回事，那裡的生活方式也未必適合我們……至於島外的地方，別想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頹色消退了大半：「不過，我會好好思考哪裡才是最適合我們的地方。」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隨即心中一緊——「我們」？我的世界什麼時候多了個「們」？

　　艾琳似乎沒注意到他的遲疑，她拿起酒杯裡的冰塊，一口塞進嘴裡，道：「都怪你。你還記得嗎？你第一天在宿舍的時候，說什麼要帶我去見識外面的世界。自從那次之後，我滿腦子都是外面的事。現在總覺得回去父親那裡，就會變回以前那個活在井底的無知大小姐。」

　　洛剎輕嗤一聲，淡然道：「若是井底生活得舒服的話，繼續待著又何妨？如果我和提奧決定留在共和國，妳還會想到外面去嗎？」

　　艾琳幾乎沒有猶豫，一臉堅定道：「我自然是要跟著你……們。我可是提奧的姐姐，要照顧他。可是，既然你不上魔法研究院，為什麼還要留在共和國？」

　　洛剎撫摸著酒杯，沉默了幾秒，道：「假設而已。繼續喝吧，酒錢我來付。」

　　兩人又各自點了一杯伏特加，聊到凌晨三四點。

　　酒吧裡的人已經散去大半，艾琳喝得半醉，滿臉酡紅，靠在牆上，眼神朦朧。

　　洛剎把酒杯放下，站起身，一手搭在艾琳的肩上，笑道：「跟你聊完，我心情舒暢多了。多虧妳，我才能認清現實。」

　　艾琳搖了搖頭，擺手道：「同坐一條船，我不希望我們只是分擔房租……這世上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分擔的。」

　　洛剎神色一沉，低頭看著她：「我沒能給妳什麼回報，對不起……我光是照顧自己，就已經很吃力了。」

　　艾琳突然神色一變，捂著嘴巴，撞進了洛剎的懷裡，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苦笑道：「我好像喝得太多，連直線都走不到了……怎麼辦？」

　　洛剎愣了一下，扶著艾琳走到馬路旁，看著她一邊捂著太陽穴，一邊皺著眉頭，臉色微微泛紅，顯然是醉得不輕。

　　「妳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為什麼還硬要喝？」洛剎滿臉無奈，他單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扶著艾琳的肩，避免她站不穩摔倒。

　　艾琳揉著太陽穴，道：「我以為有你在，多喝幾杯不會有問題嘛……」

　　話音未落，她倏然彎下腰，撐著膝蓋，直接在路邊嘔吐起來。

　　洛剎按了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真是個麻煩女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衛生紙，蹲下身，在艾琳嘴邊擦了擦，不耐煩道：「行了，吐完就快點上來。」

　　艾琳還沒反應過來，洛剎已經轉過身，半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別磨蹭，快點。」

　　艾琳先是有些不知所措，隨後慢慢地趴到他的背上。

　　洛剎感覺背上一熱，艾琳的重量壓了下來。

　　他吸了口氣，站起身，雙手往後托住她的腿，動作有點生疏，但還是把她穩穩地固定在腰間。

　　「有弄痛妳嗎？」洛剎道。

　　「不痛……」艾琳把臉貼在他的背上，雙手不自覺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洛剎感覺到她的動作，身體不由得僵硬了起來，吞了吞口水，道：「你……神智還清醒吧？別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惹人誤會。」

　　艾琳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醉意：「現在夜闌人靜的，你怕被誰誤會？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在外面交了女朋友，怕她看見嗎？」

　　洛剎嘴角抽了一下，不滿道：「我就說沒有女朋友，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閉嘴，不然自己走。」

　　艾琳撅了撅嘴，再沒有說話。

　　洛剎低頭看了看她垂在他肩膀上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半醉不醒的狀態，又粘人又鬧騰，比直接醉倒更麻煩。

　　洛剎背著艾琳走過幾條街，來到往返橘區的車站前。

　　此時，周圍的霧氣忽如潮水般鋪天蓋地襲來，瞬間吞沒了整個車站。

　　二人的懷錶隨即亮起光芒，當光芒散去時，四周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樣。

　　轉眼間，二人來到峽谷間，四周峭壁至少有十五層樓高。

　　洛剎和艾琳出現在一條狹長的峽谷間，周圍的峭壁筆直，至少有十五層樓那麼高。

　　月光被山壁遮住，只能勉強看清前方的道路。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濕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洛剎「嘖」了一聲，放下艾琳，伸手將她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攥著腰間的長刀，咒罵道：「偏偏挑這種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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