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陸、雨夜轉生‧上

　　天聖曆，10953年。

　　雷雨交加的晚上，閃電撕裂了夜空，將山上整座避暑城堡映照得猶如幽靈。

　　濕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一名少婦狼狽地跌坐著，拖地的長裙早已濕透，貼在她身上。

　　她臉色蒼白，指向面前的灰髮男孩，顫聲道：「你......你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是誰指使你來的？」

　　男孩微微側頭，他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九歲，卻已散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陰冷氣息。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手中鋼爪正泛著寒光。

　　拉帕朗——代號「貫手」，兩年前加入「凋零暗殺團」，一個以暗殺術聞名的地下組織。

　　拉帕朗，兩年前跟隨亞瑟瑪和婕妮加入「凋零暗殺團」，行動代號為「貫手」。

　　這兩年間，他早已視殺戮為常。

　　「你是第一百個人死在我手上的人。」

　　拉帕朗的身影忽然消失，再次出現時，已悄然來到少婦身後，他低聲問道：「你真以為自己能逃一輩子？給你選個死法，自我了斷，還是被我這對鋼爪貫穿胸口？」

　　他偶爾會想，隱身能力都已經用了兩年，冥界怎麼還沒發現生死冊和摩普被他帶來了人界？

　　少婦猛地一縮，雙手緊緊護住隆起的腹部：「不……不行！我懷著國王陛下的孩子！你敢殺我們的話，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這裡是大陸南部「喬里亞王國」，也是人類歷史最悠久的國家，現在已經大不如前了。

　　拉帕朗冷笑一聲，嘲弄道：「你憑什麼以為我不敢？國王的孩子又怎樣？」

　　他的世界從來沒有王，只有委託人和暗殺目標。

　　少婦聲淚俱下，哀求道：「求你，至少放過這個孩子……他是無辜的！求求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把他生下來後，你再來取我的性命！」

　　「無辜？」

　　拉帕朗嗤笑一聲，「死在我手裡的人，很多都是『無辜』的。但這又與我何干？」

　　我只能在這條路走下去。

　　少婦拖著又濕又重的長裙，艱難地爬向露台，細雨拍打在她身上，雨水混合著她的淚水。

　　她聲嘶力竭地喊道：「救命！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喊破喉嚨也沒用。」

　　拉帕朗的鋼爪抵在少婦腰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這城堡裡的人，不是被殺了，就是被弄暈了。現在還清醒的，只有妳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哦對了，你應該要知道，委託人是喬里亞王國的王后……就是她要你死。」

　　少婦聞言一怔，隨即仰天大笑，笑聲充滿了絕望：「哈哈哈哈……原來是那個女人！她早就知道我躲在這裡了吧？偏偏等我懷胎十月才派人來殺我！」

　　「你要恨，就恨你自己勾搭有婦之夫吧。」

　　拉帕朗的鋼爪微微抬起，正準備下手，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他脖子上掛著的小葫蘆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解放出來。

　　「嘖。」拉帕朗咒罵一聲，抓起少婦，將她扔回房間。

　　她的身體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慘叫，隨即痛苦地捂住腹部，呻吟起來。

　　只見一股鮮血順著她的裙擺流下，染紅了地板，但拉帕朗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她身上。

　　拉帕朗眉頭緊皺，將震動的小葫蘆取下，感到一陣心煩意亂，竟一手將其砸碎。

　　葫蘆破裂的瞬間，一團白煙飄了出來，煙霧中緩緩凝聚出模糊的人形。

　　「嗚！終於出來了......你真過份啊，拉帕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白煙逐漸變得清晰可見，輪廓熟悉得讓拉帕朗有片刻的恍惚，他認得這是萊克爾。

　　拉帕朗臉色一沉，「嗯……我真的很過份，萊克爾。」

　　「兩年不見，你變了不少啊。」

　　萊克爾一臉輕鬆地笑了笑，卻帶著些許感慨：「才九歲，表情就變得這麼可怕了……摩普倒是長大了一點，快可以變成人形了吧？」

　　摩普從拉帕朗肩上悄然躍下，興奮地對著白煙點頭，連續發出「摩、摩」的叫聲，圍著萊克爾轉了數圈。

　　拉帕朗抱起摩普，沉聲道：「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拉帕朗了。我徹底離開了冥界，在人界當殺手......現在的我，每天都在殺人。」

　　萊克爾苦笑起來，嘆道：「你在冥界不也已經是殺手了嗎？對了，你爸爸轉生而成的嬰兒呢？」

　　拉帕朗的表情微微一僵，默然點頭──沒錯，從我殺死莫勞特那刻開始，就已經踏上這條不歸路了。

　　「我把他交給了一位騎士……我對不起你們師徒倆。就算你現在要回冥界告發我，我也不會怪你。」拉帕朗道。

　　反正我也阻止不到。

　　萊克爾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你是大功臣格拉特的義子，冥皇不會對你怎樣。再說，當時你殺我，也是逼不得已……我不怪你。」

　　拉帕朗聽著這話，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過去與萊克爾在冥界的那些日子，悲從中來，「那的確是逼不得已！但不是一句逼不得已就能彌補我的罪……說吧，你有什麼心願？」

　　萊克爾的目光落在少婦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心願嘛......我要投胎成為這個女人的孩子。」

　　拉帕朗皺起眉頭，冷冷道：「你瘋了嗎？」

　　萊克爾輕輕一笑，繼續道：「你現在也算是冥界使者了，還記得上次的那個術法嗎？」

　　「記得。但記得不代表我會。你知道人類和閻族的靈力根本不同，怎麼可能用得了你們的術法？」拉帕朗道。

　　摩普縱身一躍，將拉帕朗懷內的生死冊叼了出來。

　　「摩普比你還聰明呢，快翻到最後一頁。」

　　萊克爾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你哥一點術法都沒教你嗎？」

　　拉帕朗搖頭道：「沒有，別拿人類跟你們閻族相提並論。靈力和魔力本來就完全不同。」

　　他雖然嘴上不耐煩，卻已翻到了生死冊的最後一頁。

　　在那一頁上，浮現著一個複雜的術法陣，隨著生死冊的打開閃爍了幾下。

　　拉帕朗盯著那個術法陣：「這東西，跟魔法卷軸上的魔法陣一樣，只能用一次？」

　　「嗯。當然，你也可以找真正的冥界使者，重新刻印這個術法陣，但這不是你現在需要考慮的事。」萊克爾道。

　　拉帕朗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坐在牆角的少婦。

　　她渾身顫抖，雨水和鮮血混合在她的下方，雙手依舊緊緊護著隆起的腹部，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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