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十章　魔法高材生

　　次日，珍妮娜從她家的「夜星」帶來了一條水晶項鍊，戴在威迪的頸上。

　　這條項鍊能增加佩戴者的魔力，是一種魔法飾物。

　　「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珍妮娜問道。

　　威迪搖了搖頭，「不好看，而且有點重。」

　　「不是說這種！我是問你戴上後有沒有感覺到魔力增強了？」珍妮娜道。

　　實際上，威迪之前已經嘗試過戴這種魔法飾物了。

　　「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威迪把項鍊摘了下來，還給珍妮娜。

　　「大家快來看！威迪他拒絕珍妮娜了！」卡羅剛好經過看見，故意大聲喊道。

　　據威迪的觀察，卡羅雖然沒有壞心眼，卻是個喜歡摻和，好管閒事的人。

　　「你就收下它嘛！」珍妮娜漲紅著臉，把項鍊塞回威迪手裡。

　　此時，一位戴著方框眼鏡的女性走進了教室，手裡拿著一疊紙──她是保送班的語文兼文學教官帕蒂，約二十多歲。

　　文學在奧典王國不受重視，大多數人認為語言和文字只要能表達出意思就夠了，沒有深造價值。

　　除了黛麗絲對文學特別認真外，去年保送班的成員都是隨便寫作業，只求及格。

　　「該上課了，你們安靜點！」帕蒂道。

　　帕蒂的聲量小又沒有威嚴，管不住這些多話又多動的學生。

　　史溫經過教室，當場把正在吵架的尤洛琳、傑克和瑪奇抓了出去大罵一頓，來個殺雞儆猴。

　　史溫是保送班的劍術教官，也是國家騎士。

　　威迪想起克莉絲曾經說過，史溫的劍術並不怎麼樣，所以才來軍校當教官的。

　　那麼，「龍焰鶼鰈」之一的克莉絲，又為什麼會來軍校當教官呢？

　　這節文學課，帕蒂發回已經批改好的作業。

　　威迪看了一眼分數，奇道：「教官，我這篇文章有什麼問題嗎？」

　　威迪平時甚少看書，但對待作業尚算認真，再怎麼說也不至於不合格。

　　「去年我已經強調過了，一篇優秀的文學作品必須引用一些古人名句，否則文章寫得再好，也缺乏說服力。」帕蒂道。

　　威迪抱怨起來，「真有這樣的必要嗎？我不想再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我就是想不到適合的名句。」

　　帕蒂沉思片刻，道：「讓我想想……雷米·德弗羅的名詩《雷鳴夜》前兩句或許適合，就是去年教的那首。」

　　威迪疑道：「哪裡適合了？那首詩是寫雨夜中的暗殺行動。我寫的可是在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的騎士啊，與《雷鳴夜》的刺客形象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到底為什麼非要引用古人的話？」

　　帕蒂一時語塞，「唔……你想想，聖庭的文章之所以令人信服，是因為假託了聖神講的話。這種主流的文章寫得越好，讀者自然會認為你有學問。小有名氣之後，你寫的文章本身就會有說服力，不再需要引用名句。」

　　聖庭那些浮誇的文章，我從來沒有相信過，我的文章又不是要給那些蠢人看。

　　裴蘿滿面怒容地舉起了右手，不等帕蒂准許，就開始表達自己的意見：「按教官的說法，沒有作者名字的文章都不值得一看了吧？難道文章的價值不是取決於內容，而是取決於作者本人嗎？如果我們想要用文章說服別人，應該要用道理和事例來引起讀者的共鳴，而不是靠作者的名氣和硬套前人的話語。」

　　帕蒂收回了威迪的文章，「好吧，我回去再仔細看一下。」

　　課後，裴蘿和黛麗絲在中庭園子裡澆水，剛好碰上了威迪、珍妮娜、傑克和瑪奇四人。

　　「有話直說不是不好，但總要給教官下台階吧？我怕她又像去年那樣在班上大哭。」瑪奇向黛麗絲伸出了手，表示也想澆水。

　　黛麗絲把澆水器遞給瑪奇。

　　「如果有問題，就應該直接提出來，否則按照她的方法學習文學，我們會連表達自己的意見也要思前想後，很麻煩。」裴蘿道。

　　瑪奇一邊澆水，一邊看向旁邊的花叢。

　　「這些亂七八糟的花是誰種的？怎麼可以這麼醜？」瑪奇道。

　　威迪心中不悅，那些花是他種的，每當經過這裡，他都會停下來欣賞這種「百花齊放」。

　　「沒人好好打理就會變成這樣，就像這個國家的文學一樣……正在走歪路。」裴蘿道。

　　威迪一行人對於文學的話題不感興趣，於是轉身離開。

　　四人來到軍校出口附近，突然有人從後方喊住他們。

　　他們回頭一看，那男生長著一頭淡藍色短髮，眉清目秀，面帶笑容，他是昨天跟沃克一起的艾薩克。

　　艾薩克去年在魔法科排名第一，性格友善隨和，在火、水和風三個班級都很受歡迎。

　　但他跟威迪堂哥沃克交好，所以威迪不曾跟他交流過。

　　傑克一臉不耐煩，「魔法第一名的高材生找我們有何貴幹？」

　　艾薩克擺了擺手，「不穩定的排名就別提了，我想請威迪同學到宿舍旁的空地一趟，你們有空的話也可以來。」

　　艾薩克在魔法的排名上名列前茅，但他劍術和其他學科的排名也不低。

　　威迪沉默不答，他在顧忌艾薩克和沃克的關係。

　　珍妮娜急忙插嘴道：「威迪現在沒空理你，他要跟我去……」

　　「好，我跟你去。」威迪打斷了珍妮娜的話。

　　不這麼說的話，珍妮娜又要逼我去「練習」魔法了……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珍妮娜神色尷尬，退回威迪身後。

　　於是，四人跟著艾薩克來到宿舍南面的空地上。

　　「你要跟他比劍嗎？」珍妮娜道。

　　威迪暗罵珍妮娜問廢話，他又用不了魔法。

　　艾薩克聞言苦笑，「不然我就去魔法訓練場了。」

　　「那你得先打贏我！」傑克舉劍砍向艾薩克，艾薩克橫劍一擋，兩人酣戰起來。

　　傑克漸感不支，瑪奇怕傑克有失，揮刀而上加入了戰團，形成了二對一的局面。

　　傑克劍招迅捷，瑪奇刀法剛猛，艾薩克初時只能勉強化解他們的攻勢。

　　少頃，艾薩克一轉攻勢，朝著瑪奇連刺數劍，瑪奇很快便招架不住，退出戰團。

　　「他們不是一直很有默契的嗎？」珍妮娜沒看懂傑克和瑪奇為何還沒拿下艾薩克。

　　威迪把手放劍柄之上，「他們對練雖多，一起臨敵卻很少，而且瑪奇沒拿盾牌，但艾薩克用的刺劍也不適合一對多……」

　　沒過多久，傑克敗陣下來，就在劍尖觸及傑克的瞬間，艾薩克停下了動作，收回刺劍。

　　在軍校生的比試中，通常以點到即止為原則，不會有生命危險。

　　艾薩克向傑克伸出右手，笑道：「不愧是傑克同學，是因為瑪奇同學突然插手，才打亂了你的節奏吧？」

　　傑克撥開了他的手，哼了一聲，「是我劍術不如你，跟瑪奇無關，我不需要你替我找藉口。」

　　威迪看出艾薩克和傑克的劍術相差無幾，這場比試勝敗的關鍵，只是在於傑克不習慣應對艾薩克冷靜的打法罷了。

　　「到我了。」

　　威迪挺劍攻向艾薩克，艾薩克以劍相擋，很快便還以一劍，威迪反手格開，艾薩克這一刺落空，只得轉攻為守。

　　威迪箭步逼近艾薩克，使他無法發揮刺劍劍長的優勢，艾薩克幾番試圖拉開距離，但威迪的速度始終更快，手中長劍連砍，完全不給艾薩克刺擊的機會。

　　艾薩克提氣躍開數步後，精準地向前刺出一劍，劍尖在威迪腰間劃出一道小口子。

　　同時，艾薩克的小腹一疼，被威迪提膝猛撞，將他整個人撞得向後倒退數步。

　　威迪心中愧疚，他雖然沒有犯規，但說好了要比劍，自己卻用膝撞開了艾薩克。

　　艾薩克輕捂著腹部，一臉佩服，「威迪同學，你也練過刺劍的嗎？」

　　威迪點了點頭，「但後來發現不適合自己，就沒再練下去了。」

　　沒一定距離就發揮不到刺劍的最大威力，威迪嫌保持那段距離太麻煩了。

　　「原來如此，威迪同學的確比較適合雙刃劍。」艾薩克笑著向三人鞠了一躬，「謝謝你們願意接受我這無理的要求。」

　　看來艾薩克也沒我想像中那麼壞，為什麼會整天跟堂哥一起……

　　「你以後叫我威迪就好，同學前同學後的太見外了。」

　　威迪雙手握住了艾薩克，笑道：「以後想再跟我較量的話，我隨時奉陪。」

　　艾薩克受寵若驚，「我還怕你們會恥與跟我們平民為伍，看來是我想多了。」

　　傑克急急拉開了威迪，「你別上當啊，他跟你那個壞堂哥是一伙的！」

　　「沃克是沃克，艾薩克是艾薩克，跟他交朋友也無妨。」威迪道。

　　除非他跟沃克一起欺負我……

　　艾薩克右手攬著傑克，左手搭在威迪肩上，「好，我最喜歡跟努力上進的人交朋友了。」

　　「『努力上進』……唔，你講得也沒錯啦，我和威迪都是努力派的，每天都在練劍！」傑克道。

　　瑪奇和珍妮娜相視一眼，瑪奇聳肩苦笑，「一談到劍就開始稱兄道弟了，明明剛才還充滿敵意的。」

　　艾薩克搖了搖頭，「我說的『努力上進』不只是指劍術──珍妮娜同學對各種魔法道具的熟悉，瑪奇同學對武器和防具的了解，都遠比那平庸又沒有特長的人要好。」

　　兩女一聽，暗自高興。

　　「你就不怕被那些『庸人』聽見了嗎？你在其他三班蠻受歡迎的吧？」瑪奇道。

　　「如果我說的是實話，那他們就要反省；我說的不是實話，對他們也沒有任何影響。不管怎樣，錯的也不是我。」艾薩克道。

　　當然，錯的是那些不願意面對自己的人。

　　「但庸人什麼的……傳進別人耳裡始終不好受吧？」珍妮娜道。

　　「真的重視對方的話，就會希望他往好的方向發展；而那些不重要的人，我也不介意他會怎麼想。」

　　艾薩克看向塔鐘，「我跟沃克約好了一起修練魔法，你們要來嗎？」

　　四人一聽見「沃克」這名字，便面露不悅，連聲拒絕。

　　目送艾薩克離開後，珍妮娜焦急地為威迪檢查傷勢，威迪一邊說著不打緊，一邊把她推開。

　　「嘿，原來真的有魔法強，連劍術也厲害的人！」威迪嘆道。

　　「你忘了克莉絲教官了嗎？她現在是魔法教官，以前卻也是以劍術聞名的騎士啊。」珍妮娜道。

　　威迪神色一沉，「也是。」

　　「都怪你啊，剛才怎麼突然來攪局呢？一對一的話，我才不會輸給他！」傑克怒道。

　　「哈？要不是我，你早就輸了好嗎？」瑪奇道。

　　「你知道什麼叫『幫倒忙』嗎？」傑克道。

　　傑克和瑪奇開始互相指責，而威迪和珍妮娜早已習以為常。

　　威迪記得昨天傑克用的不是這把劍，於是問道：「這是新買的嗎？」

　　傑克一臉自豪，「我把我們交換的那把劍放在家裡了，這是瑪奇幫我打造的。」

　　去年，威迪和傑克交換了彼此的劍，約定了要一同奮鬥，以成為騎士為人生目標。

　　瑪奇裝了個鬼臉，「還不算吧。這是我師傅打造的，我只是替他準備好材料而已。」

　　瑪奇和傑克先行回家，珍妮娜替威迪包紮好傷口後，陪他走到宿舍大樓門前。

　　「如果晚上覺得疼痛，一定要去醫院啊，誰知道火班那傢伙有沒有在劍上塗毒！」珍妮娜道。

　　威迪嘆了口氣，道：「好吧，我會注意的了。」

　　珍妮娜這才肯放心回去。

　　威迪走到軍校宿舍二樓，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背靠在他房門前，那人竟是領主克雷‧萊特公爵的兒子奧斯卡。

作者按：

奧典王國作為歷史悠久的國家，確實存在著不少糟粕，例如，人們過於重視過去的觀點、對聖庭招搖撞騙的默許，這些問題都是窒礙文明發展的絆腳石。

艾薩克出身平民之家，卻不甘平凡。

比起大多數心直口快的保送班成員，他能力雖高，卻秉持著面面俱圓，不開罪任何人的處世之道。

劍術是威迪的唯一，於是艾薩克抓住這點，成功接近威迪。

艾薩克建立起自己直言不諱的形象，同時亦抬高了其他人，讓威迪這個愛恨分明的人願意跟他結交，為艾薩克日後的際遇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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