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咫尺天涯

　　貝麗莎輕輕捶了威迪小腹一下，嗔道：「笨蛋威迪，勒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對不起對不起……」威迪趕緊鬆開手，貝麗莎順勢退開兩步。

　　兩人目光一碰，但很快又錯開，剛好隔開了一段禮貌的距離，擁抱的溫度還殘留在身上。

　　威迪滿臉尷尬地找話題打破沉默：「以後我蓋了騎士城堡，得給哥哥、拉帕朗他們都留個房間，還有皮爾斯和摩普那幾小鬼，吵是吵了點，總得有地方住。就算哥哥不能長留人界，這裡也永遠是他另一個家。」

　　「你就先吹吧。」

　　貝麗莎瞥了他一眼，嘴硬道：「等我繼承了家裡的子爵府，肯定比你那破城堡大上一倍。」

　　「你才吹牛！」

　　「你就是吹牛大王！當初說好到雷蒙城就給我寫信，結果一整年半個字都沒有！」

　　慣例般的鬥嘴收尾，兩人相視一眼，輕輕一笑，誰也不敢再想起剛才那個擁抱。

　　二人重新翻身上馬，沿著小路往聖天教教堂的方向走。

　　遠處主教城堡的塔尖鍍著金光，「光明騎士團」的白金色旗幟在風中飄揚。　　

　　走進教堂附近信徒聚居的村莊，城門旁邊的鐵匠鋪正冒著白煙，一位鬍子花白的矮人鐵匠掄著鐵錘，重重砸在燒紅的劍胚上，火花四濺。

　　威迪騎馬走在面前，頭也不回地問：「對了……艾薩克的騎術怎麼樣？跟我比的話。」

　　「他沒什麼機會碰馬，你又不是不知道。」貝麗莎無奈道。

　　威迪臉上一紅：「軍校也有騎術課啊，他能差到哪裡去！」

　　「別在這種地方較勁了行不行。」貝麗莎搖頭苦笑道。

　　兩人勒馬停在鐵匠鋪前。

　　矮人鐵匠放下鐵錘，用粗獷的聲線問道：「兩位少年，是來鍛造武器，還是投奔聖庭的？」

　　「誰要投奔天聖教啊！」

　　威迪躍下馬，湊過去低聲道：「我還以為你們矮人都不服天聖教那一套呢，怎麼反倒幫他們打造兵器了？」

　　「聖庭針對的是鼓吹戰爭的狂熱派矮人，老子打造的是對付魔族的軍用武器，能一樣嗎？」

　　那矮人瞇起眼睛盯著威迪的胸口，隨即又落在貝麗莎握著魔杖的手上，忽然低笑一聲：「有點意思……咱們也算有緣。老子免費給你打一把全鋼的武器，怎麼樣？」

　　「啊？無緣無故的，我怎麼好白拿你的東西？」威迪連忙擺手。

　　「小子，你知道矮人比人類強在哪嗎？」矮人拎起錘子，又在石砧上敲了兩下。

　　威迪撓著頭道：「力氣大、活得久、耐熱……還特別矮和壯？」

　　「笨蛋！全都沒說到點子上嘛。」

　　貝麗莎伸手拍了下他的後背，無奈地看向那矮人：「是洞察力。你們能辨認出絕大多數礦石藏有的魔力氣息，知道哪些能鍛造成神兵利器，這是人類永遠辦不到的。」

　　「呵呵，使徒小姑娘倒是比這傻小子還懂。」矮人剛說完句話，威迪與貝麗莎兩人對視一眼，當場怔住。

　　「這……這你都能看出來？」威迪驚訝道。

　　「有些話不方便在這裡說。」

　　矮人掃了威迪胸口一眼：「你體內那塊正在燃燒的石頭，就是我想幫你的原因。」

　　「什麼石頭？」貝麗莎皺起眉頭，滿臉困惑地看向威迪。

　　威迪心跳一陣加快，趕緊向她擺了擺手，示意之後再跟她解釋，轉頭對著矮人鐵匠連忙搖頭：「這件事千萬不能往外說！拜託了！」

　　「現在時機未到，我懂。」

　　矮人咧嘴一笑，手上的活卻沒停：「我叫藍巴，是光明騎士團請來的隨軍鐵匠，不是聖庭的人。後天我就得跟著部隊往北邊追捕叛教徒，以後未必會再回雷蒙城了。」

　　「叛教徒？」威迪道。

　　「我一個打鐵的哪知道那麼多。」

　　藍巴冷哼一聲，「說吧，想要什麼樣的武器？」

　　「就要一把全鋼的劍，長度跟我身上這把差不多就行。」

　　威迪拿起桌邊的炭筆，在紙上飛快寫下兩行字：「然後劍刃兩面，幫我分別刻這兩行字上去。」

　　貝麗莎湊過去想看，他趕緊把紙捂住，臉上一紅：「看什麼看，這是秘密！」

　　她撇了撇嘴，識趣地退開兩歲。

　　「打好了我讓人送過去。」

　　藍巴看了一眼紙上的字，然後打量著他們：「你們就是那個什麼……『虛無親衛團』吧？一群神器使小鬼組成。」

　　「連這個都知道……你不打鐵可以去當情報販子了。」貝麗莎低聲道。

　　藍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老子的耳朵，可比你們想像的靈光得多。」

　　這時，城堡方向走來兩名持槍的聖庭士兵。

　　威迪與貝麗莎交換個眼色，連忙向藍巴道了謝，轉身上馬離開了教堂區。

　　回城的路上，威迪才慢慢把體內聖焰劍的來龍去脈告訴貝麗莎。

　　一路上，貝麗莎安靜地聽著，風捲起了她的長髮，大部分時間都擋住了她大半張臉，只是偶爾輕應一聲，從頭到尾都沒插幾句話。

　　一隻金鵰掠過兩人頭上，貝麗莎抬頭望去，那金鵰越飛越高，最後縮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雲層裡。

　　貝麗莎悄悄握緊了拳頭──原來他不僅是冥界帝族，體內還藏著聖器，是傳說中帶領神器使的聖器使。

　　原來他的人生，已經走到了她完全觸及不到的地方。

　　那她跟艾薩克，至少還站在同一塊土地上，修練著同樣的魔法，面對差不多的煩惱。

　　這樣的狀況，反而令她更安心。

　　而威迪，早已越飛越遠了。

　　「聖焰劍的事，同輩裡我目前只告訴了你一個。」

　　威迪撓了撓頭，「珍妮娜那邊……我還在想該怎麼跟她說。她性子本來就急，我怕會嚇著她。但她也是神器使，肯定有知情權，我一定會告訴她的！」

　　貝麗莎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催馬上前，讓牠跟上前面的腳步。

　　回到城裡，威迪送貝麗莎到卡魯多家門後，便轉道往萊特堡去。

　　深夜時分，奧斯卡的房間裡還亮著燭光。

　　威迪推門進去時，他正坐在桌邊看書，橙黃色短髮垂在額前，抬頭看了威迪一眼，神情平淡像早就料到對方會來一樣。

　　聽威迪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除了聖焰劍的事。

　　奧斯卡抿了抿唇，輕拍著威迪的肩：「發生了這麼多事，辛苦你了。這麼說，我是第幾個知道帝族這個身份的？」

　　威迪拉過椅子坐在奧斯卡身旁，掰著手指道：「媽媽、哥哥他們本來就知情，算上亞瑟瑪哥哥、婕妮、貝麗莎……你應該是第四個。」

　　奧斯卡忽然冷笑一聲，「啪」的一聲合上書本：「又是這樣，珍妮娜呢？」

　　威迪頓了頓，低聲道：「我打算之後就去她了，只是在街上撞見貝麗莎哭成那樣，總不能扔下不管。至於聖焰劍的事…… 我還在想怎麼開口比較好。」

　　「最好是。你失蹤快十天了，珍妮娜每天都會去找克莉絲教官打聽消息，她很清楚只有在教官那裡才能問到實話。」

　　奧斯卡停頓了一下，兩眼直視威迪：「結果你回來第一件事，不是先找她，是陪貝麗莎出城散心。」

　　「還有艾薩克。」

　　他挑了挑眉，右手轉起了羽毛筆：「人家每天費盡心思陪貝麗莎修煉，好不容易等到對方答應交往，轉眼就看見她在你懷裡哭，還跟你單獨出城大半天。旁人看了，該怎麼想你們？」

　　「你！你這話說得……什麼叫『該怎麼想你們』！我跟貝麗莎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你知道的啊！」威迪連忙解釋，臉上滿是困惑，顯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

　　「是不是不重要，旁人看起來是就夠糟了。」

　　奧斯卡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卻字字錐心：「行事這麼拖泥帶水，可一點都不像十七……不，快十八歲的人了。」

　　「十六歲跟十七歲本來就沒分別嘛……果然還是得把這幾天的事告訴珍妮娜吧，總瞞著她也不是辦法。」

　　威迪扁著嘴，往奧斯卡的床上一癱：「有時候我真希望貝麗莎是男的，那所有麻煩就都沒了。」

　　「那吃醋的人就該換成我了。」奧斯卡揚了揚嘴角。

　　「哈？」威迪猛地彈坐起來，睜大眼睛看著他。

　　「真羨慕二哥他們天天出雙入對的。我們倒好，十天才見一次……」奧斯卡說完，便給威迪打了個眼色，威迪才驚覺原本緊閉的房門竟打開了一道縫，廊光斜切了進來。

　　威迪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往後縮了縮，一臉委屈道：「別這麼小氣嘛，大不了我今晚留下來陪你。」

　　奧斯卡忽然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床邊，彎腰俯身，左手撐在威迪身旁的床上，右手伸出食指挑起威迪的下巴，湊到威迪耳邊：「怎麼，現在才想起來陪我？晚了。」

　　他的聲音雖小，但暗中凝聚了風元素，讓聲音剛好能透過門縫傳出去。

　　「陪我一晚就夠了？」奧斯卡眉頭一挑，一道微風掠過地面，將房門牢牢合上。

　　在門合上的瞬間，兩人同時鬆了口氣，會心一笑。

　　比起那些撲朔迷離的感情，這種裝出來的默契，反而舒服得多。

　　威迪拍了拍胸口，低聲道：「剛才演得還行吧？」

　　奧斯卡站起身，背著手往書桌走，臉頰泛紅，淡然道：「還湊合。」

　　夜裡，威迪側躺在床上，流著口水，睡得很熟。

　　晚風吹進房間，奧斯卡看著威迪微微皺起的眉頭，緩步走過去，撿起他掉落在地的薄毯，小心地披在他身上。

　　看著柔和的燭光照在威迪臉上，奧斯卡放輕了呼吸，蹲在床邊，靜靜地凝視了一會，但很快他又別開了臉，轉身吹熄了桌上的蠟燭。

　　這晚，他趴在書桌上，額頭抵著雙臂，徹夜難眠。

　　他知道，過不了幾年，威迪便會戴上徽章，成為萊特家族最忠誠的騎士；而自己再這樣下去，終究會走向一場無關愛情的冰冷婚姻。

　　次日傍晚，藍巴打造的鋼劍送到了虛無親衛團總部。

　　劍尖異常鋒利，劍刃泛著寒芒，劍脊光滑筆直，兩面刻著工整的文字──筆鋒沉穩，入劍三分。

　　威迪拿在手裡掂了掂，重量剛剛好。

　　他提著劍到地下一樓的訓練場，這時拉帕朗剛與亞瑟瑪對練完，正靠在牆邊擦拭著鋼爪。

　　威迪把劍遞到拉帕朗面前，燦笑道：「給你的！」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