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一十二章　虛幻的水蝶

　　「你……進步得很快。」艾薩克往後退開半步，目光飛快地從貝麗莎臉上移開，臉頰微微泛紅。

　　「還行吧……算你教得不錯。」

　　貝麗莎趕緊轉過身，握緊戰魔杖，掌心全是汗，道：「確實比我自己瞎練好一點。」

　　入夜後，兩人就坐在訓練場邊的石階上休息。

　　貝麗莎剛側身想去拿水囊，艾薩克已經先一步提著他冰過的水囊過來，遞到她面前：「昨天你說太熱了，喝這個。不然中暑了，到時候你外祖父那關更過不了。」

　　她接過水囊，想起昨天自己隨口抱怨了一句，他居然記住了。

　　貝麗莎抿了抿唇：「你也要給自己的冰一冰。你教了整個下午，蠻傷嗓子的。」

　　艾薩克側過頭看著貝麗莎，他忽然想，就算這場試煉通過不了，好像也沒什麼關係。

　　能這樣每天陪她練到日落，似乎也蠻好的。

　　訓練的最後一日，艾薩克凝聚出一隻半透明水蝶，飛到貝麗莎掌心，蝶翼輕輕振動著。

　　「送給你的。」

　　艾薩克移開視線，摸了摸後頸：「就當……預祝你過關。」

　　他頓了頓，低聲道：「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用擬態魔法做這種事，希望你會喜歡吧。」

　　貝麗莎微微一笑，注視著掌心那隻水蝶，一動不動。

　　直到水元素消散，蝴蝶化成水珠，從她的指縫間一滴滴滑落。

　　貝麗莎將雙手背在身後，偷偷凝聚魔力，也想弄一隻送給他，但水元素剛成形就散了。

　　「謝謝。」她只好趕緊道謝，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一周的時光轉眼間就過去了。

　　梅思抵達雷蒙城當天，貝麗莎推開家中大門的瞬間，便皺起眉頭來。

　　客廳主位坐著一位銀白長鬚的老者，一身深藍色的法師長袍，神情繃緊，臉上沒有半分笑意。

　　正是梅思·卡魯多。

　　母親卡蒂安靜地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更讓貝麗莎意外的是，艾薩克居然正規規矩矩地站在梅思身邊。

　　貝麗莎一臉錯愕：「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夫在城外遇見這小子，看他水魔法底子還行，就隨手試了他的幾招。沒想到他頗有天分，體能和反應在年輕一輩裡算是難得。」梅思聲線沙啞，貝麗莎聽上去更添幾分刺耳。

　　貝麗莎緩步走到卡蒂身旁，嘴角輕揚：「能讓外祖父親口誇獎，那可真是稀奇。」

　　「你們母女這些扶不起的庸才看多了，難得碰著一個能入眼的，自然高興。」

　　梅思冷哼一聲，朝卡蒂攤開手掌，輕蔑道：「不出五年，他的水魔法造詣就能把你甩在身後。」

　　卡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但終究沒有半句反駁。

　　艾薩克連忙擺手欠身，態度謙遜：「前輩過獎了。我的實力突飛猛進，也是多虧這幾天和貝麗莎互相對練。她的領悟力其實很強，甚至比我更強。」

　　「她太懶散了。同樣的時間，進步幅度卻差了十萬八千里，這就是天賦的差距。」

　　梅思掃了貝麗莎一眼，隨即落回艾薩克身上：「老夫看人，從來不會走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剛才說，你本來是個的孤兒？」

　　艾薩克點了點頭。

　　「那正好。」

　　梅思正視著他：「老夫收你當義子。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你。把你培養成整個大陸最強的水魔法師。」

　　沒等艾薩克回話，貝麗莎便已冷聲插話：「外祖父，那卡魯多子爵的爵位，你是不是也打算一併送出去？」

　　「哼。你們母女要是爭氣點，老夫用得著費這個勁？」

　　梅思一掌拍在扶手上，神色一冷：「卡魯多家族，總不能交到廢物手上。」

　　艾薩克神色一凜，連連躬身推辭：「前輩厚愛，晚輩心領。養父養母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棄他們。」

　　梅思不以為然，繼續道：「這有什麼難的？老夫親自登門去說。但凡真心為你著想的人，就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貝麗莎指尖陷進掌心，深吸一口氣，直接上前一把挽住了艾薩克的手臂：「外祖父，你可別打錯算盤了。艾薩克正在和我交往，將來說不定就是你的外孫女婿。你硬要收他當義子，輩分豈不是就亂了？於禮不合吧。」

　　卡蒂與艾薩克同時一怔，兩人與貝麗莎目光對上後，隨即各自移開，心下了然。

　　艾薩克被她勾著手臂，心跳不禁加快，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梅思瞇起眼睛，盯著兩人相扣的手臂，沉默片刻，忽然仰頭大笑：「罷了罷了！老夫倒是沒想到，你們還有這一層關係。」

　　卡蒂看向梅思：「父親專程過來雷蒙城，是為了繼承人的事？」

　　她停頓了一陣，又道：「哥哥他……他只是被魔族影響了，才會誤入歧途變成了血魔王。但他才是卡魯多家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您不是應該想辦法把他勸回來嗎？還是說……父親怕自己不是哥哥的對手？畢竟，那可是血魔法。」

　　梅思頓時握緊了魔杖，目光從卡蒂臉上移開，望向窗外的暮色。

　　他夢見過無數次哥特剛成為國家魔法師那天，站在國法魔法學院台上，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但每次醒來，迎接他的都只有滿心的無力和揮之不去的空虛感。

　　「老夫老了，自然打不過那畜生。但他從小就心術不正！淨想些旁門左道，淪落到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全是他咎由自取，跟魔族有什麼關係？」

　　梅思咬著牙，目光掃過牆上雷的畫像，滿是不屑：「還有，雷臨死前真的把那種東西留給你們了？聽說貝麗莎之前被魔族擄走，就是因為那些破玩意。」

　　他說的是雷當年捨命奪得的魔器，話卻說得相當含糊，明顯是顧忌艾薩克這個外人在場。

　　卡蒂緩緩點頭：「父親放心，我早已將它藏在了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了。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最好是這樣。別連累了貝麗莎就好。」

　　梅思冷哼一聲，話頭又拐回了雷身上，語氣愈發刻薄：「雷本事不大膽子倒不小，非要跑去跟魔族拼命，白白丟了性命不說，還留了個禍根下來，惹來一堆麻煩。」

　　他斜了貝麗莎一眼：「虧他自己也是修水魔法的，生出來的女兒也一樣沒出息，整天優哉遊哉混日子，卡魯多家族的顏面全給你們母女丟光了。」

　　他此話一出，貝麗莎心頭猛地一緊，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馬上便要發作。

　　卡蒂卻先一步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聲音微微發抖卻異常清晰：「雷他捨身與安度琪同歸於盡，還奪取了魔器，令撒爾斯的元氣大傷。這份功績、這份榮譽，整個大陸沒幾個人比得上。」

　　她眼眶泛紅，強忍住淚水：「我和貝麗莎，一輩子都會以他為榮。」

　　「榮譽？功績？」

　　梅思嗤笑一聲，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不過是貪功冒進，以為自己能名垂青史，結果高估了自己，白白把命賠進去罷了。說穿了，就是自不量力。」

　　「你閉嘴──」深藍髮少女拿起桌邊的水杯，二話不說就朝梅思潑了過去。

　　冷水順著他銀白的鬍鬚往下淌，浸濕了他半個身子。

　　貝麗莎滿腔怒火，眼眶發紅，喝道：「漂亮話誰不會說？你一輩子罵這個罵那個，你親手殺過幾個魔族？有本事你現在就去殺一個魔族幹部給我看！辦不到就閉上你那張嘴！」

　　她還是忍不住掉下眼淚，哽咽道：「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比不上爸爸。威迪說得對，你就是個滿嘴廢話的老東西！」

　　「你這孽障！」梅思勃然大怒，一把抓起桌上的瓷杯狠狠擲了過去。

　　貝麗莎沒有躲避，而是抬起右臂硬生生擋下了瓷杯，「鏘」的一聲，瓷杯應聲碎裂。

　　碎片劃過皮膚，鮮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梅思看著地板上的血，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冷哼一聲：「活該……早該有人教訓教訓你這沒大沒小的性子。」

　　卡蒂驚呼一聲，正要上前，卻被梅思一眼瞪了回去。

　　她轉過頭，望著牆上雷的畫像，淚水無聲地滑落。

　　艾薩克立即擋在梅思與貝麗莎之間，回頭看向貝麗莎，眉宇間盡是為難：「貝麗莎，先跟梅思前輩道歉吧。無論如何，侮辱長輩，總是不妥的。」

　　其實，在貝麗莎拿起水杯的瞬間，艾薩克動了一下。

　　他離得最近，只要一出手就能按住她，但他沒動──讓貝麗莎出一口氣，事後自己再從中調解，反倒顯得識大體。

　　權衡利弊對艾薩克而言，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貝麗莎卻當場僵住了，方才還在胸口熊熊燃燒的怒火，此刻像是被人潑了一盤冷水。

　　明明她剛才還挽著他來宣示他們的關係，向梅思反擊。

　　貝麗莎睜大眼睛看著他：「你讓我道歉？」

　　更讓她失望的是，艾薩克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貝麗莎的視線從艾薩克臉上移開，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她以為他至少會站在她這邊，哪怕不說話也好。

　　梅思捋著濕漉漉的鬍子，冷笑一聲，「連外人都懂得尊卑禮數，倒是你，毫無教養。」

　　「夠了！」貝麗莎大吼一聲，轉身奪門狂奔。

　　風從大門吹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艾薩克看著落在地板上的那幾滴血，抿了抿唇，卻沒有追出去，而是轉過身，向梅思微微欠身：「前輩見笑了。貝麗莎只是一時情緒激動，我會勸她的。」

　　梅思沉默不應，只是神色冰冷地點了點頭。

　　貝麗莎的腦子裡交替閃過很多畫面：昨天黃昏艾薩克送她的那隻水蝴蝶、他擋在她和梅思之間那張既為難又冷漠的臉，像是不想被拖進同一邊似的。

　　一陣委屈湧上貝麗莎心頭，她只顧埋頭往前跑，想要逃離那棟房子。

　　轉過街角的剎那，她重重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對方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身子。

　　貝麗莎鼻子一酸，正想著連路人都跟她過不去，一抬頭，眼裡卻出現了一頭熟悉的金髮。

　　少年低頭看著她，一雙藍色的瞳孔裡充滿了驚訝。

　　是威迪。

　　威迪低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然後目光移到她還在流血的右臂。

　　他直接蹲下來，取出懷裡的一條手帕，溫柔地按住她的傷口。

　　威迪神色認真起來，「是誰幹的……那個老東西嗎？」

　　貝麗莎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威迪按著貝麗莎的傷口，湊近去觀察她的表情：「不對……你還有別的事。」

　　貝麗莎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別開了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wla2Eu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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