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零九章　真正的母子

　　克莉絲看著威迪，遲疑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淡然道：「冥界的生活不好嗎？怎麼回來了？」

　　威迪撓了撓頭，先開了口：「媽媽，我想留在人界......就待在雷蒙城，不回冥界了。」

　　當初決定把威迪送回冥界的那個深夜，她就坐在這張沙發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整整坐了一夜。

　　克莉絲沉默片刻，緩緩合上書本，點了點頭：「我知道。希奈歐早就告訴我了。」

　　一晃眼，十七年了。

　　她仍然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

　　亞瑟瑪從二樓樓梯走下來，道：「你們哥哥給我們續了護衛的委託。在雷蒙城內不用貼身跟著，出城任務才要隨行。還預付了一整年的委託金。」

　　「我哥出手向來闊綽。」

　　拉帕朗嘴角微微揚起：「算你們撈了個輕鬆的好差事了。這錢，比在暗殺團裡好賺得多。」

　　亞瑟瑪聳了聳肩，不以為然：「好差事？上次在魔界差點把命丟在那了。」

　　婕妮蹲在加達和卡里德跟前，兩手托著腮，笑道：「說起來還真有意思——威迪不是教官親生的，拉帕朗才是，結果天天賴在教官家的反而是威迪。帕帕，你在帝國小日子過得太舒服，不想回來啦？」

　　她戳了戳卡里德軟乎乎的臉頰：「你們在子爵府養得真好啊，個頭都竄高了一截。再過兩年啊，說不定薇恩姐姐還能給你們添個小弟弟呢。」

　　加達歪著頭，看向拉帕朗和薇恩，一臉困惑。

　　薇恩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已紅了起來，心裡亂成一團。

　　拉帕朗輕抿嘴唇，應道：「是是是，那我也賀喜婕妮姐姐——不知道你肚裡的孩子幾個月了？名字是亞瑟瑪想的，還是你自己定的？」

　　婕妮被反將一軍，只好無奈地撇了撇嘴。

　　「別拖我下水。」

　　亞瑟瑪嘆了口氣，「我可沒開你們玩笑。」

　　威迪忽然握緊拉帕朗的手腕，拽著他走到克莉絲面前，雙膝一彎就跪了下去。

　　「媽，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他仰著頭，滿臉認真：「當年要不是我哭著要留下，拉帕朗也不會替我去冥界，是我害你們母子分開了十幾年。還有，以前我不懂事，總跟你頂嘴、鬧脾氣……你卻無條件照顧了我這麼多年，我什麼都回報不了。或許，我沒資格當你的兒子，但我這一輩子都只會喊你媽媽。對我來說，你就是我唯一的媽媽。對不起。」

　　「先起來。」克莉絲的聲音很平靜。

　　威迪梗著脖子：「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克莉絲看著威迪，牽了牽嘴角，笑容卻是苦澀的、有距離的：「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真要論資格，我才是最不稱職、最不配當你們母親的人。」

　　她別過臉，望向窗外：「十幾年了，我試著把你當親兒子來疼，但心裡總覺得虧欠著另一個。現在拉帕朗就站在我面前，我又不知道該拿什麼補償他。我是個很差勁的母親......對吧？」

　　「媽媽，你不用補償什麼。」

　　拉帕朗走到威迪身旁，道：「哥從小就護著我，我過得很好。你只要……讓威迪繼續喊你媽媽，讓他留在人界，就夠了。」

　　他說完句話，便後退半步，站到威迪身後──他和克莉絲分開了十四年，血緣是真的，疏離也是真的。

　　克莉絲彎腰扶起威迪，緩緩走到兩個少年中間，張開手臂，將他們攬進了懷裡。

　　一邊是養了十七年、從蹣跚學步看到長成少年的孩子；

　　一邊是剛滿兩歲就離開身邊、分別了十四年的親生骨肉。

　　她的下巴抵在威迪髮頂，另一隻手輕輕撫過拉帕朗的後背。

　　「傻孩子……你們真是太傻了……」

　　克莉絲聲音哽咽，自責地低著頭，顫聲道：「你們不恨我，就夠了。」

　　婕妮靠在亞瑟瑪身邊，低聲笑道：「昨天還聽教官說，無論威迪做什麼決定，她都會灑脫地接受。這麼快就破功了啊。」

　　「媽媽本來以為我會留在冥界嗎？」威迪道。

　　「不，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克莉絲鬆開他們，順手幫威迪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段時間沒跟奧斯卡他們說實話，只說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療傷了。你是帝族的事，目前也只有屋裡這幾個人，還有卡特爾知道。」

　　「克莉絲老師……是哥哥的媽媽？是我的媽媽？」一個聲音從玄關傳來。　

　　只見皮爾斯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框，一副想進來又不敢的樣子。

　　克莉絲望著他那頭橙髮，想起去年歸奧節──那時候拉帕朗和薇恩帶著這四個孩子來到雷蒙城，是她接進家裡照顧了好幾天。

　　早在拉帕朗說出皮爾斯是凱文轉世之前，她便覺得這孩子的神態、眉眼，甚至小習慣，都和年少時的凱文有幾分相似。

　　拉帕朗從來沒告訴過皮爾斯轉世的事，他認為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不能強行壓在皮爾斯身上。

　　剛才皮爾斯看見克莉絲的瞬間，腦裡忽然一片空白，彷彿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讓他感到一陣暈眩。

　　直到拉帕朗走上前擋在他身前，那股暈眩感才慢慢消散。

　　「爸爸壞壞！都不告訴我們奶奶就是老師！」

　　卡里德掙脫加達的手，順道牽上了皮爾斯，小跑到克莉絲面前，道：「皮爾斯叔叔快喊奶奶！」

　　加達跟在後面，搖頭道：「不對。叔叔應該跟爸爸一樣，喊『媽媽』才對。」

　　摩普靠在玄關的牆上，雙手抱胸，嗤笑道：「笨死了，輩分都能搞亂。」

　　克莉絲被眼前這三人逗得哭笑不得，她蹲下身摸了摸卡里德的頭：「你們幾個留在雷蒙城的日子，就住在我裡。客房都收拾好了，隨時能住。」

　　起來時，她無奈地笑了笑，心中暗忖自己才剛滿四十，平白無故就多了個「奶奶」的稱呼，也太早了些。

　　「你媽媽人真好，跟大哥信裡寫的嚴厲教官完全不一樣呢。」薇恩笑道。

　　克莉絲朝薇恩彎了彎眼，似笑非笑：「哦？托爾在信裡怎麼說我？」

　　薇恩心中一寒，連忙擺手搖頭。

　　「以後倒是要麻煩你，多幫我看著拉帕朗。」

　　克莉絲輕輕執起薇恩的手，看向在旁打鬧的孩子們，柔聲道：「還有這幾個調皮的小傢伙，都讓你多多費心了。」

　　「用不著她費心。」

　　拉帕朗開口插話，淡然道：「我的委託是保護她到十八歲，還有四年，到期我就走。」

　　「之後呢？有什麼打算？」克莉絲問。

　　拉帕朗低頭看了眼已經開始在屋裡亂跑的卡里德三人，語氣放軟了些：「帶著他們過日子。去冒險家公會接點委託，夠養活這幾張嘴就行。」

　　「傻帕朗。」

　　薇恩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過，不想再靠殺人過日子了嗎？」

　　「又不是進傭兵團。」

　　拉帕朗聳了聳肩，「冒險家公會什麼委託都有，採集、護送、找東西，什麼都有，自由自在。」

　　「你想清楚就好。」

　　克莉絲收起了笑意，臉色一沉：「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拉帕朗跟著克莉絲來到屋外的小巷，一陣風吹過巷子，枝葉被吹得簌簌作響。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CJSoC9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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