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二百零四章　祭壇聖焰

　　「好了，別鬧了。」

　　希奈歐神色一斂，道：「我先帶威迪回人界。」

　　「走祭壇那條路嗎？」菲碧雅問。

　　「嗯。臨時傳送門不穩定，走祭壇那邊最安全。」

　　希奈歐點了點頭，斬釘截鐵道：「半點危險我都不想讓他冒。」

　　三人離開喚風閣，沿著石板路下山。

　　伏陽山坐落在冥界西部的邊境，東、東南、東北環立著四座雄山，五大將軍各守一方，帝族族人便世世代代聚居在山腳的五座城鎮裡，彷彿一道用血肉築成的城牆。

　　走出伏陽鎮東側的霜鳴門，道路兩旁列著密密麻麻的燭台，橘紅火光照亮了長徑。

　　威迪瞥見兩旁烈焰的瞬間，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縮進希奈歐與菲碧雅中間，臉色有些蒼白。

　　他咬緊下唇，強逼自己直視前方，身體微微發抖。

　　希奈歐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異樣，眉頭緊蹙，主動擋住了大半火光，道：「火真有這麼可怕嗎？」

　　「嗯…… 每次被火嚇到，晚上都會做惡夢──夢見爸爸被大火燒死的那天，他好像還在叫我的名字。」威迪低著頭道。

　　「畢竟，火能燒盡萬物，也能奪走無數的性命。」菲碧雅神色複雜，悄悄釋出寒氣裹著威迪，隔開兩側的熱氣。

　　她想起當年父親蓋瑟叛亂，烈焰吞沒了將軍府與都城，無數族人在火海裡哭喊的畫面，胸口隱隱作疼。

　　希奈歐神色一沉，拍了拍威迪的頭頂：「凱文死得太冤了。」

　　他比誰都清楚，比起克莉絲的疏離，凱文是真把威迪視如己出。

　　有件事他始終沒對威迪說──當年凱文戰死，靈魂來到冥界，是他親手將凱文的靈魂收進葫蘆，託付給拉帕朗好好保管。

　　總有一天，他要讓這對父子以另一種方式重逢。

　　菲碧雅微微一笑，側頭看向希奈歐：「真稀奇，你居然沒罵他膽小鬼。」

　　「我罵他做什麼？」

　　希奈歐急道：「怕火又不是丟人的事。」

　　「哦？原來我們冥界第一的希奈歐大將軍，也懂得體諒人了？」

　　菲碧雅調侃道：「當年我學不會游泳，被你罵了整整兩個月，每天天沒亮就拽著我去河邊，說什麼『如果使冰魔法的淹死了，會笑掉人大牙』。」

　　「本來就是。」

　　希奈歐嘴角輕輕一揚，「幸好現在游得不錯。」

　　威迪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一事，仰頭問：「對了，拉帕朗為什麼不留在冥界了？是哥哥趕他走的嗎？」

　　希奈歐神色黯然起來，看向他掛在腰間的小木狼，那是拉帕朗六歲時，親手刻給他的生日禮物。

　　拉帕朗走後，希奈歐便把小木狼每天掛在身上，但在見拉帕朗之前，又會把小木狼藏起來。

　　「他是人類，長期待在冥界會折壽。我們帝族長留人界也一樣。」

　　他頓了頓，神色惆悵道：「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一定要回人界？」

　　希奈歐比誰都更希望威迪留下來，陪他一起守護冥界。

　　可他也明白，威迪和當年無依無靠的拉帕朗不同，他在人界有牽掛、有愛惜他的人、有捨不得的一切。

　　他不能強留。

　　「想清楚了！」

　　威迪微微一笑，神色堅定：「我會代替哥哥，在人界好好照顧他！」

　　希奈歐哼了一聲，道：「照顧他？他比你懂事一百倍，不然我也不會放心讓他獨自去人界。」

　　「你放心？」

　　菲碧雅笑著拆穿了他，「拉帕朗剛走那三年，你偷偷跑去人界看了他二十七次，每次都躲著不敢現身，我都記著呢。」

　　希奈歐頓時漲紅了臉，狠狠瞪了她一眼：「誰偷偷去了！我是去人界巡邏，是公務！順道看他們一眼而已！」

　　「對了，祭壇到底在哪？」

　　威迪邊走邊問：「冥界的人也信神嗎？」

　　「只有傻子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希奈歐滿臉輕蔑之色：「所謂的『神』，從來沒幫過我半點忙。祭壇就在伏陽鎮和狩妖鎮之間，再走一會就到了。這裡沒有馬車，走累了就說，我背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狩妖鎮又是哪裡？」威迪無奈苦笑道。

　　「那是我管轄的城鎮。」

　　菲碧雅指向前方最遠的那座高山，笑道：「這條路走到盡頭，那座山就是『狩妖山』，狩妖鎮是五鎮裡最熱鬧的。」

　　「為什麼啊？是因為菲碧雅姐姐管得最好嗎？」威迪問道。

　　「她管得最好？」

　　希奈歐滿臉不服氣，「擅長雷和火魔法的帝族，戶籍都歸我們伏陽鎮，但西面一旦有魔族來襲，伏陽鎮永遠首當其衝。那些貪生怕死的，自然都往東面跑，住到狩妖鎮去。」

　　「你就當是這樣吧。」

　　菲碧雅笑意更深，嘴角一揚：「這一年你幾乎都在人界，伏陽鎮在我的管理下，人口可是越來越多了。」

　　又走了大約二十里，三人終於抵達祭壇入口。

　　祭壇旁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柱身刻著古老的文字，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火氣，周遭凝著暗紫色的魔族血跡，是千年來無數魔族戰俘留下的。

　　一眾守衛見到希奈歐和菲碧雅兩大將軍，紛紛單膝跪地，齊聲行禮。

　　「祭典什麼時候開始呢？」菲碧雅問道。

　　「回將軍，本月的祭品不足，祭典得暫緩到月底。」守衛恭敬道。

　　希奈歐神色一峻，冷聲道：「正好，這個月的祭典取消。」

　　「取消？」

　　守衛聞言變色，戰戰兢兢道：「將軍……這可是歷來不能變的傳統啊！」

　　「我說取消就取消。就一次，能出什麼問題？」

　　希奈歐一臉沉重：「出了什麼差池，讓神官直接來找我。」

　　守衛不敢再勸，連聲領命並退下。

　　三人繼續往祭壇深處走，威迪回頭望著守衛的背影，疑道：「這是什麼祭典？祭品又是什麼？」

　　「就是用活的魔族祭祀所謂的神明，祈求邊境安寧。」

　　菲碧雅輕輕嘆了口氣，道：「所以，每個月至少要有五十個魔族戰俘。我跟你哥哥說過很多次，廢掉這個殘忍的習俗，可他始終不答應。」

　　「殘忍？他們很多都是入侵冥界的戰俘，能讓他們多活這幾天，已經很仁慈了。」希奈歐道。

　　「我說的是這場祭典的本身。」菲碧雅道。

　　希奈歐四歲那年，第一次跟著父親格拉特來參加祭典，當時他好奇地問格拉特──「為什麼要殺掉這些已經沒有反抗能力的魔族。」

　　格拉特只是摸了摸他的頭，回應道：「這是帝族該做的事。」

　　希奈歐壓下了這段突然閃過的回憶，攥緊拳頭，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原因你也知道……我們不能亂了軍心。有些族人需要精神寄託，需要相信有神在保護他們，不然他們會恐慌。」

　　菲碧雅看著他緊繃的表情，心頭猛顫。

　　她還記得十年前，希奈歐第一次親手斬下第一個戰俘的頭顱，當晚就吐了整整一夜。

　　但他知道，他必須適應這一切。

　　就在這時，威迪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了一樣，猛地掙開希奈歐的手，朝祭壇中央狂奔而去。

　　菲碧雅箭步上前，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但威迪此時的力量和速度卻遠超平時，一下子便掙脫了她的手。

　　「威迪！回來！」希奈歐心中一驚，拔腿就追。

　　祭壇中央的黑石台上，插著一柄雙刃劍。

　　劍首鑲嵌著一枚圓形的黃色晶石，鋼製劍格兩旁呈向上的焰狀，刃身刻著暗紅色的古老符文，白銀劍身籠著一層金色光暈，散發著神秘而威嚴的氣息。

　　威迪僵立劍前，雙目失神，喃喃自語，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

　　「你發什麼呆！」希奈歐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回自己身旁。

　　威迪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紋風不動，他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地說：「哥哥，我好像……用過這把劍。我認得它！」

　　「怎麼可能？」

　　希奈歐皺起眉頭：「這把劍在我們出生前就插在這裡了。相傳數十年前，一位自稱來自人界的女教皇留下的。她說終有一天，會有命定之人來取劍。」

　　「這麼多年，都沒人能把它拔出來嗎？」威迪問。

　　「沒有。」

　　菲碧雅搖了搖頭，「我和希奈歐都試過，我剛碰到劍柄就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了，胳膊腫了半個月。」

　　當年她曾兩度被這把劍的力量吸引過，第二次她差點就碰到了劍柄，是希奈歐從後面死死抱住了她。

　　「下次去人界，我就去把天聖教的人抓過來，讓他們把這礙事的破劍弄走。」希奈歐不耐煩道。

　　威迪沉默片刻，神情堅定起來：「讓我試試。」

　　希奈歐剛還想反對，但看到威迪滿臉倔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菲碧雅拍了拍希奈歐的肩膀，道：「大不了被彈開，我在下面接著他，沒事的。」

　　希奈歐嘆了口氣，和菲碧雅一起退到祭壇下方：「小心點。要是覺得不對，立刻鬆手。」

　　威迪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向那把聖劍，右手握住冰涼的劍柄。

　　剎那間，滾燙的熱氣從劍首湧入體內，直衝心臟。

　　威迪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出，灑在劍刃的血槽上。

　　就在鮮血接觸劍身的瞬間，威迪的腦海裡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金色的戰場、燃燒的火紅天空、一個戰士手裡舉著這把聖焰劍，身後站著一眾神器使。

　　「威迪！」希奈歐心中一緊，瘋了似的想要衝上祭壇。

　　菲碧雅一把摟住他的腰，冷靜道：「別衝動！你看他的反應，跟我們當年完全不一樣！」

　　只見劍身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聲響亮的劍鳴，刃身暗紅符文逐漸亮起，燃起金黃色的聖焰。

　　火勢瞬間蔓延至整座祭壇，將威迪的身影徹底吞沒在火海中。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JcQzsNY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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