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第十六章　晉級試

　　一年前。

　　天聖曆10954年。

　　在地班的劍術課上，教官史溫示範完單手劍和刺劍的基本攻擊方式後，為眾人隨機分配對手，要求大家以木劍對練。

　　「為什麼軍校要強制我們學劍啊……只會魔法的話，一樣能好好戰鬥。」珍妮娜對著草地亂砍，臉上盡是不滿。

　　珍妮娜從小就被父母灌輸「魔法比武術有用」的觀念，她早就確定了自己未來的道路──最理想的當然是繼承家業，不然就當國家魔法師。

　　尤洛琳把木劍丟在地上，「我早就在家裡已經學過劍術了，還是軟鞭好用啊！」

　　她從腰間抽出一條皮製軟鞭，道：「教官，就算不用劍也沒關係吧？反正這節課主要目的是提升武術。」

　　無論是砍刺型的刀劍，還是打擊類的鞭子，珍妮娜都使不上手。

　　況且，她可以肯定自己往後的日子用不著武術，所以，現在也沒必要學劍。

　　史溫一臉無奈，「你非要這麼說也可以，但你在城內遇襲的話，刀劍一定比軟鞭實用。」

　　「那還不一定！」尤洛琳甩出鞭子，纏住了珍妮娜的劍端，向後一拉，木劍頓時從珍妮娜手中飛脫。

　　珍妮娜氣得跺腳，「教官你瞧，我不懂學劍有什麼用！連一根繩子都打不過！」

　　威迪倏地發招，攻向尤洛琳，尤洛琳向後急躍，準備對威迪如法炮製，軟鞭卻捲了個空，被威迪接近後僅僅數回合，威迪的木劍已抵在她脖子上。

　　威迪看向珍妮娜，道：「現在，我用木劍打贏了她的鞭子，又說明了什麼？」

　　這能說明什麼呢？說明你的劍術很出色吧。

　　「這……」

　　那一天，是珍妮娜第一次跟威迪對話。

　　她絕對忘不了。

　　史溫拾起木劍，交還給珍妮娜，語氣嚴肅道：「亙古至今，刀劍一直是這片大陸使用得最為廣泛的武器。不論是上戰場殺敵，還是自衛，刀劍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就算是實力頂尖的魔法師，一旦耗盡魔力，要不逃命，要不提劍戰鬥。」

　　尤洛琳怒視威迪，「但劍之所以還沒被淘汰，是因為許多地方都禁止使用攻擊魔法，並不是劍本身有多厲害。」

　　尤洛琳雖是財團千金，但她自幼跟隨家庭教師學習軟鞭法，對於刀劍這種「爛大街」的武器深感不屑。

　　「你說得對，能用來自衛的武器不僅僅只有劍，你使的軟鞭也是一種選擇。但為什麼這麼多人選擇刀劍呢？」史溫道。

　　現場陷入一片沉默，這問題似乎誰也答不上來。

　　「學院重視的不是只有魔法才能，更是實戰能力。選擇劍這種容易上手的武器，是為了讓大家知道使用方法後，能更好應對──即使平日不用劍。很多魔法師戰死的原因並非打不過敵人，而是當魔力耗盡後，沒有其他作戰方式。但體能無法在一夜之間改變，就算懂得強化肉身的魔法，若基礎不好也是枉然。」史溫道。

　　珍妮娜心裡暗忖：「魔力耗盡的魔法師，就算懂得劍術，很多時候還是死路一條嘛。」

　　尤洛琳見在場大部分的人以木劍對練，也不過是在敷衍了事，又道：「反正我們班上也沒有人真的打算當騎士和魔法師，沒有必要這麼認真吧？」

　　「提升個人實力，不扯後腿是每個人的義務，無論是當騎士還是商人。將心比己，我也不願意跟體力貧乏的魔法師一同執行任務，他們體力弱、速度慢只會拖慢任務進度，浪費大家時間，變相浪費金錢。」史溫道。

　　史溫教官忽然沉浸在回憶之中，自顧自地談論著往事。

　　他總是強調「與其精於魔法，不如專精劍術」或者「在小隊中，魔法師並非必要的角色」之類的話。

　　瑪奇見珍妮娜不敵尤洛琳，笑著把圓盾借給珍妮娜，但珍妮娜卻仍然處於劣勢。

　　威迪看不過眼，手把手教導珍妮娜如何正確握劍，以及用圓盾來阻擋攻擊。

　　一番教導後，珍妮娜總算能擋下尤洛琳大部分的攻擊。

　　珍妮娜知道瑪奇與尤洛琳不和，但她不明白威迪為什麼要幫她。

　　珍妮娜把圓盾還給了瑪奇，道：「我以前一直覺得盾牌是個負累，沒想到還蠻實用的。」

　　威迪應道：「在雙方實力相當的情況下，盾牌的幫助可以很大，因為攻方通常消耗較多體力，守方可以伺機反敗為勝。」

　　在場對練的組合當中，黛麗絲和伊迪絲最為認真。

　　兩人戰鬥風格大相逕庭，黛麗絲平日溫婉文靜，摘下眼鏡，握起木劍後，整個人變得完全不同了。

　　她一劍劈下去差點把伊迪絲的劍震脫，力量之大在女生中十分罕見；

　　伊迪絲身法靈敏，極力避免與黛麗絲正面交鋒，只要有機可乘，她就立刻還以顏色。

　　「好疼！」馬克斯一屁股摔在地上。

　　傑克搖頭嘆氣，「快起來啊，你連劍都拿不穩，還怎麼跟我打？」

　　馬克斯撇著嘴，左膝擦傷流血，不願再起來戰鬥。

　　珍妮娜和馬克斯小時候曾是形影不離的好友，但隨著年紀漸長，他們之間的交集越來越少，珍妮娜總覺得馬克斯太軟弱了。

　　卡羅扶起了馬克斯，罵道：「傑克，你也欺人太甚了。」

　　看到馬克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威迪亦心生憐憫，對著傑克道：「你啊，別欺負人家了，我來會會你。」

　　珍妮娜這才知道，威迪原來是那種喜歡到處替人出頭的人。

　　威迪和傑克的劍術不相伯仲，一時間打得難分難解，直到這節課完結也沒能分出勝負。

　　「我的眼光果然沒錯，請你們務必當我的專屬客人！」瑪奇說得眉飛色舞，竟稱二人是什麼「奧典王國最強劍士組合」、「鋼蟹鐵匠店第一代言人」，越說越誇張。

　　尤洛琳冷笑一聲，「別笑死人了，憑你那蹩腳技術，能弄出什麼神兵利器來？」

　　瑪奇語帶輕蔑應道：「很難說啊，至少我們的成品不會一摔就破。就算摔破了，我也不會心疼。」

　　「你怎麼又提那件事！」尤洛琳怒火中燒，揮出一鞭。

　　瑪奇早有防備，舉起圓盾一擋，正要提刀反擊，卻被箭步衝過來的卡羅制止了。

　　「武器也要遇上對的主人才行，不然像某個拿鞭子的人那樣不斷出糗就很尷尬了。所以，你們願意當『鋼蟹』的代言人嗎？」瑪奇一臉得意地說道。

　　傑克連連點頭答應。

　　威迪挪步轉身，「我哪有資格去代言什麼店舖……」

　　傑克追上前去，約定當天在課後跟威迪決勝負。

　　馬克斯一邊走一邊喊疼，愛莉蹲下身來，雙手發出白光，釋出聖元素替馬克斯療傷。

　　傷口不僅在片刻間止了血，連傷痕也一併消去了。

　　珍妮娜看著這個情景，嘴角微微上揚──這就是聖庭的「聖魔法」，任何外傷都不在話下。

　　比起動刀動槍，魔法真的美好太多了。

　　當天課後，瑪奇、愛莉、馬克斯和珍妮娜四人留下來觀戰，威迪和傑克鬥到體力差不多耗盡，仍然分不出高下，只好擇日再戰。

　　威迪撫摸著馬克斯的膝蓋，奇道：「愛莉剛才用的是什麼魔法呢？可以直接癒合傷口，這都比水魔法要強了吧？」

　　愛莉苦笑起來，「這是聖魔法，跟水魔法作用不太一樣。因為我父親是聖庭的主教，所以他才能傳授給不是教徒的我。」

　　聖魔法只有聖庭的信徒才有資格修習，愛莉是個特例。

　　地班象徵實力弱，更象徵身份非凡。

　　思緒回到現實。

　　威迪送別蘭斯後，他開始準備下周的晉級試，二年級魔法科的考核重點是魔力彈連發的速度、準度和威力等。

　　萊特軍校的晉級試中，魔法科成績佔比最高，而魔法科又細分為實戰和理論兩項。

　　儘管保送班的晉級要求會稍為降低，但仍然存在留級制度，無法晉級的軍校生將被迫停學一年。

　　在正式考試之前，克莉絲讓眾人在魔法訓練場上進行一對一的模擬戰，現在上場的是傑克和馬克斯。

　　在珍妮娜眼裡，傑克至少擅長劍術，馬克斯卻是一無是處。

　　一開戰，馬克斯立即向傑克連放了幾枚小型魔力彈，這些魔力彈飛行速度極慢，甚至還沒飛到傑克面前就消失了，惹來全場哄笑；

　　傑克的魔力彈也不遑多讓，速度雖在馬克斯之上，卻毫無準度，十發九空。

　　兩人互鬥了一陣子，馬克斯閃避不及，被魔力彈擊中倒地。

　　「你怎麼會這麼弱啊！」傑克道。

　　尤洛琳笑道：「倒三真好意思取笑倒二哦。這也難怪，誰叫你天天跟在瑪奇身邊呢？臉皮都變厚了。」

　　傑克懶得理會尤洛琳，反而在意起威迪會不會意識到尤洛琳指的「倒一」便是他。

　　馬克斯回到觀戰席上，滿臉委屈。

　　愛莉輕拍著他的肩膀，「你不用在意他們的話，慢慢來就好。」

　　「但傑克確實罵得不錯……」馬克斯無奈道。

　　「他罵得再好也沒用，你還是不會主動修練。」威迪這番話說得馬克斯無言以對。

　　下課後，威迪留在魔法訓練場上，看著學長學姐們練習魔法。

　　珍妮娜坐在威迪的身旁，「魔法方面你自己也一樣啊，真有臉說馬克斯。」

　　威迪的情況更加糟糕，他可是完全使不出魔法。

　　威迪躺在席上，「我的目標是當一名騎士，魔法什麼的就隨便了吧。」

　　他又在口不對心了。

　　「我最近看了很多相關的書籍，非無魔者之所以用不到魔法，只是因為魔力連接不上腦內的『精神力』，所以才不能自主控制魔力。」

　　如果威迪一輩子都只能用劍的話，也太可悲了。1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ez5F10va
　　珍妮娜拿出一瓶綠色的藥水，道：「你先喝下這個試試，它可以暫時提升你的精神力。」

　　威迪接過綠色藥水，疑道：「其實，『精神力』這個詞我也在書上看過，但始終理解不到它指的是什麼。」

　　「打個比方，如果箭是魔力，那眼睛就是精神力，眼力越好，箭便射得越準。」珍妮娜道。

　　威迪似懂非懂，將那瓶藥水放在一旁，道：「那你也沒有對症下藥啊。你說我的魔力連接不上精神力，那提升精神力有什麼用？精神力再高，連接不上就是連接不上啊。」

　　珍妮娜扭開藥水瓶蓋，餵到威迪嘴邊，「你就喝吧！這是我瞞著爸媽在鍊金術商店買回來的，是我半個月的零用錢了！」　

　　「夜星」魔法道具店跟城內鍊金術店是競爭對手，儘管它們的客群不同：

　　鍊金術商店由巫族經營，提供的魔法道具多面向精靈、獸人等異族；「夜星」的主要客群則是人類。

　　珍妮娜說到這個份上，威迪只好喝下去。

　　他喝下那瓶比酒更苦的藥水後，在實戰考試中依然無法使出丁點魔法，只能靠著考理論的筆試晉級──就跟一年前一模一樣。

　　但珍妮娜不認為這是在浪費時間，她堅信只要把可行的辦法逐一排除，終有一天會找到解決方法。

作者按：

保送班輕視戰鬥，在武術和魔法的課堂氣氛十分糟糕，只有少部分人認真對待武術。

一開始，珍妮娜的舉動純粹出於報恩，想幫助威迪使用魔法，為此她試過各種方法。

在威迪眼中，她卻是個多管閒事的人，甚至成了他幻想破滅的催化劑。

很多魔法師都對威迪的狀態束手無策，但珍妮娜不打算在這件事上退讓，幫助威迪已成為她一種證明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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