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劍幻世 - 拾玖、出於私慾的正義‧上

　　森林拂動著涼風，摻雜著焦土的餘味，讓人心情格外沉重。

　　皮爾斯被拉帕朗抱出樹洞後，又跑回丹米林的焦屍面前，低著頭，眼神複雜得讓人難以捉摸。

　　忽然，他猛地仰起頭，放聲大笑，釋然道：「哈哈！我終於成功報仇啦……哈哈哈哈哈！」

　　拉帕朗和薇恩對視一眼，薇恩眉頭微蹙，忍不住問道：「報仇？報什麼仇？」

　　拉帕朗淡淡地說道：「丹米林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皮爾斯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坐到地上，雙手抱膝，目光低垂：「嗯，其實光從髮色就能看出來吧？我只是爹爹的養子……但他一直視我如親兒子。」

　　他的語氣夾雜著失落與喜悅，有一股沉重的矛盾感。

　　拉帕朗心裡不禁苦笑：「丹米林可沒長頭髮……我這麼說是因為知道你是爸爸的轉生。」

　　薇恩蹲下來，看著皮爾斯，柔聲道：「那你為什麼這麼恨他？」

　　皮爾斯抬起頭，咬牙切齒道：「我怎麼不能恨他？我恨死他──恨得不得了！剛才我對爹爹喊話，說我到底有多恨他，眼前那些火焰好像有意識似的……它們避開了我，我走到哪，火就退到哪。」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焦屍，沉聲道：「最後我走到他面前，他看著我，張開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他什麼都沒說出口。」

　　拉帕朗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薇恩順著皮爾斯的目光看去，仍然是這具焦屍，她嘆了口氣，伸手拍拍皮爾斯的肩膀：「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這裡……不適合。」

　　拉帕朗取下了自己的牛頭面具，冷冷道：「怕什麼？人都死了，他的靈魂現在正前往冥界的路上。」

　　此時，拉帕朗看到一具半透明的靈魂從焦屍上分離而出，那是丹米林的靈魂，他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望向皮爾斯和拉帕朗，隨後飄向東方，漸漸消失。

　　拉帕朗彷彿看穿了丹米林那副笑容的背後，心道：「他應該知道我就是當年託付皮爾斯給他的人了……所以對塵世已再無牽掛。」

　　薇恩不明白拉帕朗在想什麼，但還是握住了皮爾斯的手，道：「我們走吧，你爹爹燒成這樣子，帶回去也認不出是誰。」

　　「不埋掉他？」拉帕朗道。

　　皮爾斯搖了搖頭，「不用，爹爹喜歡高的地方。」

　　「這樣留在地面也沒多高啊？」

　　薇恩扭頭看了看拉帕朗，笑道：「正好跟你相反呢。」

　　拉帕朗愣了一下，神情尷尬道：「我可沒說過喜歡矮的地方。」

　　薇恩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抬頭望天道：「那我帶你到高的地方去！」

　　「別鬧了。」拉帕朗道。

　　三人離開樹洞，來到森林中的一條小溪旁。

　　薇恩打了個響指，一團火焰在她掌心燃起，躍動著火光。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笑道：「看到沒？我可是個會第二魔法的天才魔法師。」

　　拉帕朗默默地開始用石頭和木柴搭起篝火，動作相當熟練。

　　他暗忖：「跟我之前強行凝聚火元素的時候不一樣，她是真的會火魔法。」

　　「還欠點實戰技巧。」拉帕朗道。

　　「那是時間問題罷了。」

　　薇恩嘴角微微上揚，轉身朝森林深處走去，腳步輕快：「我去找點吃的，你們別亂跑。」

　　篝火的光映在皮爾斯的臉上，他低著頭，神情落寞。

　　拉帕朗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知道金庫鑰匙藏在哪裡吧？」

　　「知道，爹爹跟我說過，但我要回城堡確認一下。」

　　皮爾斯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草地：「老實說……你們讓我一下子失去了目標。」

　　拉帕朗微微皺眉，坐到他身旁：「你會恨我們嗎？」

　　皮爾斯低著頭，怒道：「沒有。就算爹爹再怎麼不滿帝國，他所作所為毫無疑問是錯的……我早晚會阻止他。你們不過是提前替我完成這件事而已。」

　　拉帕朗側過頭，疑道：「丹米林應該待你不薄，你為什麼這麼恨他？該不會是因為他背叛了帝國，成為流浪騎士吧？」

　　皮爾斯冷笑一聲：「帝國？帝國沒給過我什麼。他背不背叛帝國，與我無關。」

　　他緊握雙拳，指節泛白，一拳打在地上，咬牙道：「我恨他背著媽媽，和別的女人好上……媽媽臨死前還含著一口冤氣。他失去騎士爵位的那一天，我本以為他會悔改，可他卻帶著我去作奸犯科，搶掠平民……這樣的我，不就是罪人之子嗎？」

　　拉帕朗心頭一震，嘴巴輕輕抿緊，心道：「『罪人之子』……爸爸，你上輩子也是被判叛國罪而死的，最後卻選擇了認命，沒有任何掙扎。」

　　「帝國已將這件事交由蕾雅·戴思子爵處理，我就是她派來的人。放心，你的身份不會是罪人之子。」拉帕朗道。

　　皮爾斯愣了愣，隨即露出一絲喜色：「真的嗎？那薇恩姐姐呢？她也是領主殿下派來的嗎？」

　　拉帕朗聳了聳肩，無奈道：「不是，她只是自己跑來湊熱鬧的。我也不知道她是來幹什麼的……那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皮爾斯沉思片刻，道：「我現在先回城堡一趟，用爹爹突然失蹤的藉口騙過其他流浪騎士，然後拿到鑰匙。等找到機會，我再逃到米克福鎮跟你們會合。」

　　拉帕朗皺了皺眉，擔憂道：「這一路上會有魔獸，米克福鎮離這裡太遠了，你一個人行動很危險。我在附近等你，半天內能辦妥嗎？」

　　皮爾斯立刻點頭：「能！」

　　「其實，我剛才問的是你今後有什麼打算。」拉帕朗道。

　　皮爾斯搖頭苦笑道：「沒有任何打算，但我自己會想辦法……」

　　「那……你會使劍嗎？」拉帕朗道。

　　皮爾斯聳肩道：「一竅不通。我以前的夢想是當詩人，遊歷世界各地，幾乎沒碰過劍和魔法。」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瞥向篝火邊的薇恩，心中沉思：「他居然想當詩人，還完全不懂劍術……爸爸可是赤殿派的雙劍術高手，還是薇恩三哥卡特爾的師傅。」

　　此時，薇恩抓來了幾頭野兔來烤，三人圍著篝火，拿木叉串起野兔。

　　夜幕低垂，篝火的火光映照在三人身上，火焰的熱度驅散了森林的寒意。

　　薇恩手中拿著一隻木叉，反覆翻動著架在火上的野兔，油脂滴落在火堆裡，兔肉的香氣逐漸瀰漫開來，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傻帕朗，看到了嗎？這就是天才魔法師對火焰的控制力！」

　　薇恩得意地看向落在坐在一旁的拉帕朗，挑眉道：「喂！你以為自己跟皮爾斯一樣是小孩子，不用動手嗎？」

　　拉帕朗靠在一旁的樹幹上，雙臂交叉在胸前：「我沒烤過兔子，你得示範一次。」

　　皮爾斯立刻舉起手來，笑道：「我吃過！但以前都不是我負責弄的。」

　　薇恩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們兩個男生真好意思讓女孩子來烤啊？」

　　拉帕朗瞥了她一眼，道：「這幾天你一直逼我吃你弄的東西，我看你蠻在其中的。」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上那頭還在冒血水的兔子，心中不禁嘆道：「雖然她修習火魔法，但好像連把食物弄熟都有困難……」

　　薇恩嘴巴一撇，沒再說話，專心把兔子在火上翻來覆去，試圖讓牠烤得更均勻。

　　看到兔肉終於烤好，皮爾斯滿臉期待地拿起叉子，大快朵頤起來。

　　拉帕朗接過一隻兔腿，吃了兩口便皺起眉頭，看到正瞪眼盯著他的薇恩，對上她那雙彷彿在說「不許浪費」的眼睛，只能一臉為難地繼續吃下去。

　　他默默想著：「嘖……怎麼兔肉裡還有血水……」

　　薇恩忍不住哼了一聲，道：「嫌難吃就自己來烤啊！」8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kPb6GEM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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