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 - 遊海（結）

夜愈深，漁船也不再復見。遠方城市燈火漸變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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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何我今晚約了你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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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來，沒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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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身旁的那個小小的紙袋，遞給了我。「本來啊，我是想把這些送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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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瞧袋子裏面，是一本又一本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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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些你也不要了嗎？可是很重要的喔。」我略顯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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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對我來講也沒有用了。就當是禮物給你吧。」她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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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瞧了一眼手錶，「十一時半，這麼夜了啊。不走的話，便趕不及尾班車了。要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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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呢。我想留在這裏多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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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怕家人直接罵你晚歸嗎？而且再夜點就要走回家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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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總之你不用擔心我了啦。我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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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相信你的話哦。」我收拾好東西，便從海堤邊走下，向她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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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見。」我對她叫喊着，但聲音已經變得有氣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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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向，她的頭髮被冷風吹拂，瀏海變得散亂。隨着我的腳步，她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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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頭時，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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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開口，言語卻化作一個個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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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只有拂着紫藍的水幕，我在當中不浮不沉，低頭摸不着水底，抬頭看不見水面。深海那死亡般的寂靜中，只能聽到自己虛弱無力的呼氣聲。身體不能由己，被一層層水波束縛着，只有令人發寒的痛苦。甚至連一絲掙扎都完全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微微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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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究竟是夢中的夢，又是何樣的幻想，曾經的回憶又從何而來。身於痛苦的我，又怎會曉得呢？深淵之中，落得暗藍色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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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一聲，劃破了深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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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一片霧白色的水泡中，一個身影於其中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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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去，嬌小的輪廓越見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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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軀緩緩下沉至我面前，我用力伸出了手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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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是夏縈的面龐，還是熟悉的她。如今，她閉上了雙目，鼻子完全沒有氣息。那雙手本來蓋着她的口鼻，但此時也被水波拉扯着，任濁浪垂起搖擺。頭髮早已散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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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貼近，嘗試在模糊的視線中再看清楚多一次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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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冰冷的嘴唇上掛着一絲微微的笑容。那是我看過最燦爛，也是最感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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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縈——」我帶着溶於深海之中的眼淚，叫喚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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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中的聲音只有自己能夠聽到——更何況面前的是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身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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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如此，我還是低下頭來，對她那早已發白的嘴唇予以最後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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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反應。只是帶着微笑繼續下沉而已。身影正逐漸離開自己，而我，只是不浮不沉的，徘徊在無邊的絕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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