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 - 遊海（二）

夢境可真是奇妙呢。彷彿按下了跳過般，霎眼之間，如同電影般的轉場，抬頭望天已經夜色紛紛。再低頭望去，自己原來正站在海傍，依着欄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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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們並沒有説些甚麼，只是聽着音樂。夢中的自己正在努力思考，才驚覺那剎那已經過去了一星期。岸邊那大海似曾相識，只是夜色把那層蒼藍給抹去而已。遠處寥寥漁船亮起導航燈，從視線的一端駛向另外一端。隆隆引擎聲呼嘯而過，又隱隱褪去。近處泊着的躉船雖然沒有亮燈，但祪杆的影子仍能隱約看見。又是海浪重複的洗刷，還是水面下那不見底的黑。那是個在漫熱中漸涼的風，初夏原來這麼早便已經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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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個交心的好友便好了。」她開口説着，聲音夾雜着海的風聲。「真的，真的，幸好你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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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直面她的眼神，只能夠害羞地打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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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算甚麼呢。」我回答道。「身邊明明好像那麼多人，我也從來沒有把心底裏的聲音説出過。你應該是第一個聽到我這樣説話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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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應該多交點朋友的，在學校都只有那幾個點頭之交而已。」她臉龐泛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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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説啊，你介不介意説一説除了我，還有甚麼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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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喏...那個...」她口中打了個結，神情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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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也連忙伸出手打個圓場。「啊...那個不用説也沒有甚麼所謂的，不用太牽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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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她曾經是我唯一的朋友呢。她真是個大好人，又特別地堅強，真的十分善解人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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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下來，掏出了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標題寫着「散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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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啊，要看看她寫過的詩嗎？真的很唯美的説。」她把筆記本翻開，遞給了我，卻又同時流露出一副失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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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落——————漫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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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樹下，

你

和我，

細賞那漸地凋零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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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説，

你會愛我

我説，

我會愛你

然而

任是你我都不懂得如何去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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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櫻花一般

總有凋零的時刻。

謝過的花，落在紅磚上

任人踐踏，

掃去，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yoS5CTea

把璀璨1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nybjtHUA

摧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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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已記不得盛開那時的街道了

唯有

來生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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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於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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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如此説道，我細聲唸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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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低着頭的她，失落中滲進了一點快要流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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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説了不用牽強了啦。」我把口袋裏的紙巾，遞給快要落淚的她。「我明白了，你也辛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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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情緒比較安定那時，我才開口説話。「對不起啊，但容我問問你的家人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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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他們都是人渣。」她一臉嫌棄地吐嘈道。「説些甚麼這是為你好的廢話，不斷迫我回校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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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學校嗎？雖然這樣説也不是全無理由，可是家人的説話又會無可避免的難聽。彷彿你生下來就要被他們摧殘似的，不論是家人，同學還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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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學校也不是好都那裏去。回校只有被人用異樣目光鄙視的分量。老師啊，同學啊，都把我看作怪胎。你看看你，有這麼多朋友真好呢，真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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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還不是一羣智障而已，根本就不可能向他們傾訴心事的。被恥笑後還要當作八卦周圍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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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説道。「在我看來，不是怪胎的反而只有我們兩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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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也對吧。學校也不想去，家又不想回，那又有那裏能容納我呢？」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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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的...吧。」我卻沒有察覺到身旁的她已經激動得止不住淚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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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才怪！你這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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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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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真的沒有甚麼東西會肯去接受我的了......就...就連身邊的一切...都......變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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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在啊。才沒有討厭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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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泣不止，説出來的單音已經不能構成言語了。在旁的我決定不再説話，只是默默地在黑暗陪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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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鼻卻不知不覺地酸澀了起來，臉色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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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時間過去了，她才用沙啞的聲音向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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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弄成你這麼傷心的，都是我的言語呢。我才是該要道歉的那個。」我一邊説着，眼角一邊滲出淚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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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太自責的，從頭到尾，也完全......完全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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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就完結於這個地方。夢裏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隨後一直有細碎的聲音在腦海裏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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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抽泣聲，聽不清楚的細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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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自在無窮的黑暗裏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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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曾經的朋友」是誰呢？背後那段故事又是怎樣的結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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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夠瞭解她這個人，也許我對她的過往一無所知，可我卻有股衝動去陪伴她，待她訴説出她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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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是齣很令人心痛的悲劇呢。無論如何，我也願意和她分擔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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