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與獵巫人 - 27

夜晚的海岸上一簇篝火劈啪作響，三人圍繞在旁烤著魚。離開瑟瑞的這三天過得很是平靜，甚至稱得上愜意。多了個瑪尼，旅途終於不只有馬蹄聲和兩人的沉默了。

看著烤魚，艾瑞卡突然想到還沒跟德尼莫爾說亞迪姆的事情，猶豫半晌，開口道：「有件事得告訴你，婆婆⋯⋯去世了。」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德尼莫爾瞳孔頓時放大，海浪起伏數次後才問：「為什麼？」

艾瑞卡把喬瓦尼他們為了搬救兵所以引敵人去亞迪姆，再以救世主的身分登場拉攏的計謀說了出來。搖曳的火光下，德尼莫爾表情平靜到令人害怕，瑪尼向艾瑞卡靠近些。

聽完，德尼莫爾沒回應，把烤好的魚吞下。

用完餐，兩小一條毯子鋪地，另一條蓋身上。他們躺在火堆一側，頭靠著甘願做枕的雪爪的背。聽著瑪尼訴說關於海浪的神話，才三天，艾瑞卡已經無法想像當初是怎麼跟德尼莫爾獨處從北到南了。

她聽著偶而夾雜在瑪尼話語中的海浪聲，接下來一直到晝島能就這樣平靜的度過嗎？喬瓦尼還會來糾纏嗎？獵巫人們對德尼莫爾可能暫時不感興趣了？會不會突然跑出個霍爾頓派來的刺客？只是現在她掌握了時間幻術，只要不是奧恩，她都有把握能戰勝。

「艾瑞卡？」

聽到瑪尼輕喚，艾瑞卡才從思緒中回到現實。「嗯？」

「結果妳沒在聽嘛。」

看著瑪尼有些埋怨的神情，艾瑞卡好笑說：「走神了，我只是在想如果到晝島前都這麼順利就好了。」

「晝島⋯⋯」瑪尼說：「我們接下來一路都會沿著海岸線走嗎？」

「這我不清楚。」艾瑞卡說。

「我以為妳沒辦法放心走不確定規劃的路線。」

「看是誰的計畫了，這傢伙討厭歸討厭，腦袋還是清楚的。」艾瑞卡說。「還有，當初講好的也是這樣，到南邊再給他帶路。」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瑪尼，問：「怎麼了？」

「我是想問，能不能稍微往北繞一點？」瑪尼問。「有個叫做科多爾洽的小鎮我想回去一趟。」

「⋯⋯你住的地方？」艾瑞卡問，想到德尼莫爾在附近，她可不敢說出喬瓦尼建了間孤兒院。這老傢伙脾氣一來，跑過去放把火把孤兒院燒了也說不定。

瑪尼點點頭。

「我聽朱塞平娜說你跟其他人處得不好，幹嘛回去？況且，」她瞄了正在看海的德尼莫爾的背影一眼，「也不安全。」

「那是一回事，但⋯⋯艾瑞卡妳不會想家嗎？」

「我可沒空去想這些，但你這麼一說也有些想念那曾經看到無聊的景色了。」艾瑞卡說。「我會去問問的，科多爾洽對吧？」

「謝謝。」瑪尼說。「不安全又是怎麼回事？」

「之後有機會再和你說，不會有事的。」

顯然對於艾瑞卡的信任超過了好奇心，瑪尼沒多問，在不著邊際閒聊中，他說話聲越來越含糊，接著便睡了過去。

艾瑞卡悄悄從毯子中鑽出，來到稍遠處的德尼莫爾身旁。在德尼莫爾帶著詢問的目光下，她說：「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德尼莫爾沒回答，起身回到火堆旁，從馬鞍袋中取出地圖，放在沙灘上。藉著火光，他用手指沿著海岸線畫，來到最西南角，說：「目的地在這。」

「這麼放心地說出來沒關係？」

「此一時彼一時，況且，沒有我帶路就算妳到這了也進不了港口。」

艾瑞卡不認為她在那邊找上個一、兩年會找不到港口，但也沒必要這麼做，只是看著地圖，問：「科多爾洽在哪？」

「這。」德尼莫爾手一指，在海岸線中間往北處。

「多花幾天？」

「三到四天。」

「我要去一趟。」

「他要去一趟。」

「你怎麼知道？」

「我還沒老到聽不見二十步外的談話聲。」德尼莫爾說，艾瑞卡挺慶幸她沒說出喬瓦尼的據點就在那，不然恐怕也不用她要求了。

「總之，到那一趟再去晝島。」

德尼莫爾嗯了聲。

「話說，奧恩怎麼了？」

「不會再追上來了。」德尼莫爾說。

這個答案就是艾瑞卡想要的，至於生死，她不認為有誰能威脅得到奧恩，所以也不用問了。「我去睡了，累了再叫我。」

兩天後，如他們說好的離開海岸線往北，接著又是兩天的路程，抵達名為科多爾洽的小鎮。一個沒甚麼特色的南方小鎮，瑪尼露出笑容。看瑪尼開心，艾瑞卡心情也挺不錯的，她也說不準到晝島後有多久才能回來本土大陸，離開前讓瑪尼看家鄉一眼也是好的。

只是與此同時，她又有點感慨。如果有朝一日回到白靄城，她臉上的笑容不會這般純粹。住小鎮唯一一間旅店，她與瑪尼便到鎮上去。瑪尼帶她到這裡的柯拉維的神殿，只是一旁放了三個書櫃，於是瑪尼就把這裡稱為了圖書館。

「我常常獨自躲在這裡看書，這裡的書我都看過兩遍以上了。」瑪尼說。「到了吃飯時間沒回去，朱塞平娜就會來這抓我。」

艾瑞卡發現這裡的書很大部分是關於舊時的神話，瑪尼的興趣肯定是在這培養出來的。「還好有這些書。」

「嗯，配我度過了很多本該無聊的時光。」

「不然你也不會去參觀舊神殿了。」

瑪尼一愣，隨後有些扭捏地低下頭，艾瑞卡忍不住笑出聲。

兩人離開神殿，走沒多就就來到了一棟有著花園的大宅。瑪尼只敢遠遠的看這棟紅頂白牆的房屋，生怕在近一些就會被發現。艾瑞卡也說不出瑪尼此時眼中是喜是憂。

「瑪尼和⋯⋯艾瑞卡？」

兩人同時一驚，轉過身後卻是喬瓦尼、朱塞平娜和薇薇安娜三名巫師。認出他們的正是喬瓦尼，他看了瑪尼一眼，然後目光轉向艾瑞卡，說：「你們怎麼在這？」

「他想來看最後一眼，應該明天就會離開了。」

喬瓦尼沉默良久，才說：「我知道妳看不慣我的作法，亞迪姆或導師的汙點的事，但⋯⋯巫師就是這樣，妳會明白的。」

「不，我想我不會。」艾瑞卡說。「我只明白的一件事，當需要時，我也會被你當成棄子。」

「那也是為了巫師這個族群大義的犧牲。」

「是嗎？現在看來，亞迪姆、婆婆的犧牲是為了甚麼狗屁族群大義嗎？」艾瑞卡忍不住露出譏諷的笑容。

「看來妳永遠沒辦法理解我的想法了。」

「目前看起來，是，所以別再和我有瓜葛了。」

話音剛落，艾瑞卡感覺到一股由喬瓦尼散發出的敵意。或許，在未來喬瓦尼繼續試圖把世界導向特威斯特的理想時，她會成為阻礙，這也是這個敵意的來由。艾瑞卡知道喬瓦尼的想法，把手縮回斗篷中，冷冷地看著喬瓦尼。

在氣氛漸漸凝結之時，幾人從遠處走來，艾瑞卡看到後神色一變，把手伸出。「喬瓦尼，後面。」

喬瓦尼看艾瑞卡伸出手，作為老牌的巫師也知道她暫時沒了敵意，於是側過身。德尼莫爾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五名獵巫人。

「快去躲好。」朱塞平娜馬上對瑪尼說，但艾瑞卡一把拉住瑪尼，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是自己身邊了。

「怎麼回事？」艾瑞卡問。

「我跟蹤妳，安尼巴萊跟蹤喬瓦尼，剛好碰面了。」

「你跟蹤我？」

「碰碰運氣，我猜那小子跟喬瓦尼有關係。」德尼莫爾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令人膽寒。「想不到你也蓋起了孤兒院啊，喬瓦尼。」

艾瑞卡第一次看到喬瓦尼臉上的這種表情，說是絕望也不過份。她知道只要一名獵巫人離開這，孤兒院裡的孩子無一能倖免，眼下似乎只能把安尼巴萊等四人解決，硬拖著德尼莫爾離開了。

「喂，老傢伙，不准。」艾瑞卡說。

「只有這件事，艾瑞卡。」德尼莫爾說。「就算我死了，安尼巴萊也會放把火把這裡給燒了的。」

「你們的仇，不只巫師跟獵巫人？」艾瑞卡說。

「妳想知道的話，在這之後我會和妳說的。」德尼莫爾雙手從斗篷中伸出，匕首與飛刀已經握在手上。「在這之前，他們都得死。」

一股讓人不敢動彈的震懾感從老獵巫人身上傳來，感覺就像當時在瑟瑞大宅的地下面對奧恩時一樣，即便其他五名獵巫人各自抽出武器，也都像是陪襯罷了。艾瑞卡深吸口氣，也抽出匕首與飛刀。

只要對手不是奧恩，我就不會輸。艾瑞卡想著，突然，她想起德尼莫爾有到救援維加德的現場。在她的認知裡，德尼莫爾不可能會讓自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可能被喬瓦尼發現的危險之中。

看著德尼莫爾臉上的瘋狂，一股不安浮上心頭。她把德尼莫爾沒收回的屍蕨蛇毒滴了幾滴在飛刀上，像是想打破這股不安，吹聲響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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